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斯堪维纳

1、流年不利 阳

　　阳光洒在道路上，将金色的光斑投射下来，午后的时光静谧无声。
　　少年骑着车飞快地在道路上奔着，一不注意撞上了人，裴星顾不上扶车，连忙朝对面的人道歉。
　　许安俞被撞得头晕，在地上坐了一会后看向对面的人。
　　少年穿着白T和牛仔裤，阳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显得像是从光中走来的一样。
　　许安俞不禁垂下眸子，咬了咬嘴唇，起身捡起地上的东西。
　　裴星连忙蹲下身帮他捡起，却无意中带开了一张纸，他刚要看清纸上写了什么缺见一只手出现将东西合上。
　　整个过程没看他一眼。
　　裴星忙将对方拉住，对方瘦削的手腕在他手中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他笑着凑到许安俞面前，伸手拦住了对方。
　　“同学对不住啊，不小心撞到你了，你没事吧？”
　　许安俞垂眸看着被捉着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将手从裴星手里抽出来，单对方却不肯罢休般又凑了上来。
　　“同学你叫什么啊”
　　“我感觉你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说句话嘛”
　　许安俞望着地上两道影子吐出三个字。
　　“许安俞”
　　“真好听”
　　裴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反复咀嚼着，看了眼时间一下子惊叫起来。
　　他一步跨上自行车，蹬了几下还不忘回头对许安俞再见
　　“卧槽”
　　“同学下次再聊，我要迟到了先走了。”
　　“拜拜”
　　少年犹如那道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只有一摊湖水泛起涟漪。
　　许安俞抱紧怀里的东西没有动作，没人注意到他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情绪。
　　一只白鸟飞过树梢，不知也飞进谁的生活。

　　“诶”
　　“你今天可是迟到了啊”
　　“怎么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又临时放我鸽子。”
　　路致搭着裴星的肩浑不溜朝他挑了挑眉，将手中的水朝他一扔。
　　周遭的人也哄笑着起哄让他买单。
　　裴星也没在乎，大喇喇坐下拧开瓶盖，抬手朝嘴里灌了一口，一抹嘴长舒了口气。
　　“诶你知不知道一个叫许安俞的人？”
　　“怎么你有事？”
　　路致好奇的问他。
　　“没事，就是突然好奇。”
　　“你以前可不会问不认识的人的事，怎么着你俩遇上了？”
　　“嗯，所以你认识？”
　　裴星眉眼间带了点不耐烦，发问道。
　　“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嘛，长得又好看成绩又好，一堆小姑娘喜欢他。”
　　“不过听说他这个人不怎么说话，估计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人吧。”
　　“不过反正现在分班了，他选的文科，也不用再遇着他了。”
　　“不过星哥你不是和他一个班吗？都两学期了你都没我一个外班的熟啊。”
　　裴星听了没说什么，摆摆手大气的决定他请客。
　　其他人听了都欢呼起来。
　　只有路致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许安俞漫无目的的四处走着，风刮过了他的脸庞，吹起耳边的发丝。
　　他失神的望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一碧万顷，有的只是温暖与光明，飞鸟飞过，却没有容身之所，只能飞向远方。
　　不知不觉走到桥上，他倚栏望向下方的江水，江水潺潺滑过两岸，许安俞不禁回想起母亲样子。
　　这时一辆电动车路过，带起灰尘扑撒在许安俞身上，呛得他咳嗽几声。
　　“没事挡什么道啊，去去去一边去。”
　　妇女晦气得呸呸几声，看了他一眼后翻了个白眼，骂上几声。
　　许安俞拍拍身上的灰，朝一个方向走去，这时电话刚好响了。
　　他扫了一眼后见是他那个父亲打来的选择无视，铃声刚一结束又是一条消息弹出。
　　【S:安俞，你在哪】
　　【S:我去陪你】
　　说着沈序言便打了个电话过来，他焦急地询问着，一边说还不停找些话题。
　　“我没事，序言。你别太担心了”
　　“你这两天到我家来住吧。伯母的事情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你……”
　　“节哀”
　　“好”
　　“嗯我马上跟我妈讲，对了乐之礼说他一会来，到时候我们聊会。”
　　“你不是想去图书馆嘛，等会我们几个去吧，刚好你上次想借书来着。”
　　“序言，我真的没事，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会。”
　　“行，那……”
　　“好了，我等会去找你”
　　说着他挂断了电话。
　　男生忽的扬起了头，望着江面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就忍不住哽咽了起来，瘦削的肩膀不住的抖动起来，抽动着发出呜咽的哭声。
　　泪水从眼眶里流下，打湿了脸庞。
　　没人知道他看见母亲的时候没哭，看着她被火化的时候也没哭，不过只是朋友的几句话便让他忍了一天的心酸无处可藏。

　　那天早上。
　　他如往常一样去报道，和母亲打完招呼后走下楼，刚下楼想起东西忘了，推开门便是母亲的尸体倒在血泊中。
　　腹部插了一把水果刀，大汩大汩的红的刺眼的血涌了出来，母亲的面容变得苍白，生机迅速地从她身上退去。
　　桌上被血染红的遗书述说着她的无力，许安俞呆呆的站在门口望着屋内的景象，手中的东西掉落在地。
　　“咚”
　　“妈！”
　　他扑上前去死死抱住已经失去生机的母亲，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颤抖着抱住母亲，手捂住她的伤口想把流出来的血堵上，一捧捧在他手心，但是无济于事。
　　肩膀抖动着，他双目赤红目眦欲裂，口中喃喃着，双手死死抱住头拉扯着。
　　“怎么会呢？”“为什么？”“不是说好在等几年就好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
　　“妈！”
　　隔壁的刘爷爷听见动静出来一瞧，就见这幅场景，忙打120。
　　楼上的阿姨还有其他邻居也都出来帮忙，等到医护人员到了将尸体抬上担架，许安俞被拉出来，但他如疯了一般死死抱着尸体红着眼抓着对方的衣角死死哀求救救他妈妈。
　　“求你救救她”
　　“真的……不要再回来了……”
　　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张阿姨坐在床边看着他，还有其他几个邻居也来了。
　　许安俞忽又激动起来抓着她的手问道。
　　“救她！”
　　“求你！”
　　护士忙过来查看他的情况，阿姨哭着说“她送来的时候已经迟了，没救活……”
　　许安俞忽然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瘫软在床上，双眼空洞望着窗外。
　　“走了也好，不用再被折磨了……”
　　他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旁边的邻居也是唏嘘不已，有的感性的已经开始抹泪了，其他的也是转过头不再去看。
　　渐渐的一个个都走了，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许安俞起身配合警察做了所有调查，这一天他那个名义上的爸都没有出现，他麻木地处理了完了警方的事情，又亲自送她去了火葬场，看着那一具身体从温暖变得冰冷最终温暖得消散于火焰中，将骨灰带走撒入江水中。
　　任由江水卷走她最后一丝存在的痕迹，最终消失。
　　黄泉碧水东流去，身前种种不得追。
　　他9月1号的开学报道，也成了母亲的地府报道，成了和学习捆绑的痛。

　　正沉浸在悲伤中的许安俞并未听见背后响起的脚步声，肩膀忽的被拍了下，他吓了一跳，转过身戒备地看着来人。
　　“安俞”
　　“抱歉啊昨天没办法去找你”
　　沈序言抱歉地看着许安俞，身上还出了一层薄汗，怀里抱着一束菊花和一个盒子，看上去带着些匆忙赶来的狼狈。
　　“我还是不放心你，就想来找你，陪着你也是好的。”
　　“你别生气”
　　“昨天……”
　　“没事，我不怪你”
　　许安俞摇了摇头，偏过脸去不看他。
　　“这种事情谁也不能预料，你不用管。”
　　“但你……”
　　“我现在很差劲，什么也不想做。你走吧，就当没遇见过我。”
　　“许安俞！”
　　说到这沈序言也急了，他争辩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听我讲。”
　　同为多年朋友，许安俞当然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但他不想让好朋友知道这些。
　　他讨厌别人同情的眼光。
　　他背过身淡淡说道。
　　“你回去吧”
　　“许安俞！”
　　接二连三被不听自己在讲什么已经让沈序言有点生气，他上前抓住许安俞的手臂，将人抵在栏杆上。
　　“我很认真，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我们是朋友，别人可以走但我不会走。”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同情，所以我才过来找你，我对你从来不是同情。”
　　“我想帮助你走出来。可以吗？”
　　沈序言诚恳地抓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期待，看的许安俞不由得败下阵来。
　　他点点头放弃了挣扎，任由沈序言抓着。
　　沈序言上前不由分说将花和盒子塞到他怀里，用力抱住他。
　　许安俞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下一秒便想推开他，却又忍了下来。
　　拥抱是最能传递情感的动作。
　　“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把我当朋友就别提刚才的事。”
　　沈序言嗓音哽咽了几分，脸埋在许安俞肩颈处，闷闷地骂他。
　　“好”
　　“你也不准再不见我了”
　　“嗯”
　　过了会，沈序言抬起头来，胡乱地抹了几把脸后，将铁盒打开。
　　里面是烤好的饼干。
　　“我妈做的让我带给你。”
　　“你想吃什么，我跟她讲，她一会去买菜。”
　　沈序言抓着他的手打算回去，却被拉住了。
　　“都行，不用管我。在陪我待会吧。”
　　许安俞央求般拉着他的手腕，看向他的眼眸湿润，沈序言没办法只能依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在桥上靠着栏杆吃着饼干，夕阳照映在身上，在地上拉出两道影子。
　　等吃完饼干后，两人才结伴回去。
　　晚风拂过两人的脸颊，扬起一片衣角。

　　“妈我回来了，我把许安俞也带回来了。”
　　沈序言一回到家就在门口喊起来，拉着许安俞跑到厨房去找沈妈妈。
　　沈妈妈一见许安俞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捶着胸口拉过人仔细摸着，心疼的说。
　　“哎呦，怎么瘦了这么多。”
　　“你看看你这手腕比小言还瘦了，你放心，你在这里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一定要把你给养胖。”
　　“你妈妈的事小言也跟我说了，阿姨也很伤心，你说说你妈怎么就自杀了呢，你可怎么办吧。”
　　“你爸那个家暴……”
　　“妈，饭好了吗？”
　　沈妈妈一说就停不下来，沈序言生怕又让许安俞伤心，忙岔开话题。
　　一旁的沈妈妈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顿时眼眶更红了，拍拍许安俞的手臂说着不好意思。
　　被这么热闹的烟火气一闹，许安俞沉重的心情也不由得欢快起来。
　　几道家常菜端上来，全都是他爱吃的，许安俞不禁向他们道谢。
　　沈妈妈也不好意思，一个劲说不用，都是沈序言跟她讲的。
　　见状沈序言也装不下去了，装作生气敲了敲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妈，你怎么这么快就跟他说啊，不是说好保密的嘛。”
　　“怪我怪我”
　　沈母笑着顺着他的话说。
　　许安俞认真的向两人道谢，他眼眸亮亮的，对着两人有些激动和期待，两人忙摆手拒绝。
　　“谢谢你和阿姨为我想这么多……”
　　不过话未说完便被沈序言打断了。
　　“没事，你心情不好我们是朋友的应该多关心你的。”
　　“是啊安俞。你别看小言在我面前有多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其实他心里都考虑着呢。你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都是一家人。”
　　热气上升，朦胧了许安俞的双眼，他不禁湿润了眼眶。
　　几人说笑着响起敲门声。
　　沈序言起身开门，门一打开，见是乐之礼一下子窜了进来，进来便寻着味坐到了桌边。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坐到沈母旁边夸她。
　　“哇！好香啊！阿姨您的手艺又精进了啊！一看就好吃。”
　　“好，你坐着，我去帮你拿双碗筷。”
　　沈母起身刚要去拿便被沈序言按住了。
　　沈序言朝他看了眼，温柔地讲道。
　　“妈，你就叫他自己去拿吧，再说了，他又不是不知道在哪。”
　　“乐之礼，自己拿去。”
　　“喂，不带这样变脸的吧。”
　　乐之礼嚎了一声，也不好意思麻烦沈母，自己去拿了。
　　待他也坐下，几人便又开始了个话题。
　　“之礼，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安俞，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发问，撞上了便朝对方看了眼，等着回答。
　　“嗯，麻烦了，我还好。”
　　许安俞摇了摇头，随后夹起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
　　乐之礼又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安俞，你今天请假了倒是有不少人都在打听你的事，你小心一点。”
　　许安俞嗯了一声没了下文，其余两人担忧的相互对看了一眼。
　　“唉，我今天老倒霉了”
　　“跟你们说，我原本老早就出来了，但是我刚出门没多久就有一只流浪狗追着我跑了半天，然后我又迷路了，不过好在世上还是好人多，一个热心的大姐给我指了路我才过来的。”
　　说着他一下子伏倒在桌上佯装痛苦，几人都被他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不过安俞，你和他被分到了一个班，在文（2），但我在（7）班。啊！没法找你两讲话了。”
　　“我命好苦啊！”
　　许安俞也笑了起来，他拍拍乐之礼的背调笑到。
　　“那你就独守空房吧，我和序言就先走了。”
　　“就是”
　　沈序言附和。
　　乐之礼震惊地看着许安俞，朝他扑去。
　　“你怎么不帮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果然你变了。”
　　一顿晚餐吃的晚了，许安俞和乐之礼便留宿在这。
　　几人洗漱完上床睡觉也都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