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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梧桐树下的九月下旬,我终于从地狱般军训中解脱出来,从半死不活的颓然状态中恢复了神清气爽的样子。
      我托着那辆大红色流线型汽车,在梧桐树下捕捉着秋季落叶缤纷的剪影。宁城是个六朝古都,所以这里的古老的梧桐透露出一股岁月的沧桑与瞬息万变,让我着迷不已。
      这辆车就我爱死了的佳能,拍照的时候,黑色镜头探出来,镜头盖分开。就像炫酷的车打开天顶盖。那魅惑的主角,那只深邃神秘的“眼睛”,好奇地捕捉这个世界的美好与传奇。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摄影的爱好,尤其喜欢拍那些稍纵即逝的东西。就像朝生暮死的飞蛾,由我帮它记录下它来到这个世间短暂而又美丽的身姿,我觉得是多么美妙的事。
      当然我也没有那么高尚,也经常偷拍美女和帅哥,收藏他们的背影、轮廓以及表情,托着下巴想这样一群人与我插身而过,而他们又有着什么的故事。
      此刻我正准备进入校摄影社团准备题材。反正大学就是这么一回事,整天无所事事的样子,我便投其所好,进社团,打发时光,顺便摸摸再挪用一下社团里昂贵的器材,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摄下这一路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我望着这美妙的景,怅惘地想,这条林荫道该是走过多少才子佳人,又有多少情侣在这树下卿卿我我或者诉说着别离。
      初秋的暖风轻轻摇落了一片梧桐树叶,我把镜头对准这片落叶,一秒、两秒、它将在这世间永远地离去。
      在当我按下快门的时候,一个女孩窜到我的镜头里,她好像感觉到有人拍照,她神情恍惚地转过头,那双动人的回眸正好定格在我的相机里。我有时在想,她也许就是那样,像兔子般窜进我的镜头里,继而窜进我的生命里。
      她走向前来,说,对不起,我恰巧路过。
      我移开相机,她蓦地停住脚步,怔住。
      我该说什么好呢,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她就是那个高中同一届与我莫名其妙对视的校花啊。
      “原来是老乡啊。”我笑着对她说。
      “宁静。”她报出我的名字,就像阔别多年的好友再次见面一样。
      我纳罕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记得我在高中的时候是扒家狠的鼠辈,其他班级的学生很少知道碌碌无为的我。
      她语笑嫣然,我叫周旋。
      听到她的名字,我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没想到她爸妈比我爸妈起名字更省事。
      她脸红了,你怎么像其他人一样笑啊,我还以为你是不一样的人。
      我为自己的失态感到尴尬。
      “你也在这里念书?”我问。
      她点点头,专业是护理。你呢?
      “医学影像,就是把好端端的一个人系统解剖再局部解剖最后再断层解剖。”
      “那么麻烦,我们只要把人系统解剖就可以了。”
      对于这个女孩风趣与胆魄,我啧啧称奇,原想用解剖吓吓她的,毕竟医学院学生在进入大学校园的时候,还是对解剖楼心存悸怕的。
      可我没有多少时间和这个叫周旋的女孩周旋,我们分别时互相留下联系方式,离开时,我不敢回头望那晨曦穿透疏影横斜的梧桐树叶,落在她的身上,使她的身影那么明艳动人。
      宁静,宁小七,对于女孩,只能停留到欣赏阶段,可以吗。
      我回到宿舍带开电脑,把今天拍照的文件夹复制一份传到校摄影社团的邮箱里。然后屁颠屁颠和金燕去食堂吃饭。金燕什么都好,就是整天到晚把男朋友念叨在嘴边,说男朋友多么疼她如此芸芸,有时甚至不忘把细枝末节告诉我,比如他穿白T恤的样子像极了周杰伦拉,他向她表白的时候有些结巴简直可爱死了啊……我当然不是羡慕她有男朋友,只是我一个大活人在你面前,你整天念叨着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人让我觉得有些无趣,但,我必须忍住,再听她说第六遍,他其实平时不结巴的,遇见她就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在食堂里遇见陶西佑,她一看见我就问,“你一个上午到哪去了,我到你宿舍找你,你都不在,手机也没电。”
      我向她吐了吐舌头,去拍一些照片准备接受摄影社团的考核。
      她拉近我,我正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正说着,我手机响起,一个低沉浑厚的男音,我吓了一跳。“是宁静吗,我是摄影社社长张宪,下午两点通知你去面试。”
      我连连点头,好,我一定去。接完电话开始抿着眉头郁闷,好端端的一个社长干嘛用老师来担当啊,我向来就不是老师喜欢的主儿,这样下去可这么混啊。
      陶西佑见我心不在焉,又看见我旁边的金燕,欲言又止。
      我想起来似的问她,你说你刚刚要商量什么事的。
      下午告诉你吧,她迟疑地说。
      我心想什么事这么神秘,满心好奇,吃完午饭立刻跑到她宿舍找她又在午睡,这个丫头,作息时间稳定地就像她的月经,不到一点半绝不会起床。
      我只好发一条信息给她,让她醒来后到摄影社团那第五阶梯教室找我。
      看着那些学生慷慨激昂在讲台上致词,口沫横飞,说什么摄影是伟大的事业得了,还跟什么促进社会进步扯上边,有关系吗。
      我看着听着,就昏昏欲睡。
      朦胧中有人拍我的脸,我睁开眼睛就正对上陶西佑纯真的笑靥和两颗小虎牙。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我拿着手中的号码牌告诉她早着呢,还有十来个学生啰嗦完才轮到我呢。
      “你至少排练一下台词啊。”她继续摇晃着我的头。
      我艰难地抬起头,忽然想起她上午说的事,我就缠着她说,到底什么事啊。
      她摇头坚持,“赶快准备台词,别闹了啊。”
      “陶西佑,你是要把我的胃口从腹腔通过膈肌裂孔吊到胸腔让我死掉吗。”她拗不过我,压低声音凑到我耳朵旁说,“那个教官向我表白了。”
      一股股热气吹进我耳朵里,原本已经竖起的耳朵禁不住如此巨大的波澜晃了两下。
      “什么!”我承认那时候我极其不文明,前排的一个老师转过脸来推了推眼镜望了望我。
      我恨恨地想起那个教官,鸭子似的厚嘴唇,瘦长的身体像螳螂一样,还军人呢,压根不是个军人样,他来干嘛的,勾引有姿色的女大学生吗。
      “你怎么说。”我冷冷地问她。
      “还能怎么说,我一点喜欢他的感觉也没有,他说就要随部队离开宁城了,如果不向我表白,就会留下遗憾。”
      我恨得咬牙切齿,这个小子离开这地还不忘放个马后炮,真行啊他。
      “这还用商量吗,你不喜欢他难不成跟着他做军嫂吗。”
      “吃炸药了你,真是。”陶西佑压根没料到我这么大反应,有点嗔怪道。
      “那他晚上约我吃饭也……”她看见我面目狰狞的样子,硬是把后面的句子吞了下去。
      “三十二号,三十二号,咦,人呢,宁静!”
      在这里,陶西佑替我抱歉地把手举得老高,然后把我推向讲台,“快去,你老是像军训一样,听不见别人口号呢。”
      我瞪她,心想这还不是为了你,说实话,我思量着教官和陶西佑种种的不可能,但心里还是感觉不爽,就像什么东西堵在心口一样,我心想那个教官是不是货色太差惹得我反感,那如果有些成色好的男生觊觎着陶西佑,我反应或许不会这么大吧。
      在讲台上我仍然心不在焉,远处的陶西佑在座位上万分焦急地瞅着我不争气的模样,她一定悔清了肠子在面试之前告诉我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依然是那个老师,他推了推眼镜。
      “你为什么喜欢摄影?”
      “这样可以记录下美好的东西。”
      因为习惯了前面学生絮絮叨叨的一箩筐话,他以为我还要讲些什么,等了半天见我没反应,他这才尴尬地意识到我已经回答结束。
      “那么你认为什么是美好的东西。”
      我想脱口而出,最美好的东西是无疑帅哥和美女,当我看到面前的老师一副拘谨的模样,想了想说,
      “飞蛾、春天的柳絮、秋天的落叶、街头的流浪猫、佝偻着身体的老太太的笑靥……“
      那个老师怔怔地看着我问我为什么。
      “它们是这个世界脆弱或者即将永远消逝的东西,每当我看见它们的照片的时候,好像与我产生了一种灵魂契合感,就像飞蛾一样,朝生暮死,却为何扑来扑去,就像我一样,从生下来那天起,就是随时可以消失的鬼魂,却为何出现这里,这样的人生反复奔流不息,通向何处。”
      那个老师尴尬地说,“我想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成为我们社团之间的一员吧,其实你不用说的那么玄幻的。”
      我听完笑了起来,真是个可爱却不懂风情的老师,又远远看见陶西佑,她以一种脉脉的目光看向我,距离很远,却感觉真切,但我想这可能是我单方面的意淫。我的爷爷查出得了食管癌,这个思想固执并且冥顽不化的老人,和我感情不很深厚,他一直偏爱伯父家的堂弟,那年代的人,重男轻女的思想总会有。此刻在这种特殊的场合,我因为这个无可救药的老人发表什么感慨呢。
      我回到座位上时,陶西佑说,虽然那话我不是很理解,我怎么听着就伤心呢。
      我斜睨她,你想多了吧。
      “不过你这样讲,老师怎么敢录用你啊,你这种人,怎么总是前言不搭后语的。”
      “陶西佑,你晚上不会真面对着教官那张鸭子嘴吃饭吧。”
      “又来了,放心,我绝不去,行了吧。”
      “更不会亲上那鸭子嘴,做他的军嫂吧。”
      陶西佑在桌底下狠踢了我一脚。这次换作陶西佑不文明了,她歉意地对前面转过来一脸阴阳怪气学生陪笑。
      我没有问下去,因为再问就会问出问题来,这明明就是她的事情,怎么感觉变成是我的事情,还要我放心来着。
      “宁静。”一句浑厚的男中音忽然像座山一样横在我面前。
      我抬起头望着这个男中音的主人,可不就是那个中午打电话的社长张宪。
      他拳头抵着嘴唇咳嗽了一声,好,步入正题:
      “虽然你的这个面试有点……差强人意,但鉴于你的摄影技巧,我邀请你进入我们摄影社团,因为那种角度,构图简直是无懈可击,是平行构图然后引入主题中心吗?”
      显然我被这个问题问得七晕八素,支吾了半天答不上一句话来。
      接着他自我陶醉地说,“模特那种不沾纤尘眼神,与晨曦中的梧桐树,那么完美地交融,让人心驰神往。”
      陶西佑转过头看着我,以为我摄影是捣鼓着玩的,没想到还像模像样地找模特。
      模特?
      天,我无意中把周璇的照片发过去了,好啊,真是世风日下,我以为军人这样就算了,原来衣冠楚楚地教师也这是这等好色之徒。
      我冷冰冰地答话。
      “过奖,张老师。”
      他听我这么叫他,疑惑地看着我,他尴尬地摸摸后脑勺,我不是老师啦,我是你们学长啦。
      我和陶西佑的脸当场黑线,然后呆呆地交换了木木的眼神。学长可是韩剧里少女憧憬的美好词汇,这么活生生地蹦出个老气横秋的学长准让少女以后连白日梦也不敢做了。
      “我是张宪,大你们两届,临床医学。还有宁静,明天正好是周日,我们摄影社团要出去采风,你记得一定要来哦。”
      我没有在那种从老师突然转变成学生的冲击中回旋过来,如提线木偶般点了点头。
      陶西佑如梦初醒般拉着我问,“什么模特啊,男的女的。”
      “女的,就是看到这女的份上,他才让我进的社团。”
      陶西佑本来还想问什么,看见我一蹶不振的模样,她心中的疑惑也就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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