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吐了,别矫情 由 ...
-
由陆守岳牵线,在民政局与财务局间来回奔走,总算是将项目文件拿到手。
院长捧着批款,眼睛涩得发红,她不停鞠躬,恳切地向面前的青年道谢。
陆守岳摆了摆手,走向自己的辉腾,拨通电话后,他低头露出一抹刻意的笑容,弯腰进入驾驶座:“事情定下来了,你在哪呢?”
陆守岳单手拽过安全带扣好,举着手机,右手插上车钥匙,右脚一踩油门,驾车冲出车道。
狂风打散沈宸恩的声音,传到他耳中:“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你在哪。”陆守岳单手打方向盘,先在一个拥堵的红绿灯前停下,行人匆匆从他身侧走过,“你那边风声很大,穿够衣服了没?”
那边风声呼啸,沈宸恩只能靠吼才勉强听清:“我和同学在郊区写生。”
闻言陆守岳心中升起隐隐不安:“你在哪边,西城还是东城?”
“我在西城。”电话里沈宸恩咳了两声,“岳哥,你别来了,我们就快完事了。”
“你们半个小时内能结束不。”
陆守岳在与沈宸恩相反的方向,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变暗,还有隐隐泛黄的迹象。与此同时,他打开电台,调到柳城天气频道。
“宁城 6小时内可能出现特强沙尘暴。请各位市民非必要不外出,紧闭门窗;以下路段临时封闭……”
沈宸恩沉默片刻,大声喊道:“差不多!”
“等我来接你,现在让你们同学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不要乱走动,沙尘暴要来了。”
说罢,他让沈宸恩把位置发过来就挂了电话,陆守岳掉头找到一家药店和一家百货店,购买了口罩与围巾。
扔在副驾驶的手机锁屏亮了一下,正是沈宸恩他们目前的位置,下面还附带着一行字“岳哥,你不要来,很危险,我们已经准备下山去,前往附近建筑物”。
“老实待着,等我来。”
天色越来越暗,本该是一天中阳气最强的时候,柳城却被隐晦的暗沉笼罩起来。
“先生,这条路已经封闭。”
直通路线被打上封条,黑色辉腾掉头驶入另一条路线,能见度越来越低。
路上车辆越来越少,放眼望去一片荒芜朦胧,陆守岳车速不由慢了下来,注意力落在导航路线上。
“滴滴——”
“岳哥,你到哪了。”沈宸恩习惯陆守岳说一不二的性子,卡着点打电话过来。
“还有三分钟。”
“开车慢点,现在能见度太低。”
“我知道,你等着我就行。”声音戛然中断,“我去了!”
接着是一阵急刹声。
“岳哥,岳哥!你怎么了!”沈宸恩猛地抓住窗台,手背指骨突出,指甲深深嵌入白漆,划下一道划痕,“说话啊!”
电话里车鸣声急促刺耳,沈宸恩顾不得对方的嘱咐,拉上衣领捂住口鼻,弓腰冲进那狂呼乱叫的黄沙之中,同伴的呼喊被黄沙卷远。
黄沙狂吠,风声不止刮蹭车辆玻璃,两场轿车首尾相接,尘沙滚滚。
陆守岳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凸起,横眉竖眼,大骂:“妈的,会不会开车?”他拉动手动拉杆,车子得以正常启动,引擎盖凹了下去一块,没有白烟冒出,陆守岳这才松口气。
这车要是废了,可麻烦了。
黄沙模糊中,车窗被敲了几下,陆守岳只拉出了一条小缝,听到男人说,“抱歉,人没事吧”,递出一张名片,“我全责。这是我的保单和联系方式,定损后直接联系我。”
陆守岳将那张名片退回去,朝人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对方退让,开车绕过面前的车辆离开。
车速不快,他左手拿着导航,两个绿点重合,车停下来。黄沙越来越浓,风声渐大,陆守岳戴上口罩,视线中闯进一抹白色,故意一顿,立刻下车。
风沙扑面而来,糊了满面,眼睛甚至难以睁开,陆守岳抬手遮挡,咳了两声,往前走。
沈宸恩同样看到了黄沙中的黑影,眼神一亮,张嘴大喊,“岳哥!”风将他吹得东倒西歪,摇摇晃晃,一口黄土呛入口鼻。
“咳咳咳!!”
瞬间陆守岳走到跟前,又气又急,“喊什么”,给沈宸恩戴上口罩,用围巾裹住他的脑袋,半抱着人,“带路。”
沈宸恩嗓子眼里全是涌进去的沙土,黏糊糊的沙粒堵在喉咙口,疼得很,且不说那沙子刮得眼睛生疼。
突然,世界的黄土色变得暗沉,眼睛干涩感也得到了极大缓解。
“将就一下。”围巾又被陆守岳收紧,“往哪个方向走?”
沈宸恩指了一个方向,被人半搂半抱消失在漫天黄沙之中,不多时,来到一家工厂前,推门而入,年轻靓丽的年轻人与中年工人同坐在一个屋里。
陆守岳把沈宸恩身上装扮松开,抖了抖上头的黄沙,沙哑道:“能给我一瓶水吗?”
学生面面相觑,左看右看,没人贡献出自己的水杯。最后工厂负责人从不多的娃哈哈里取出一瓶水,递给陆守岳。
“我一会付钱给你。”说着,将沈宸恩拉到一旁空座,拧开瓶盖,“漱口。”抬手擦了擦沈宸恩嘴唇上残留的黄沙。
沈宸恩抬头,顺着这个姿势仰头喝下一口,如久旱逢甘般舒服,双腮互动,清水在嘴里搅动。
余光中陆守岳脱下自己外套,顺手抖了抖,把其团在一起。
陆守岳:“吐了。”
沈宸恩迷茫了一会,看着陆守岳那件黑色薄衣离自己越来越近,“吐这里。”他瞬间瞪大眼睛,鼓着温热的清水,摇了摇头,眼神在说“这样不行,我去厕所”。
一只手被他拉住,陆守岳皱起眉,很严肃地说,“吐这里。”沈宸恩还是摇头,他心里那一关实在过不去。
“你口水都吃过了,这算什么,别矫情”陆守岳语气加重,凑得更近些,“快吐,一会吃药。”
顶着陆守岳不可置疑的眼神,沈宸恩羞恼地接过薄衫,小口吐出来,黑色衣衫加深了一块。
“什么药。”
陆守岳示意他抬头,瓶口贴着唇,灌了一小口水进去,“过敏药。”
咕噜咕噜——吐出来。
沈宸恩问:“什么过敏药?”
“你换季不是过敏吗?”陆守岳又喂了一口,“今天又是沙尘暴,现在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三次清口,沈宸恩觉得此刻自己口腔无比干净,摇头拒绝陆守岳第四次递瓶。
不说还好,一说沈宸恩就感觉脸庞隐隐发烫,伴随着一阵瘙痒感。
陆守岳抓住他往脸挠的手,凑近用袖子擦了擦,露出藏在沙土下微微泛红的皮肤,“脸不舒服?”
“有些痒。”沈宸恩不自然道。
“可能过敏了。”陆守岳不敢断定,朝人群要了几张纸巾,用清水浸湿,“擦一擦。”
沈宸恩立刻接过来,急切道:“我自己来。”随后小心擦拭脸颊,纸巾上残留着黄土的颗粒。
一张纸擦完,陆守岳自然伸手,“给我”,同时递上一张全新的湿纸巾。
莫名沈宸恩有些不好意思,折成小方纸的湿纸巾放进陆守岳手心,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对方火热的手心,心头一颤,蜷缩起手指,伸向一侧湿透的纸巾,给快要着火的手指降温。
三四张纸才勉强将整张脸擦干净,灰头土脸的小黄猫又变得白白嫩嫩。
“怎么样,舒服了点没?”脸擦干净皮肤上的血丝更加清晰,陆守岳忍不住多看几眼,满心担忧。
沈宸恩摸了摸脸,仍然有些烫烫的,他摇了摇头,“还是痒,岳哥我是不是过敏了。”
“观察一下,或许只是你皮肤敏感导致。”陆守岳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有些温热,“一会如果不舒服,及时跟我说。”
沈宸恩脸颊又烫了几分,慌忙揉了两把自己的脸,小声应和下来。
“别乱揉。”陆守岳立刻抓住他的手,“脸都红了。”
“嗯。”
脸到底为什么红,两个人各怀鬼胎。
处理完这些之后,他们才回到人群里,同学好奇盯着陆守岳,觉得面熟极了。
这时有人忽然开口:“您是陆守岳学长?”
陆守岳正跟着沈宸恩往他原本的位置走去,听到这话,不得不停下,看向说话的人:“没想到,能有人记得我。”
话音落下,顿时一阵议论声。他们虽然是艺术生,但是陆守岳可并不低调。
大学能够出名的学生只有其一长得够帅。说来也巧,当时他们学校军训,会有学长学姐来慰问,陆守岳身为学生会长便是其中之一。
互联网盛行的年代,不知是谁发了一条军训视频,彼时大家随着青春舞曲随意摆动,一身浅蓝色衬衫入境的陆守岳瞬间抓住了广大网友的眼球,视频瞬间爆火,陆守岳就这么出名了。
他没有个人账号,学校就趁机拉着他拍了几条宣传视频,总之是品学兼优的模范。
“学长,你和沈宸恩是?”
还没等陆守岳回答,沈宸恩就抢着话说,“朋友。”
陆守岳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毛,抬手抓了抓沈宸恩头发,“好了”,哄完戒备的沈宸恩,再面向大家,“我是他哥,打扰大家了,你们不用如此拘谨。”
“陆哥好。”
一声声陆哥好,给他们喊出了“嫂子好”的感觉。
沈宸恩听得耳热,拉扯陆守岳衣袖,小声说:“快坐下。”
陆守岳顺势坐下,看向沈宸恩的画具,画板上还有未完成的画稿,绿油油的一片,像是草地,他开口问:“开心吗?”
安静一会,沈宸恩才回答“还不错”,随后遗憾道:“就是遇上了沙尘暴。”
“会有机会再来的。”
沈宸恩闷闷“嗯”了一声,“岳哥,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来?
是想告诉沈宸恩福利院的事情解决了,孩子们能有安置的去处。
也是担忧沙尘暴级别太高,沈宸恩回不去。
更担心突然暴增的颗粒数量,会引发沈宸恩的过敏症状,荒山野林没有药店。
沈宸恩刘海软趴趴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陆守岳伸手拨开刘海露出藏在下面的眼睛:“你多久没回去了。”
“半个月了吧。”沈宸恩不自然缩了缩脖子,往后掀开刘海,“怎么了。”
“傻了啊,明天就是沈叔生日,今天我接你回家。”
对哦,明天是他爸生日,沈宸恩猛锤脑袋,懊悔不已:“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陆守岳安抚他:“没事,只是吃个饭。”
“可是我没准备礼物。”沈宸恩垂头叹气,“怎么办。”
又是沙尘暴天气,哪也去不了。
“沈叔不会介意这些的,你能回去吃个饭就行。”陆守岳很享受沈宸恩此刻暴露出来的脆弱,“实在过意不去,沙尘暴过了,我带你去商场选选。”
“别操心了。况且这段时间你不是忙着准备出国材料,忙忘了也正常,沈叔不会怪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沈宸恩还是觉得生日不送礼的行为不妥。
见人闷闷不乐,陆守岳抬手捏了捏沈宸恩的后颈,把人从情绪泥潭里拉出来,“留学准备得怎么样?”
“通知书快到了。”沈宸恩转头怯生生道,“岳哥你不反对我出国了?”
陆守岳哼一声,“我的反对有用吗?”泄愤般朝人肩膀拍了一掌,“狠心的小兔崽子。”
“岳哥,我会经常跟你打电话。”沈宸恩讨好笑了笑,“实时汇报我的情况。”
陆守岳又哼了一声,“随你,操心这些,不如多想想沈叔生日礼物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