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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侯 袁隐懵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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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的面容脏乱、却并不畸形。
她只靠着右肘撑起身体,倚在垃圾坑里,腿很长,一条微微曲起,一条似乎有些无力地耷着,满头黑发被风吹得凌乱,衬得眉眼愈发清亮。
除了回收站的员工,这是侯呦穿越以来见到的第一个好鼻子好眼的人,她霎时间便愣住了。
但侯呦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眼见她莫名其妙停手,很快便有人开始进攻。
“塞西ong列!”
月牙眼突然喊了句鸟语。
侯呦听不懂,但反应迅速地转了身,刚看清灰黄浑浊的天,数不清的石头、齿轮、铁钉就已经劈头盖脸地砸到眼前。
她表情坚毅,勇敢地拿起机械臂挣扎抵抗,两秒后,手一撒,嗷嗷叫着抱头鼠窜。
现场变成了远程攻击混战。流浪者含混不清的对骂中,夹杂着侯呦狼狈的痛呼声。
“沙巴恁个歪熊。”
“嗷,疼疼疼。”
“摧思塔。”
“错了错了,砸错人了,退!你没有眼睛就不要乱扔东西啊。”
“%¥#&*&¥#”
而月牙眼没跑。
她只有一个铁锅盖护着头,因为腿脚不便,坐在坑里孤独弱小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被那些机械垃圾淹没。
忽然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她猛地回头——
本以为来的是袭击者。却没想到,一块金属门板从天而降,“哐”地杵下来,挡在了自己身前。
“喂,你没有事吧,”侯呦蹲在板子后面,半边脸靠过来,冲她大喊:“还能动的话,就跟着我走。”
月牙眼怔住。
短短两分钟的时间,侯呦迎风涕泪,人在垃圾场里走了个8字,无比丝滑地扛起一块废旧门板,竟然又绕了回来。
女生乱发下嵌着双细长眼眸,她偏了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侯呦。
侯呦以为她听不懂自己的话,用下巴往后努了努。
她双手撑着金属门板,不能打手势,只能用眼神和表情使劲。
大概是她的面部动作足够传神,这次对方很轻易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配合着匍匐在地,两人一点一点往后挪动逃离。
然而刚挪出去没多远,门板猛地一震,侯呦颤巍巍探出脑袋查看。
那些流浪者已经转过头来,满眼红光,吱哇乱叫着朝她们抛投垃圾。
侯呦顿时气得想背炸药跟这些家伙同归于尽。
神经病。
不讲道理。
一张张畸形的脸孔冲至身前。
“砰砰”
两声枪响,本就布满肉疙瘩的人脸倒仰着四分五裂。
侯呦诧异地看向身侧。
月牙眼仍旧坐在地上,左手臂软软地垂着,右手却不知何时捏紧了一把怪模怪样的枪,枪口里喷射出火光。
“砰”“砰”“砰”
又有人应声倒下,例无虚发。
看走眼了,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小可怜。
察觉到侯呦的视线,她面不改色继续射击,只抽空扯了扯侯呦的衣袖,让她将脑袋缩下来,别露在外面。
一块块破铜烂铁从头顶飞过,金属门板被砸得咚咚响。
撑住门板的手臂疼得发麻,侯呦很快回过神来。她挪着“龟壳”,和月牙眼一起在混战中小心苟命。
直到天空传来轨道的轰鸣......
新一轮垃圾车沿着轨道驶来,黑色潮水倾泻而下。那些人像得到了号令般收手,朝着栈桥末端的倾倒口涌去。
危机暂时解除。
侯呦疲惫长叹,手一松,金属门板哐当倒下。
那种无法管控的蠢笨善心,此刻已完全告罄。
她没有要和“临时队友”寒暄几句的意思,揉着自己发麻的手臂,站起身离开。
谁料刚走出去没两步,手臂便被人抓住。
侯呦吓得差点反手一击敲碎对方的脑袋。转头发现女生只是想借自己的力站起身时,又硬生生收住,抿唇犹豫片刻,最终伸手拽了她一把。
后者因为这股力道猛地被拉起,像是扯动了坏腿的神经,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整个人朝前一歪,险些被侯呦手里的锥子桶个对穿。
须臾间,对方踉跄着稳住,没有撞上来。但却有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而下。
侯呦:......
一起匍匐在地时,就看得出她腿长个子高。但侯呦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有这么高。
至少一米八的身材,因为突然站直,有些左右晃荡,于是再次抓紧了侯呦的手腕稳住自己。
身高差让她微微弯着腰,眉头微蹙,似乎有些痛苦。侯呦低头瞥过她的小腿,几乎是反折的状态,黑红色的血水正在往下淌。
试着挣脱桎梏,没成功。
侯呦将铁锥抵向对方腰间,语气冷漠:“你还有什么事?”不会是想吃她的腿,以形补形吧。
月牙眼脸色苍白地望着她,没答话,只一味拽着侯呦,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她带着侯呦穿过废墟,穿过满地的尸体,和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流浪者叽里咕噜交流了片刻。紧接着,一群人彼此默契地错开身位,各自守住一角,占下了一片还没被捡拾过的垃圾池。
发现侯呦看向自己,她扬起嘴角,眉眼弯弯,双手摊开展示着这一片垃圾。像是在说“看,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天呐,她也有善有善报的一天。
侯呦毫不客气地埋头翻捡起来,将值钱废品统统塞进袋子里,但从始至终铁锥都没有离手。
铁黑色的栈桥横跨整个垃圾谷上空,栈桥底部的倾倒口像一张张巨大的嘴。最后一辆垃圾车已经倾倒完毕,车厢正在缓缓退走,露出空荡荡的底架。
谷底的争夺却远没有结束。
那伙霸道的流浪者足足有七八十人,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后,又分出几队小兵,四处驱逐那些看起来稍显强壮的独行者。紧接着又奴役弱小的流浪者,让他们捡拾危险废品。整套行动霸道至极,像是恨不得把整个垃圾场都塞进自己嘴里。
月牙眼这个小团队显然也是被驱逐的对象。
他们凶神恶煞地打过来,被月牙眼定点爆头,又被其他人联手捶打,几次讨不到好处后,便灰溜溜地撤到一旁,窥伺时机。
侯呦只能一直绷着神经,每当闹剧暂时收场,都连忙抓紧时间拾荒。
也不清楚究竟过了多久,只知道垃圾场里的好位置都被占据,撑得他们再也腾不出胃口去吃别家的饭菜后。那些家伙才终于退去,没再来打搅。
她蹲在垃圾堆里,埋头继续翻。直到将胸前的袋子鼓得再也塞不下,才直起腰,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远处的焚烧炉烟囱正往外吐着浓烟,昏黄的烟雾一团一团地往上升,将整片天空染成浑浊的铜色。光从那层烟雾后面透过来,抹在垃圾山上,抹在那些弯腰拾荒的流浪者身上。
他们身形佝偻,长相畸形,像一群觅食的鬣狗,在无边无际的垃圾里翻找口粮。
侯呦忽然有些失神。
她不自觉摸向手背上的血痂,细微的疼,心跳也同时跟着颤了一下。
“哐哐哐——”
员工们正顺着山壁上的铁梯往下走,鞋靴踩在梯子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在空气里传出去极远。
侯呦盯着那架铁梯,面色冷峻,默默下定了决心:三天以内,她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忽然背后一道呼喊声,拽回了她的注意力。
“哞库昂列?”
沙哑的嗓音带着些许凉意。
侯呦听过这个声音,回头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护住了自己的废品袋。
亲眼目睹那群弱小流浪者的遭遇后,她总担心这家伙是佯装和善,要将自己养肥再打劫。
月牙眼拖着腿走过来,有些轻喘。
看见侯呦因为自己的靠近满脸警惕,甚至还后退了一步后。她当场愣住,无措地挠了挠头,道:“阿库图尔......”
还是那种听不懂的土著语。这些人发音的时候仿佛只用鼻腔,吐出的音节又闷又含混。
侯呦瞥了眼远处的回收站,那里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她不想等到天黑才能换到食物,转身抬脚就要走。
就在这时,背后那人突然呼哧喝哧地换气,滚出了一句完整的、标准的、毫无错音的普通话。
“谢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认识一下吧。”
废土的风吹起穿越者的长发。
侯呦瞪大眼睛,猛地回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你会......你会说中文。”
说这话的时候,侯呦的声调很明显变得模糊起来,夹杂着颤抖的气音。
看见她的反应,月牙眼眨了眨眼:“你是说基地通用语吗?我的声带没有出现病肿,可以说得出来。”
穿越这么久以来,终于遇到一个能听得懂话的人。
侯呦定定地望着她,嘴角翘起,抑制不住地开心道:“你好,我叫侯呦,你可以叫我哟吼~”
语末音调轻扬,她还配合地向上伸了伸手指。
“我叫袁隐,嗯......你可以叫我老袁。”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名字没法倒过来称呼,她语气顿了顿,害羞地弯下眼睛。
“那你就叫我小侯吧。”侯呦旋即改口,忽然想起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文字,没忍住补充了一句,“是王侯将相的侯。”
“......”
袁隐懵住:“王猴......酱象?”
......
最终两人用铁棍在地上划着字,才成功互换了彼此的名字。
四个字写完,字形都没有变化,唯独“呦”这个字,侯呦能感觉到对方目光停了一下。
她心跳骤然加速,懊恼自己的松懈。
这人只是会说普通话,并不是曾经的同胞。自己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松警惕。
但袁隐并没有多关注文字。
她将目光移到侯呦脸上,似乎对她本身更感兴趣,继续了之前的询问:“哞库昂列?”
“——你要去哪里?”
“如果是去回收站的话,我们一起吧。”袁隐扬了扬手里的枪,提出邀请,“正好可以互相照应。”
侯呦没有拒绝。趁着这个机会,她也想打听关于列车的事。
两人并排着往前走。为了配合袁隐的速度,侯呦特意放慢了步调。
她先是望了眼天空中的栈桥,再状似不经意问道:“垃圾车的轨道,是连接着列车的主轨吗?”
“是啊。”
“哎,现在9区关卡被封闭。你说,我要是从山梯爬上去,顺着垃圾车轨一直走,是不是也能抵达列车站台。”侯呦有模有样地感叹着。
闻言,身边拖着腿行动的大高个蓦地顿住,慢慢侧过脸,盯着她,皱起眉头。
“怎么了,”侯呦心跳加速,佯装出风轻云淡地回头看她,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这个想法挺傻的,在9区待了这么久,我的脑袋可能已经被这里的空气毒傻了。”
“......是很傻。”
袁隐看了她好一会儿,道:“没有人会选择从山脊离开峡谷,那是一条必死之路。”
“仅仅是每日清晨浮起的锈雾就足够让人无法应付,更遑论那里遍布异植和异化动物。”
她的语气很严肃,像是在劝退某人。
闻言,侯呦笑容消失,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哦,对,”她呐呐道:“我竟给忘了......我的记性总是不好。”
决心被击溃的冲击力太大。用半死不活的语调敷衍过这个话题后,理智告诉侯呦此刻应该继续打探消息。
但却不知为何,一股烦躁的情绪持续性涌上头,让她胸口闷堵,脑袋一团乱麻,控制不住地挠痒抓手。
手背上的血痂刚被抠起一角,露出底下嫩红的肉。
旁边的人小心翼翼道:“既然想去车站,怎么不从峡谷主路走呢?”
“关卡封闭,不让过。”侯呦深吸一口气,理智稍稍恢复,“我试过贿赂她们,但没有用。”
“贿赂没用?”袁隐眸光微动,视线落在侯呦手背上,停了一瞬才抬起脸,语气笃定道:“不会的。”
侯呦转头看她
袁隐将外套拉链拉到底,露出一抹铅灰色的光。只给侯呦瞥一眼,便又谨慎地拉上。
侯呦没看清那是什么,朝她投去疑惑的一眼。
“有了它,”袁隐垂着眼睫,将拉链头捏在指尖反复摩挲,“即使是最严明纪律的基地守卫,也会为你城门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