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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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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车子引擎低沉的声浪。
没一会儿,床铺另一边明显的陷进去,一阵幽香传来,纤长柔软的手臂环住我的腰,潮湿的呼吸带着温热的吻印在耳畔。
一路往下。
又是这样。
明明还在冷战,她总是能无视我的情绪,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也是,这是我们之间最多也最习惯的交流了。
我忍住身体的悸动推开她。
「我有点累。」
她短促的笑了下,笑声带着这种时刻特有的性感,湿热的吻还在继续。
「又不用你出力。」
话落,指尖更肆无忌惮的往下走。
我咬唇忍住声音,想伸手,双手却被她牢牢扣在头顶。
手指触碰到的时候,她轻笑了声,我知道她在笑什么,心中微恼,却克制不住身体最真实的反应。
「真的不想吗?」
她故意的将手指放在我面前,指尖上亮晶晶的水光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对上她温柔又戏弄的眼神,我知道我的脸此刻红的滴血。
月光勾勒出她妙曼诱人的轮廓。
我按捺住情绪,心一横,借着霜白的月色寻觅她的唇。
却被她冷冷躲过。
我难堪顿住,再次抬头,那双漂亮眼睛里的温柔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冰冷的疏离。
「你越界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顿了顿,终于把翻来复去想了很多遍的那几个字说出口。
「我们分开吧。」
她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很快恢复以往的游刃有余,似笑非笑掀起眼尾。
「别闹脾气了,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她毫不留情的离开,拿起衣服径直往外走,仿佛刚才的亲昵只是一场你情我愿的欢爱游戏。
身旁的余温一点点流逝。
我苦笑着闭上眼。
是啊,是我越界了,怎么忘了她有严重的洁癖。
她早就警告过的,嘴唇是她唯一的禁忌。
她只吻她爱的人。
可惜,那个人不是我。
*
和楚璃认识是十五岁那年。
我从孤儿院搬到北城的富人区——兰庭。
这片聚集了整个北城的上流阶级,他们的孩子也无一例外的光鲜亮丽,体面又漂亮,连发丝都精致的一丝不苟。
而楚璃是这片富人中的富人,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女。
宴会大厅辉煌壮观仿若仙境,我第一次穿着礼服,小心翼翼站在台上,直面大家或鄙夷或不齿的目光。
父亲秦越在觥筹交错间介绍我,说到我是他女儿时,很僵硬的顿了几秒,众人敏感的察觉到那言语间的不情愿,都若有似无地瞥向我。
我感到难堪和羞耻。
这场宴会本来就是为我而开,大名鼎鼎的秦氏忽然多了一个继承人,大家都想来看热闹。
客厅一角,我同父异母的妹妹秦溪带着几个小孩把我堵在墙上。
「你就是那个私生女?」
「土了吧唧的,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和你妈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错,私生女。
我是父亲秦越酒后乱性的产物,母亲是个利欲熏心的舞女,她用尽手段生下了我,企图母凭女贵,坐上秦氏夫人的位置。
在真正的秦氏夫人周鸳临盆之际带着尚在襁褓中的我出现在她面前,一顿添油加醋之下,她早产去世。
秦越与周鸳是北城路人皆知的模范夫妻,青梅竹马,恩爱有加。
周鸳的去世让他痛不欲生,自然也恨惨了我们。
秦氏在北城手眼通天,得罪的人自然没有好下场。
我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被送进了监狱至今生死未卜,而我,被遗弃在孤儿院十年,十年的颠沛流离。
秦溪旁边的小孩猛的推了我一把。
「说话啊,哑巴了。」
秦溪漂亮骄纵的脸上挂着冷笑,这种事她从来不用主动,有的是人替她出手。
我狼狈跌倒在地上,仓皇望向父亲的方向,大人们推杯换盏没有注意到这边。
我失望的垂下目光,我知道,就算父亲看到了也不会管。
因为他恨我。
如果不是奶奶意外发现了我,知道家里还有血脉流落在外,我想他这辈子都不想见到我。
因为我是那个明晃晃的罪证,时刻提醒着他的不忠。
孩子们又讥笑起来。
「忘了,她不是哑巴,她是半个聋子。」
「哪只耳朵来着,难怪在孤儿院一直领养不出去。」
她们愉快的笑作一团,有大人注意到这边,但仅仅是冷漠的看了一眼。
耳朵发出嗡嗡的轰鸣,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这是我的老毛病。生下来一场大病导致我左耳听不见,右耳也有神经性耳鸣,情绪一紧张就会发作。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我那个贪财的母亲在发现不但要不到钱,还面临着高额的治疗费用时,便果断把我扔到了孤儿院。
我难堪的低下头。
她们的嘲笑声仍然在头顶起伏。
「你们在干什么?」
忽然,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
她们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回头望去,自觉腾出了位置。
我愣了愣,也抬起头。
眼前的厅堂明净辉煌,绕过客人飘荡的裙子、笔挺的裤脚,着淡青湖裙的女孩皮肤如雪,齐耳短发,在回忆的灯火通明中熠熠生辉。
她拨开人群,仿佛天使般降临在我面前,稚嫩清脆的声音,随着她波动的裙摆款款而来。
「你还好吗?」
*
清晨,看到楚璃在在楼下,我愣了两秒。
她很少在家里逗留,别说吃早餐了,有时几个月都见不到人影。
我知道她很忙。
只能尽量不去打扰她。
我理解她不能经常回短信,只能通过秘书去知道她的行程,细致叮嘱她的衣食住行,做好她的另一半。
即便所有人都说我配不上她。
所以这会儿在家里看到她,我才会那么恍惚。
究竟有多久没在一起吃饭了呢。
她聚精会神在手机上处理工作,纤长的手指捧着一杯冰美式,衬衫袖口半挽在手臂上,露出一截皓雪般的手腕,大波浪自然洒落在肩头,迷人又不失魅力。
「怎么又大早上吃冰的?」
我快步走向厨房,打开锅盛粥。
「不知道自己胃不好吗?」
记得刚在一起那会儿,我经常早早起来给她做粥,常年应酬让她患上了严重的胃病,可她偏偏不好好吃饭,经常胃疼到去医院。
听说粥养胃,我特意跑去香港,求了一个老师傅很久,才学到的秘方。
这个粥果然很不错,挑剔如她也会多喝几口,所以即便她后来很少留在家里,我也常年为她备着。
可她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带着冷漠与不屑一顾:「腻了。」
我僵在原地,陶瓷勺子碰在锅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安静了一会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什么?」
她这才从手机抬头,瞥了我一眼:「喝腻了,以后不用再做。」
我安静的眨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放下碗,走到客厅里,在她对面坐下。
楚璃的吃相很好看,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迷人,有这样一张颠倒众生的脸,难怪身边狂蜂浪蝶不断。
我轻声问:「你考虑好了吗?」
她漂亮的唇咬住吸管,眉头轻微皱起来,似乎是疑惑:「考虑什么?」
我感到难堪,她总是这样,轻易的忽略我的一切。
连我几天前才提出的生日愿望都能随时抛在脑后。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艰难的说,「吻我。」
她这才看向我,似乎是第一次见我那般认真打量,悦耳的嗓音吐出的字却打破我最后一丝希望。
「别胡闹了,你乖点。」
她起身摸摸我的头,敷衍得像哄一只小狗,然后头也不回的朝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的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坐在偌大的客厅里,仍然是刚才的表情和姿势,安静的像这里的一件摆设。
我苦笑了声,对她而言,或许我的作用就是一件摆设。
她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亮起来,我下意识看去,弹跳出来的信息进入我的眼帘。
周泠:「阿楚,等会过来,可以帮我带一份路口的甜品吗?」
我瞳孔一缩,手指不自觉蜷曲,定定看着屏幕,直到它暗下去。
我的心也随之暗下去。
她果然回来了。
拿出自己的手机,轻触软件,点开最上面那一栏,里面是闺蜜蓝愿前几日发来的视频。
昏暗的酒吧,一个容貌姣好的女人深情吻上坐在沙发里另一个女人,周围的人为她们的爱情欢呼喝彩。
追逐十年,就算是她的头发丝我都认得出来,何况视频里的露出的那半边脸足够清晰。
我们都知道吻对恋人来说是什么含义。
在一起三年,我们做尽了一切最亲密的事,大概没人想得到,楚璃那双性感的唇对我来说是怎样可望而不可即。
她不知道生日那天我忽然提出要一个吻之于我的意义。
就像童年橱窗里的洋娃娃,我始终是那个隔着玻璃仰望她的小孩,即使短暂得到过,也终究不属于我。
耳朵又嗡的轰鸣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在晃,恍惚间我看到楚璃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好像说了句什么,但我已经听不见。
人人都说捂一块石头,再冷,也总能捂热了。
可我捂了楚璃十年,却把自己冻得遍体鳞伤。
忽然感觉真的爱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