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礼物 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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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
距中秋只剩两日，宅子里处处飘着桂花糕的甜香，贺言前几日画了一幅月中桂让李遥裱起来，也不知放到哪里去了，周戒妄在小书房里翻箱倒柜地找。就在周戒妄坐在李遥常常躺着的那张美人榻上的想还有哪里没找过时在软垫下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打开锦盒，一块羊脂白玉佩静静躺在里头。
玉质温润如凝脂，触手细腻无半分杂絮，雕工繁复精巧，缠枝莲纹绕着玉璧层层舒展，边角打磨得圆润柔和，瞧着是费了极大心思细细雕琢过的。旁人许只会赞叹玉件好看，周戒妄只一眼，心脏便猛地沉了半截。
周戒妄一眼就看出来，这不就是当初那块李遥和揭瑞跑遍了整个蜀州才找到的那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的料子吗？他记得李遥最后欢欢喜喜地交给了唐牧。没想到才几天时间竟已雕成了如此精美的模样了。
周戒妄细细地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虽然李遥很少画画，但他还是看得出来，这玉佩的纹样出自李遥之手。不知道她又是在什么时候给这个料子画的纹样。周戒妄捏着玉佩望着窗外挂满了红橙黄绿的小果子的西府海棠出了神，心中酸涩、愤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委屈搅在一起，辨不出究竟是何种心绪。
手中温润的玉佩渐渐地变得灼热起来，烫得他的手心生疼。攥着玉佩的手越握越紧，抬眼望去满屋都是李遥吊儿郎当看书理账的影子，也不知她这样挑剔的人是怎样忍受面不改色地躺在这坚硬的锦盒上的。周戒妄一拂袖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抬脚就去了李遥几乎从不踏足的西书房。
坐在西书房的几榻上，叶片的缝隙中漏出几缕阳光，有浮尘在其间飞舞。周戒妄两个手指将玉佩圈起来对着阳光，突然心里有个声音跟他说：“窗外就是假山石，只要手指放松一点点，这个碍眼的东西就能消失了！”手指越捏越紧，最终泄了力道。就在这时，有小丫鬟上前来报：“姑爷，老爷问您画找到了吗？”乍闻其声，周戒妄猛的回神，一不留神手中的玉佩掉落，莹白光影划过窗沿，果然摔在了假山石上，当即裂成几块，又滚落到阶下几盆兰草的盆土之间。
玉佩碎裂的脆响撞进耳里的刹那，周戒妄整个人都僵住了。怔怔望着窗外假山底下藏在兰草间的几块白玉残片，眼神发直，一时竟分不清方才究竟是有心，还是被惊扰的失手。周戒妄喉间微微发紧，手足都透着无措。
丫鬟见状慌忙屈膝福了一礼，声音发颤：“是奴婢不好，贸然出声惊扰了姑爷！”
周戒妄置若罔闻，转身便径直离开了窗边。
丫鬟不敢擅自做主，小心翼翼地将碎玉用手帕包起来跑去找了玉屑。
碎玉被丫鬟小心收拢收好，没半日功夫便传到了李遥手中。
看着这块耗了无数心血雕琢的玉佩被摔得稀碎，李遥当即气得心口发闷，恨得牙根发痒，一把撂下手中噼啪作响的算盘，顾不上收拾，转身快步冲出织坊，一把解下腰间盘绕的马鞭握在手里，翻身上了院外拴着的马。
马蹄踏得石板路哒哒作响，她一路扬鞭疾驰，风卷着鬓发乱飞，片刻未歇便策马赶回李府。
骏马在府门前猛地刹住，李遥翻身落地，马鞭随意往廊下栏杆一甩，大步踩着青砖直奔大书房，沿途下人见她脸色铁青，全都慌忙避让，不敢上前搭话。
她一把推开虚掩的院门，门扉撞在墙壁发出巨响，彼时周戒妄正独自立在假山边，望着兰盆底下收起来的碎玉失神。
纵有万千怒火在看到快要碎掉的周戒妄时也只剩一缕青烟，她小心翼翼地问：“妄哥儿，这是怎么了？” 话音落时，她悄悄抬眼打量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周戒妄视线落在刚刚还躺着碎玉的兰盆底下，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声音低哑发闷，：“我，对不起！”
不明所以的李遥顺着周戒妄的视线看过去，突然福临心至，将怀里的碎玉摊在手心问：“这，你打碎的？”
周戒妄满脸愧色，沉默地点了点头。
李遥吐出一口浊气，放缓了语气，道：“无妨，这玉本也是打算送给你的，碎了便碎了吧。老话讲碎碎平安，过几日我再重新给你挑一块更好的。”
“送我的？” 周戒妄闻言一怔，眼底满是错愕，完全没料到这份费尽心思的玉佩的归宿竟是自己。
李遥扬起下巴，语气里藏着几分得意，细细同他细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那是自然！玉佩上所有纹样都是我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当初是我拉着揭瑞跑遍蜀州挑的羊脂玉原石，雕琢工序全托付给唐牧亲手打磨，就连系玉的络子，都是亲手编的。”
周戒妄眉头微蹙，心底满是不解，低声追问：“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蜀州的玉器铺子里上好玉佩数不胜数，你手头宽裕，随手便能买下精致成品，何苦为我折腾这么多功夫。”
李遥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几分可惜：“明日是你的生辰，这是我特意准备的生辰贺礼，本想待到明天给你一个惊喜的。不过，没关系，想来是这块玉福气浅薄，配不上我的相公。”
听到这里，周戒妄喉头一哽，满心愧疚翻涌上来，只觉得无地自容，垂着头，声音低若蚊蝇：“我…… ，我先前见你日日同揭瑞相伴四处奔走，便胡乱揣测，以为你们二人情意相投。”
“
我和揭瑞？” 李遥闻言立刻连连摆手，胳膊挥得快成一道残影，连连否认，“可万万别乱讲这话，若是传到唐牧耳朵里，他非得扒我一层皮不可！”
周戒妄满脸茫然，眼里满是疑惑，迟疑开口：“莫非…… 唐牧心悦于你？”
“不不不不不！” 李遥摆着手连忙澄清，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可不敢把我和他们牵扯到一起，唐牧同揭瑞二人，有着亿点不得不说的故事。”
“什么？” 周戒妄惊得微张双唇，嘴巴大得几乎能塞进一枚鸭蛋，满眼震惊。
“这事你我心里知晓便好，可别在外面瞎嚷嚷啊~。” 李遥凑近几分，小声叮嘱。
她顿了顿，拉着周戒妄在院子中的竹凳上坐下才娓娓道来：“本来我们仨还演着两男争一女的戏呢，谁能料到我偏偏看中了你，早早同你成亲。这下倒好，只剩他们两个，现在整日凑在一处正演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剧呢！我可算是从这个戏本子里跳出来了，要不是我家中需招赘婿，揭家和唐家的长辈，怕是早就轮番上门向我家提亲了。”
周戒妄轻声发问：“你们三人自幼青梅竹马，彼此知根知底，若是择其中一人相伴，不也正好？”
李遥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先不提他俩那段不得不说的故事，光是细数二人幼时鼻涕横流、随地胡闹的窘迫旧事便够让人退避三舍。再说论学识，你别看唐二哥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可他两人满腹笔墨加起来都不及我一人，这些我都可以不看重。就单论容貌，连我一半好看都算不上，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
周戒妄抬眸，目光定定落在李遥泛红的脸颊上，静静凝望半晌，认真轻声开口：“这世间，确实没有比娘子更好看的人。”
李遥闻言，脸颊瞬间唰地染上一层绯红，耳尖都烧得滚烫，垂着眸子小声喃喃回应：“相公才是最好看的。”
上好的羊脂白玉碎成几块，着实可惜。周戒妄看着碎裂的玉佩自责，惭愧，悔恨，鼻尖发酸，眼圈泛上一层薄薄的红，眼看水汽就要漫上来。李遥瞧他这副模样，心里揪得难受：“没事儿的，一块石头罢了，东西哪有你重要！不要再想了，咱家又不是摔不起。哪怕你就想听这玉碎声，我现下就差人去揭家，把他们整间铺子的玉器全数买下给你摔！”
听到李遥的话周戒妄失笑出声，无奈地看着她：“这是你耗费了无数心血的玉佩被我白白的糟蹋了，我哪里是舍不得东西，是舍不得你呀！”
李遥整个人一怔，心口像是被温水裹住，又酸又烫。
望着桌上裂成三块的白玉碎块，李遥心头忽然蹦出个绝妙主意。她二话不说，一把拉住周戒妄的手腕，径直往当初他撞见自己挑选玉石的那间玉器铺子赶去。
到了铺中，她熟门熟路寻上掌柜，借了唐牧平日雕琢玉器的工房，将碎裂的羊脂玉尽数铺开。先把大块玉料细细打磨修整，拼成一枚温润玉带钩；又就地向掌柜购入几块细腻青玉，和剩余白玉交错镶嵌，琢成一对玉簪；余下零碎小玉渣也半点不肯浪费，细细打磨抛光，做成玲珑小巧的扇坠。
两人一头扎进工房，埋头打磨、雕花、抛光，从白日天光耗到暮色四合，又伴着烛火熬至三更，直等到窗外泛起鱼肚白，鸡鸣声声入耳，整套器物才算完工。
温暖晨光顺着窗棂淌进屋，落在二人疲惫憔悴的脸上，李遥猛地回过神，才惊觉竟是整整熬了一夜。她侧头看向身侧眼底泛青、本就身子偏弱的周戒妄，心口顿时揪紧，满心都是自责，连忙伸手扶上他的胳膊，语气满是愧疚心疼：“都怪我一时兴起，拉着你陪我熬了一整夜，你身子本就不耐劳累，这下定是累坏了。”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眼下乌青，方才琢磨玉器时的兴致全无，只剩满心懊恼，只恨自己没有顾及他的身体。
周戒妄只是摇摇头，整整一夜，烛火摇曳，映着她专注垂低的眉眼，她时而蹙眉细细打磨玉料，时而拿起刻刀细细勾描纹路，手上沾着细碎玉粉，这几天的焦躁，就在这一夜里，被她一刀一刀地抚平。
周戒妄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李遥脸颊沾着的一层玉粉，细细替她擦拭干净。指尖触到她泛着倦意的温热肌肤，一夜积攒的柔软与动容再也按捺不住，他伸手一收，牢牢将人揽进怀中。
他手臂收得很紧，把她整个人稳稳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昨夜心底那处连日来空缺的地方，如今被她满满当当的心意填得圆满，通宵劳作的疲乏半点无迹可寻，只剩满心踏实温热。“遥遥，谢谢你！你真好！”
被他这样紧紧箍在怀中，李遥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熬了一整夜的困乏尽数涌上来，鼻尖蹭着他衣襟，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妄哥儿，生辰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