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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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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细雨,阴沉了好久的天空,今日终于放晴。
帽子胡同的长宁伯府,朱门大开,红绸垂坠,鼓乐喧天,看热闹的人挤满了半条街。
“这是谁家?排场这么大”
“长宁伯府的世子啊”
“他不是娶妻了吗?这排场也不是纳妾啊”
“是平妻,而且这位可是出自清河崔家的贵女,真是坐享齐人之福啊!”
一墙之隔,长宁伯府的西院。
一行人穿过廊道,过了垂花门,向正房走来,脚步虽急促,却步履有序。
领头的是一个鸦青色比甲,容貌秀丽的姑娘,门口的小丫头看见来人赶紧卷起帘子,称“玉娟姐姐”。
刚入秋,屋内却一股热气袭来,还伴着药香,玉娟轻声问道“世子夫人醒了没有?”
玉蝉还未答话,屋那边便传来连续不断地重咳声。
玉娟赶紧上前,打开帘子,床榻上,侧卧着一个身着素色寝衣的绝色女子,乌发如瀑,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眉头微皱,嘴唇发白,面有病色。
宋宁早就醒了,或者说一夜未沉睡,昨夜断断续续总是梦见穿越前的事,在徐州的事,梦见自己与陆远的初识。
在现代的时候宋宁就是普通青年一枚,连大学都没来得及上,恋爱都没谈过,就这样一场车祸穿到了刚刚六岁爬树摔下来的宋宁身上。
穿就穿吧,父亲是徐州数一数二的富商,出身小康家庭的宋宁,想着终于可以享受一把富二代的待遇。于是放飞自我,开始女扮男装到处玩乐,凭借着现代人这个金手指,也算有几分聪明才智。
宋老爹心疼她年幼丧母,根本舍不得管,但随着女儿越来越大,宋父发现不管不行了,宋宁竟然准备随商队远赴漠北,这可把他吓坏了,可怎么管?
堵不如疏,于是宋老爹心想你不是喜欢女扮男装吗?不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吗?到书院读书明理才是正事。
于是将女儿装作儿子送到了麓山书院,接下来就是宋父也不哓得的事了。
宋宁凭借现代人的知识,在麓山书院大出风头,但与当时还是院长之子的陆远互相看不顺眼,也可以说是宋宁单方面看不惯陆远那副高岭之花的清高劲儿。
每每与他相斗,都占不到上风,陆远还误打误撞知道了宋宁是女儿身,一个是从小就冷静自持的学霸,而另一个却是上窜下跳的惹事儿精,本来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人竟渐渐生出情愫,变成了一对欢喜冤家...
玉娟扶起宋宁,又唤来小丫头们,服侍宋宁洗漱,一番折腾下来,宋宁竟又开始咳起来,最后竟是咳出血来。
看着此时宋宁的状况,玉娟和玉蝉简直要掉下泪,正要说些什么,外边传来声音“世子爷”。
随即,帘子被打开,走进来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身材高挑,面容如玉,姿态风流。
宋宁看向来人,今日新人进门,竟还有空来看自己一眼,不知是情深还是情薄,不禁嗤笑一声。
玉娟对玉蝉使了个眼色,二人退下。
魏近臣走到床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只是今天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阿宁,我...”魏近臣想说自己的心里只有宋宁,就算崔氏进门,也不会影响她世子夫人的的地位,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年少欢喜是真的,物是人非也是真的。
“不必了说了,以前是我耽误了你,咳...咳,陆远,今后愿你得遇良缘,前程似锦。”这一句话,已用尽宋宁的全部力气。
好久没听到陆远这个名字,魏近臣一愣,听完宋宁的话,眼神一暗。
想说些什么,外边已传来松石的声音“世子爷,时候不早了”
魏近臣留下一句好好养病,匆匆走了。
那人走后,宋宁又是一阵咳嗽,玉娟赶紧来到床边,宋宁看出身边人的担忧,强笑道“为我梳妆打扮,我想去院子里转转”。
想到外面的热闹,两人对视一眼,刚要劝道,就被宋宁挥手制止。
“我知道,就戴那套新婚时姑母送的海棠花样首饰吧”宋宁说道。
宋宁的姑母为曾任圣上太傅的蒋家的三夫人,因着宋宁在徐州一直未见,到燕京就嫁入长宁伯府,与这位姑母也关系不深。
不过自从宋宁患病之后,蒋三夫人倒是时常派人来探望。
连日的雨把花瓣都打掉了,今日还没来得及换。
宋宁只叫人在院子里放一张躺椅,旁边煮上因着久在病中,好久不曾饮过的阳羡茶,此茶为徐州特有,并不名贵,胜在家乡味道。
听着院外传来的热闹声,宋宁心境已没有任何波动,“我这身子是不中用了”宋宁话音刚落,两人关切的眼神齐齐看来。
宋宁笑着说道“无妨,这本是事实。”
宋宁微合双眼,回顾自己一生,年少遇见惊艳自己的人,一头扎了进去,居于后宅,早就失去了自我,诸多遗憾,此时却全部释然,她的手慢慢垂落,已听不见身边的哭喊声。
......
清晨,天色已经蒙蒙亮,此处离国都燕京不过两个时辰路程。
在官道上,两辆看似普通,做工却十分讲究的青色玄盖马车徐徐驶来。
其中一辆更为精细的马车上坐着一位十四岁左右的少女。
她身着浅紫色上绣海棠缠枝的上衣,白色的下裙,眉若远山,一双水波潋滟的丹凤眼,眼尾上挑却给人并不凌厉反而娇憨的感觉,肤如凝脂,一点红唇,唇珠饱满,青丝垂腰,腰若扶柳。
一双白玉般的手,一手托腮,一手握书,只是久久没有翻动一页,看少女面上的表情,似乎在发呆。
一旁的玉蝉转头看见自家小姐这个样子不禁戳了戳在一旁的玉娟,小声说道“你说咱家小姐也太可怜了,纵使家里家财万贯又如何,却被逼地离开徐州来到燕京,到了燕京寄人篱下,咱们小姐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咱们在徐州可是……”
玉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玉娟拦了下来“嘘,别乱说,口无遮拦,打扰了小姐,可怎么办。”
此时的宋宁可没心思听她二人的话,本该香消玉殒于长宁伯府,一睁眼却回到了自己未嫁之前一直居住的徐州。
眼前是数年前的玉娟,正在一脸焦急的向自己汇报,孙家已来上门求亲。
回想上一世,宋父虽是徐州数一数二的富商,但与知州孙家还是无法相比的。同在徐州,孙少言可谓是臭名远扬,不仅出入青楼妓馆,而且男女不忌,现在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父亲当然不同意,只能派信给每年年礼不断却一直不曾谋面的姑母。
孙家虽忌惮京城的蒋府,没有不依不饶,但孙家大太太出自太后的母家琅琊王氏,在宋家的生意上还是没少使绊子,而在徐州谁不知道孙少言看上了自己。
虽是无妄之灾,宋宁也内疚不已,宋父再三考虑之下,决定送自己到京城的姑母那里。
最好能找个合适的婆家,有蒋府的关照,纵然宋宁美貌,在徐州可能闻名,在京城也不算打眼。
可这时的宋宁已有了自己的心爱之人,那人便是陆远。
可是宋宁万万想不到,陆远的身世竟是长宁伯府失散多年的庶子,上一世陆远在得知孙家上门求娶时,就找到宋宁,向她吐露自己的身世并提亲,还保证说只要她应下,剩下的便交给他。
没过多久,家里就收到长宁伯府的求亲,沉浸在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的喜悦里,却不知道有些事已经在这时埋下祸根。
宋宁也是婚后才知道,当年魏家人早就找到了陆远,可不知道为什么,陆远不愿意回到长宁伯府,后来是为了娶宋宁才回到燕京。
这是在婚后过了几年蜜里调油的日子之后,一次吵架时,陆远脱口而出的,那是宋宁第一次直面陆远的埋怨,可怜她以为两人亲密无间,却不知道已早有隔阂。
一开始,宋宁也心存愧疚,加倍对陆远好,可后来因着婆媳不和,多年无子,还有一大堆家事,再加上因为孙家与宋宁的旧怨,陆远不断被太后的母家在朝中使绊子,两人渐行渐远。
这一世在孙家上门之后,宋宁当机立断的北上,去往燕京的姑母家。
正想着,马车在路边一处茶棚停了下来,外面宋勇的声音传了进来。
“小姐,咱们在此处休息一会儿,还有三十多里地,我们就能入城了。”宋勇是父亲派给宋宁的管事,往年跟蒋府打交道的就是他。
茶棚里多是些歇脚的客人,小二老远就看见两辆华丽的马车驶来,一看就是贵人,正要上前,只见马车门帘一打,下来一位天仙般的小娘子,正愣神间。
一双白玉般的小手递过来一个鎏金的麒麟纹茶壶“劳烦小哥,开水打满”,乖乖,这一开口才知道,竟只是个丫鬟,忙接过来。
玉蝉接过水壶,递过一条宋府为了图吉利打赏用的小银鱼,便上了车。
小二还从未收到过如此精致的小玩意,更何况只是一壶水罢了,这手笔得是多富贵的人家啊。
不一会儿就到了城门,宋宁打开了帘子看着城门上的几个大字,恍如隔世,上一世来这心里带着对未来幸福的憧憬,如今心情已截然不同,既来之则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