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沪上》逆轨

1、序章 九月的风裹

　　九月的风裹着夏末的余温，卷着香樟叶的碎影，漫过景明中学烫金的校牌。周妄背着限量款双肩包，踩着白得晃眼的球鞋，一身黑色工装外套敞开着，慢悠悠地晃进校园。

　　他步子散漫，眼神扫过身边清一色蓝白校服的学生，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景明中学是全市出了名的重点校，规矩多到能堆成山，可他周妄能进来，靠的从不是成绩——周家的支票开得足够厚，自然能为他在这所规矩森严的学校里，砸出一条“绿色通道”。

　　“同学，站住。”

　　一道沉稳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像块冰投入夏末的热流，骤然叫住了他。

　　周妄回头，撞进一双深邃冷冽的眸子。对方穿着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领口纽扣扣得严丝合缝，袖口平整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却结实的手腕。胸前别着的银色“学生会会长”徽章，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是商烬。

　　这个名字周妄来之前就听过——景明中学的神话，高三年级第一，学生会会长，老师眼里的完美学生，同学眼里的“铁面阎王”。传闻他最是较真，校规校纪在他这儿就是铁律，没人敢轻易触碰。

　　“有事？”周妄双手插兜，歪着头看他，痞气的模样和这所学校的氛围格格不入。他刻意放慢语速，带着点富家子弟惯有的漫不经心。

　　商烬的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从敞开的外套到张扬的球鞋，最后落回他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高一新生么？景明中学校规第一条，在校期间必须穿着统一校服”

　　“校服？”周妄嗤笑一声，指尖勾了勾外套下摆，“蓝白配，不知道的以为病号服呢，我丢不起这个人。”

　　周围已经有学生放慢脚步，偷偷往这边张望。谁都知道，敢这么跟商烬说话的，周妄是头一个。

　　商烬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却没动怒。他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校规，指尖点在第一条上：“明德中学学生守则，第一条，在校期间必须身着全套校服，不得擅自更改款式、搭配非校服服饰。违反者，第一次记口头警告，通知班主任及家长，限期整改。”

　　“通知家长？”周妄挑眉，心里冷笑。他爸妈忙着打理公司，把他塞进这所学校不过是图个清净，就算通知了，又能怎么样？但他懒得跟眼前这个“规矩代言人”争辩，转而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往前凑了半步，呼吸几乎要扫过商烬的下巴：“学长，通融一下呗？我刚转学来，手续还没办完，校服还没领到呢。”

　　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柑橘味，和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混在一起，突兀地闯入商烬的感官。商烬微微侧身，拉开一丝距离，目光锐利地看穿了他的谎言：“教务处今早八点就开始发放高一新生校服，现在九点半，足够你领完再过来。”

　　周妄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料到这人这么不给面子。他仗着家里有钱，从小到大没少耍这种小聪明，没人敢这么直白地戳穿他。

　　“学长管得真宽。”周妄收起笑容，语气冷了点，“我穿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学生会会长，维护校规是我的职责。”商烬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压迫感，“现在去教务处领校服，十分钟后我在这里检查。如果超时，或者依旧未穿，我会按照校规，记录在案并通知你的班主任。”

　　说完，他没再看周妄，转身走向教学楼。背影挺拔得像棵青松，步履从容，从头到尾都没给周妄再反驳的机会。

　　周妄盯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后槽牙，心里把这个“假正经”的会长骂了八百遍。可他也清楚，真要是被记了过，家里那边虽然不会多说什么，但难免会被唠叨几句。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身往教务处走去。

　　教务处的老师对他倒是客气——毕竟是“特殊渠道”进来的学生，校长特意打过招呼。领校服的时候，老师还特意叮嘱他：“周妄同学，以后可得记得穿校服，不然被学生会查到，可不好办。尤其是商会长，最是严格。”

　　周妄敷衍地应了一声，拎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找了个没人的楼梯间，不情不愿地换上。校服的布料粗糙，穿在身上紧绷绷的，显得分外局促。他故意把领口敞开两颗扣，袖子卷得高高的，露出手腕上的银色手链，怎么看都透着股不服管教的劲儿。

　　十分钟刚到，周妄回到教学楼门口，商烬果然还在原地。他正低头和学生会的干事交代事情，侧脸线条冷硬流畅，神情专注，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喂，穿好了。”周妄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商烬转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落在敞开的领口和卷起的袖子上，眉峰又蹙了起来：“把领口扣好，袖子放下，手链摘了——校规第二条，不得佩戴非学校允许的饰品。”

　　“啧，事真多。”周妄不耐烦地皱起眉，却还是照做了，扣领口的时候，他故意放慢动作，余光瞥见商烬的视线落在他白皙的脖颈上，停留了半秒，又迅速移开。

　　“这样总行了吧？”周妄抬眼，语气带着点挑衅。

　　商烬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下次再违反校规，就不是口头警告这么简单了。进去吧，第一节课快开始了。”

　　周妄没说话，只是对着他做了个鬼脸，转身跑进了教学楼。他的教室在三楼，高一（1）班，是学校的重点班——自然，也是周家花钱给他安排的。

　　走进教室时，课铃刚响。班主任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说：“你是周妄同学吧？快找个空位坐下。”

　　周妄扫了一眼教室，最后选了靠窗的空位。坐下后，他抬头望向窗外，正好看到商烬的身影从教学楼前走过，依旧是挺拔的姿态，沉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总觉得，这个表面沉稳冷静的会长，背后好像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份好奇，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发了芽。

　　上午的课枯燥乏味，周妄听得昏昏欲睡。他从小就不爱学习，成绩一塌糊涂，要不是家里逼着，他根本不会来这种重点校遭罪。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他也不想着交交朋友什么的，背着包就往学校后门走——他听说后门的废弃巷口常有校外的人聚集，想着去凑个热闹，顺便躲开家里派来接他的司机。

　　巷口很安静，只有几只流浪猫在墙角觅食。周妄刚拐进巷子，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商哥，还是你牛，上次跟三中那伙人约架，你一个干翻三个，我们都看傻了！”一个粗嗓门的声音带着崇拜。

　　“少废话，下次再惹事，别拉上我。”

　　另一个声音低沉冷硬，像淬了冰，和白天在教学楼门口的温和截然不同。

　　周妄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个声音……是商烬？

　　他悄悄往前挪了两步，躲在墙角探头望去。昏暗中，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背对着他，黑色连帽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侧身对着两个染着黄毛的混混，双手插在口袋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正是那个白天还在跟他强调校规的学生会会长，商烬。

　　周妄的呼吸一滞，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下意识摁动录音键，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这个“完美学生”的秘密，被他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