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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梦余烬:香闺遇友》 时序从亵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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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喘气!
视线从一片迅速崩塌的黑暗剪影,切换至无比熟悉的环境:月白色的轻罗纱帐自雕花天花板垂落,在透过茜纱窗的午后天光里,泛着柔和的晕。
鼻腔里,属于黑暗祭坛的硫磺与血腥气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她卧室里经年萦绕的、那缕清冷微涩的香——用陈年龙井窨过的茉莉,茶韵压着花魂,是她世界的基调。
是梦吗?
时序攥紧了身上绣着疏淡的兰草的丝绸被褥,因用力而泛白。可是身上传来的刺痛却如此真实…
“序序?醒醒!你可吓死我了!” 苏娆的声音将她最后一丝恍惚击碎。
闯入者,是她的好友,苏娆。人如其名,此刻苏娆穿着一身当季高定的樱粉色套装,裙短耀眼,长发烫成时髦的波浪,耳朵上坠着闪耀的钻石流苏,正坐在她的床沿,一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好奇,像一团明艳的火,骤然烧进了这间浸透了书卷清冷的闺房。
“娆……娆?” 时序开口,声音是惯常的轻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与干哑。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可不就是我嘛!” 苏娆松了口气,俯身凑近,钻石耳环晃出一片碎光,几乎要碰到时序苍白的脸颊,“我按了半天门铃,是周姨给我开的门,说你从昨天晚上到晌午都未起。我心想这都几点了,上来一看,你睡得……可一点都不安稳。眉头拧着,额发都被汗打湿了,叫你也叫不醒……你这是梦魇住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带着她特有的、聒噪却真切的关心,热乎乎的呼吸拂过时序冰凉的面颊。
时序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坐起身。丝被滑落,露出身上素色提花缎的睡衣,长发有些凌乱地铺在身后。
她环视着这间陪伴自己成长、每一处细节都了然于心的卧室。多宝格上的青瓷梅瓶反射着温润的光,案头那盆文竹青翠依旧,空气中是她惯用的、冷冽清雅的花香。一切都安稳、静谧、雅致,是她世界秩序最完美的体现。
那黑暗的殿堂、羞辱的黑纱、撒旦那非人的低语、无数贪婪的视线……那些清晰到令人战栗的细节,在这充满个人气息的绝对私域和苏娆鲜活咋呼的对照下,显得更加荒诞、污浊、不可思议,像一个企图污染净土的邪恶玩笑。
或许是……昨夜贪看,睡迟了,躺下竟魇着了。” 时序轻声解释,用的是她一贯从容淡雅的口吻,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缺乏血色,像上好的宣纸。她抬手,以指尖极轻柔地将颊边一缕汗湿的发丝拢到耳后,试图稳定心神。
“做噩梦了?” 苏娆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大眼睛里盛满了探究,“梦到什么了?能把咱们的时大小姐吓出一身冷汗?难不成……” 她眼珠一转,瞥向多宝格里那些古旧的器物,“梦到这些老宝贝成精了?”
时序微微摇头,唇角勉强牵起一个极淡的、安抚性的弧度,“记不清了。大抵是……一些混乱不堪的影迹罢了。
苏娆打量着她,见时序不愿多谈,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伸手将她从床上拉起来:“走走走,别赖在床上了!越躺越没精神。我带了上好的明前龙井,还有御酥斋新出的玫瑰酥,甜香不腻。我们去你外间的小茶榻,开窗透透气,晒晒太阳,喝喝茶,驱驱这屋里的……晦气!” 她最后两个字压低了声音,却说得斩钉截铁。
手臂上传来的温热与不容分说的力道,苏娆身上馥郁的香水味,还有她描述的茶与点心的鲜活滋味……这些带着强烈“生”的气息的细节,像温暖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时序骨髓深处残留的寒意。她任由苏娆拉着,穿上丝绒拖鞋,走出拔步床的小天地,来到卧室外间临窗设着的紫檀木茶榻旁。
阳光透过精致的冰裂纹窗格,洒在榻上铺着的芙蓉簟上,暖意融融。苏娆已经手脚利落地摆开一套她存在这里的粉彩盖碗,动作熟稔。
时序在榻上坐下,背脊习惯性地挺直,双手优雅地交叠置于膝上。她慢慢啜饮着苏娆递过来的、温度刚好的茶汤。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带来些许真实的暖意。她的脸色在阳光下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眉眼间那抹经年累月沉淀下的书卷淡雅与宁静之中,似乎悄然渗入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冰雪初融般的恍惚与裂隙。
而她的身后,卧室深处,拔步床内,那床凌乱的丝被上,或许还残留着梦魇的潮湿与冰冷,无声地诉说着另一重维度的侵扰。闺阁的安宁表象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