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晋傲秦》西雅

27、流民？ 阿蛮和

　　阿蛮和长孙俩人不禁停下来瞧这群数量很不少的人；
　　说这些人是流民吧，他们也还穿戴整齐，也没有脸黄肌瘦的样子，人群中还有车，不少人还挑着担子，说明颇有家资，应该不是流民。
　　若不是流民，这个春耕繁忙的时候怎么不在故里播种耕作，而是这样在外流浪？

　　这反常的情况就让长孙不得不格外关注。他发现人群中有一名妇人吃力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原本这么大的孩子能自己走路，不应该让人抱着的，母亲抱着他大概是因为他生病了。于是他跟阿蛮使了个眼色，阿蛮就也看到那对母子。
　　俩人有默契地驱着驴车赶到妇人身边，阿蛮关切地问道：“这位大娘子，你这样抱着孩子，是不是孩子生病了？让我给你看看孩子的情况吧。”
　　那妇人知道这驴车向她靠近，看到那张“杏”旗，虽不认识字也明白这是游医的架势，只是靠近仔细看才发现这大夫不但是个女人还这么年轻，疲惫的脸上又是感激又是疑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见妇人沉默不语，阿蛮便又说了一遍：“大娘子，你的孩子大概是伤了风寒又闹了肚子吧，让我给他看看吧，孩子可不能这样熬着，孩子是受不了的。”
　　被阿蛮说中孩子的病症，妇人一下就动容了，可她依然没有停下来，只是脚步慢下来，无奈地诉说：“可是，女菩萨，我们得赶路，我不得落下队啊！”
　　“赶路，你们这是去哪啊？”
　　“我们是——说是去投亲的。”
　　“投亲？这么多人去投亲吗？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又要到哪里去投亲？”
　　“我们是廉县陈庄人，这是赶去驻马城投亲的。”
　　“驻马城！？”
　　他们果然是向着驻马城去吗？阿蛮大吃一惊，身后的长孙也是吃惊不少。

　　正说着话，一名年约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似乎是从队伍后面急忙赶来的，对着妇人大声询问：“五娘婶子，发生什么事了？”又对着阿蛮和长孙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等从妇人的解释中弄清楚状况后，这名陈庄被妇人叫做“阿庆”，因此名字大概就叫“陈庆”的男子，便缓和了态度，对阿蛮和长孙说：“那劳烦你们跟着我们走吧，前面两里路有个河滩，我们打算在那里就安扎下来，请大夫给孩子仔细看看病，还有其他一些人大概也需要大夫给瞧瞧。”
　　阿蛮见这男子虽然很年轻，倒是个知情懂事，能妥当安排的，马上露出应允的笑容，并伸出手将妇人怀里的孩子接过来，好让妇人母子上来这驴车上坐着。
　　这位陈庆见阿蛮这样的热情爽朗，顿生好感，马上帮上忙去扶五娘一把。

　　这样一来，驴车上毕竟空间有限，长孙就敏捷跳下驴车，好让出位置，心想不能让这毛驴超荷工作啊。这样长孙就在旁牵着毛驴，偷偷地打量着陈庆和人群，心中不禁泛起许多狐疑：
　　这男子刚才说出的那句话，不像是普通村民说的话，倒是有些军中士兵说话的感觉。他能准确说出前面两里地有什么，说明者队伍是有“前锋”探路的，或者很熟悉路况；又说“安扎”，这是军队才会习惯用的词。
　　有了这样的想法后，长孙再去看这位叫陈庆的男子，脸上的那份凌厉的朝气，与其说是一位年轻的农民，更像是一位经过训练的军士。
　　长孙马上想到越是遇到可怀疑的情况，自己越是不能表现得过于积极，扮演好辅助女大夫行医、有些木讷的兄长的角色，徐徐图来才是妥当的。

　　阿蛮的驴车伴随着队伍行了两里路，果然就见到一片河滩。由于开春冰冻正在溶释，清浅的河水在晴柔的阳光中闪动着温柔的鳞光。这里地势平坦，且有了这水源，无疑正是一处安营扎寨的好地方。

　　从刚才一路交谈，五娘在阿蛮的询问下，依然只是说他们此行是去驻马城投亲，好像此外她并不知道太多，或者她知道不能说太多。
　　阿蛮又特意问：“那——刚才那精神小伙是谁？”
　　“那精神小伙是我们里正陈贵的儿子，叫陈庆，真是个不错的伙子，什么忙都愿意帮。”
　　“他既是里正的儿子，那照顾你们也是他的分内事。”
　　“倒是，里正就是我们能依仗的人。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走里正给我们指的路了。”
　　“你们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吗？要这样一村子的人拖家带口的出来，可不容易啊。”
　　“我们原本是好好的，但五年前发生了地动，山崩地裂后，原本依赖的河水就断了，我们的田地大多就不能耕作，日子越发难过。到了如今，简直就没了活路，只能另寻活路了……”说到此处，五娘抱着生病的儿子落泪。
　　“你的男人呢？”
　　“我的男人被抓去服徭役了，原来是说好三个月的限期，可如今大半年都过去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苍天啊，那大娘子你可得越发要保重好身体才是。待会我给你好好看看，留些药材与你好生调养。”
　　五娘知道自己今日真遇到菩萨了，破涕为笑。

　　村民们安顿下来后，那位刚才阿蛮和五娘言中的精神小伙陈庆，果真就招呼了十来个身体有所不适的男女老少围在阿蛮的驴车周围，让阿蛮为他们诊治。他们的病症跟五娘的儿子大同小异，在这样的天气中赶路，身体不甚健壮的人难免会出现这些问题。阿蛮吩咐马上支起大锅来，煎一味普遍适用的药汤，让所有感觉不适的人服用。

　　这番热闹劲头自然就引来了里正陈贵，这位看起颇为健硕的老人，客气地拱手对阿蛮道谢。
　　此外，有几位老人有些宿病，阿蛮另外为他们捡了几味大致对症的药材，说若是明天他们依然在此，就给老人送些更对症的药材来。对此，里正陈贵连忙说他们需等待事情办妥，大概确实需在此露营一段时间，请阿蛮将药材送来，不胜感谢。

　　里正言中的“等待事情办妥”到底是办什么事呢？
　　阿蛮和装作老实木讷哥哥的长孙满腹狐疑，但都没有当面追问。

　　回到将军府，长孙觉得这事可不小，想要报告予秦都督，被告知都督大人已经亲自领兵外出巡视，已经出去两日了。
　　自从秦暄担任驻马城留守将军后，这种巡视边境的例行公事就被严格执行。不过这次僚属们的鬼心思也多了，私下都将份例行公事视作秦都督为了逃避被妻子赶出卧室的尴尬而采取的“顺势而为”。娶了贵妻的男人需付出的代价，他们可是都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