《西游记》怃然

3、第一话 命运的再启 (2)

　　“你不觉得自己该洗个澡吗？”
　　他只是说了这句话，那只猴子就不见了。消失就消失好了，反正他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找个同伴上路。但是，心中却始终挥不开那种怪异的苦涩感觉。
　　而且——唐三藏看着自己满是泥灰的手掌——他身上的袈裟依然洁白如雪，未染一丝尘埃。
　　他是抱着孙悟空离开那个山洞的，怀里的人是那么小、那么轻，仿佛一不注意就会凭空消失一样，但却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
　　孙悟空离开以后，他有尝试在山石上打出一个洞来，但是，力量好象完全被吸收了似地，凝聚着他五成力量的光球没入黄褐的石块，没有任何反应。于是，他重新爬上山顶，揭下了那袭黄帛。这次，只不过两成的力量就轰出一个大洞来。
　　所以那黄帛，其实应该只是用来防止外人破坏五行山，而不是用来困住孙悟空的，还有那镣铐，即使上了咒语，也根本锁不住他，他却乖乖地在那里呆了五百年。
　　究竟是什么困住了他，他似乎……根本不想出来。
　　摇了摇头，唐三藏拍去手上的尘土，顺手，扔掉了手中的黄帛。
　　金黄的布料在空中翻了几转，落入一双纤纤玉手。

　　“三藏。”
　　几步之遥，一名属于惊艳型的女子凭空出现，妩媚地、也冷冷地笑着。
　　“观音大士呀……劳您大驾，有何贵干？”
　　“啊，只是来送一些，你会需要的东西而已。”
　　“哦，是吗？”微微一笑，唐三藏的眼底却不带任何感情。“我从来不知道，麻烦也是我需要的东西。”
　　“没有这个，你以后可是会很难过的。”慢慢地走近唐三藏，在擦身而过之际，鲜红的嘴唇贴上了他的耳朵，一串长而怪异的似经文又似咒语的文字快而轻地被吐出。
　　唐三藏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段古怪的文字，但是那些经文仿佛有意识地钻进他的脑子，他甚至可以确定自己随时可以把它们流利地倒背出来。
　　“记住了，千万不要用倒了……你的宠物回来了。”
　　声音，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已经在身后遥遥远处，淡去。
　　宠物？回来了？
　　唐三藏转过身——

　　“……玄奘。”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清润嗓音，煞是好听。
　　见鬼地！究竟是哪个妖怪告诉他齐天大圣孙悟空是只猴子的！？
　　唐三藏深切感受到了谣言的力量。
　　眼前的少年美丽得近乎虚幻。湿透的一头黑色长发紧贴着赤裸的纤细身躯，长及腰臀，骨骼均匀而圆润，白皙的皮肤毫无瑕疵，淡淡的红润在下方缓缓流动——他几乎无法相信这样的一具身体可以迸发出那样强大的力量；几缕过长的刘海被捋到耳后，露出饱满的额头，衬以一圈极细致精巧的金箍；凭添几分男儿英气的扬眉下，是一双清澈无暇的金色眼眸；小巧的鼻子带着七分天真和三分傲气地微微翘着，薄薄的嘴唇是那种淡粉红色，他还有一个小小的、尖尖的下巴。
　　他就是孙悟空……刚才那个脏兮兮、脸都看不清楚的齐天大圣。
　　“玄奘，你有多余的衣服吗？他说我应该穿戴整齐，不能这样晃来晃去。”
　　“行李里有衣服……‘他’是谁？”唐三藏随口问。
　　“他是……他……他！”悟空的脸上突然出现了和刚才相似的痛苦神情。“……他、他是谁？他是谁！……谁……”
　　糟糕！
　　唐三藏想都没想地就和先前一样抱住了那个美丽的少年，却察觉到他的身体颤抖地越来越厉害。纤细的手指紧紧扣住唐三藏的手腕，痛得他冷汗直冒。
　　为什么？刚才不是一会儿就好了吗？
　　“……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即为非住。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故，应如是布施。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
　　那段经文突然自发地从三藏口出咏颂而出。
　　孙悟空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昏睡在他怀里。
　　真的有用啊，怪不得观世音刚才说没有的话他以后会很难过。
　　以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温柔，唐三藏轻轻掰开扣住自己手腕的手指，拭去那金箍下的一层薄汗，凝视着那张美丽的面孔。
　　自己……是不是惹上了一个麻烦？
　　摇摇头，唐三藏抱起“睡美人”离开了。

　　“……命运之轮再次启动了，金蝉，这次你会怎么做呢？”
　　女子的轻喃声随风飘逝，没有也不会传入唐三藏的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