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维夏》闫安安

18、第十七章 何情·以堪

　　维夏偷偷抬眼看了下周围，心下疑惑不已。大家这是怎么了？她不是都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么。特别是折哥哥，从头到尾黑沉沉的一张脸，整个堂屋的气氛因他的脸色变得异常紧张。
　　维夏刚想开口唤赫连昌，却听到他冷得冻人心扉的声音。
　　“罗毅，你可知罪？”
　　“属下知罪！自愿领罚！”
　　维夏急了，忙开口，“折哥哥！罗毅他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责罚他？”
　　赫连昌淡淡扫了维夏一眼，眸光一转，复又看向罗毅，“罗毅！本王不想多说，你自行处罚。”说着，将下人递上来的鞭子仍在罗毅面前。他的眼中，有着维夏不曾见过的冷漠，冷得维夏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主人！”罗毅恭敬的答应了一声，拾起鞭子，毫不啬惜气力地狠狠朝自己背后挥去。一鞭落下，衣衫破裂，刺眼的红色透过衣缝渗了出来。堂上所有人无人敢上前阻止，因为他们知道，王爷的命令，无人能阻。只能一个个垂下眼睑，不敢去看眼前的一幕。
　　“罗毅！住手！”维夏一下冲上前，扯住罗毅手中又即将落在他背上的鞭子，“你又没有做错！错的是我！为什么你要这么自残！”
　　“属下没有照看好公主。是属下失职！罪当受罚！”罗毅的语气始终不带丝丝感情，也感受不到丝丝痛苦之意。
　　“嫂嫂！你倒是为罗毅求求情啊！”维夏只得转身扯住拓跋媛的衣袖。拓跋媛抬头看了一眼赫连昌阴沉的脸，为难地朝维夏轻轻摇了摇头。她嫁给他以来，还从未看过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今天竟然……
　　“罗兰！”维夏只能抱着一丝希望看向罗兰，“罗毅是你的哥哥！你会为他求情的对不对？”
　　“公主！您的好意奴婢替哥哥心领了！只是，主人的命令，谁也违抗不了。”罗兰不忍地别开眼，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维夏眸光一滞，放开手，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啪啪——”的声音，一下一下，声声入耳，让她的耳膜阵阵生痛。
　　比起这个，折哥哥此刻冰冷的目光，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刺进维夏的心。折哥哥！这根本不是在责罚罗毅，根本是在责罚她，责罚她的心，狠狠地责罚着她。脑中蓦地一片晕眩，身体不能自已地瘫倒在地。
　　“夏儿！”赫连昌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接住那即将坠地的小小的身躯。
　　“今天就到这结束！若再有下次，定不饶你！”无声叹息，赫连昌冷冷地搁下话，便抱起维夏出了门，留下依旧秉着呼吸的一室人。
　　拓跋媛内心悄然松了一口气，但看赫连昌离去的身影，眉头狠狠地揪着。

　　芙蓉帐内，一个小小的人儿，略有些苍白的面上，密而细长的双睫似薄薄的蝉翼，轻轻覆在她的眼下。让人忍不住去臆想那蝉翼之下，是如何一双熠熠闪动的明眸。床榻前，两双焦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榻上那沉睡着的动人面容。
　　长睫微动，榻前焦虑的眼眸兀地一亮，“姑娘醒了！”
　　听到绿珠的呼声，绿云欢喜地凑上去，果然看到维夏慢慢睁开的双眸，疑是有一道碧蓝的光芒绽放。
　　“姑娘！谢天谢地！您可算醒了！”绿云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维夏昏迷了两日，这两日里，赫连昌总是阴沉着一张脸，脾气异常暴躁。维夏越是不醒，越是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在向自己逼近。
　　绿珠也是欣喜若狂，忙转身朝屋外的侍卫喊，“去禀报王爷！姑娘醒了！”
　　“我怎么了？”维夏眉毛拧在一起，头有点昏昏沉沉的感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头好疼……”
　　“姑娘您晕倒了呢！”绿珠凑了上来，给她揉揉太阳穴。维夏一脸的憔悴，让她看着都心疼。
　　“您都昏迷了两日了，还粒米未沾，先吃点吧！”绿云跑过去，端来一碗精心细熬的清粥，“这可是康叔特地给你熬的。”
　　维夏轻轻推开绿云的手，摇了摇脑袋。她记得了！折哥哥在责罚罗毅！可是，可是却没有人愿意上去阻止……后来，后来她就突然觉得头很重，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罗毅呢！”维夏忽地抓住绿云的胳膊，脸上写满焦急的神色。
　　“姑娘放心！您晕倒之后，王爷就放过他了。只是受了鞭伤，好在他是习武之人，太医说并无大碍，只要休息几日便好了。”绿云不想她过于担心。
　　只是受了鞭伤？并无大碍？这就能消掉她内心的负罪之感么？
　　“我要去看看他！”维夏说着，便要起身下床去。
　　“啊！不行啊！姑娘！”绿云绿珠紧忙双双按住她。“太医说姑娘要好好静养才是！”
　　“我得去看看罗毅！”维夏坚定地说，想要挣开两人的钳制。
　　绿云一急，“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姑娘您莫要再为难奴婢了！要是姑娘再出事，这次受罚的可是奴婢了！”
　　维夏一怔，脑中不由回想起那面若冰山的折哥哥，心瞬时被寒意包围起来。是啊！折哥哥还是像以前一样，舍不得责罚她，但是他不知道，他这样变相的折磨比体罚她的身体还要让她难受。
　　“起来吧！”维夏的声音软塌了下来，无力地斜靠着床榻。“我不去便是了。”
　　“谢谢姑娘！”绿云拭去眼中呼之欲出的泪花，感激地看着维夏。
　　“王爷！”
　　听得门外侍从恭敬的声音，维夏触电般地身体一凛，兀自躺下，“我要睡觉了！你们出去吧！”
　　“姑娘！”绿云和绿珠迟疑了一下，相互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是！”
　　“王爷！”赫连昌走了来，绿云绿珠急忙福身行礼。
　　赫连昌扫了一眼桌上原封未动的清粥，眉头微皱，“她没吃东西么？”
　　“姑娘说，她还想睡觉。”看到赫连昌此时的脸色，绿云安心了许多。
　　“你们先下去吧！”赫连昌一摆手，阔步朝维夏的榻前走去。
　　“夏儿！”赫连昌坐在榻前，轻轻唤了一声。回应他的，却只是均匀的呼吸声。
　　“夏儿！我知道你没睡！你是故意不理我，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看着眼前紧闭着的细长的双眸，薄如蝉翼的长睫完美地覆盖在上面。回想着她睁着眼时，那双灵动的碧眸是多么的明亮。
　　赫连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夏儿！不要怪我！你不知道，当我知道你不见了之后，我的心是多么的着急。”知道她失踪的消息，当时那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塌下来的感觉，还让他心里一阵余悸。
　　“还好你回来了。若是你……”赫连昌顿住了，没有说下去也不敢说下去。
　　“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赫连昌不断地重复着，似在喃喃自语。“你好好休息！我让人再给你做吃的，你多少吃点。”
　　脚步声渐渐地消失在耳旁。维夏睁开双眼，渐渐地，有什么模糊了她的视线。待她抚上自己的双颊，却早已梨泪滂沱。
　　折哥哥！是你说的么？我们只是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