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晋傲秦》西雅

25、难解的误会 晋公主不肯

　　庆祝晋升的喧嚣热闹无比的烧尾宴结束后，就应了那四个字“乐极生悲”，秦都督可遭了大难，被公主妻子撵出卧室，重回单身汉生活。

　　到了这种地步，秦暄也认定了先不要去招惹正在怒火中烧的女人，等她慢慢冷静下来，再去解释，好好哄哄，甚至可以装装可怜——其实也不用装，他是真可怜啊！
　　只是眼前的状况是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将温玉软香的娘子抱在怀里睡觉的夜晚，如今可算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孤枕难眠”。
　　那真是说不出的难受啊！浑身都不自在，像包裹着自己血肉的这副皮囊都是让自己不自在的元凶，就会想到用皮鞭抽打自己会不会舒服些……已经达到这种思想变态的地步，脑子里却依然想着他的公主娘子，想着她此刻如何，还有没有很生气，是不是也辗转难眠？这样想着想着，好不容易，在神志不清的迷蒙中公主对他笑了，秦暄才似睡非睡地过了一晚。第二天早早醒来，闷闷不乐地做晨练。

　　此后，秦暄把尽量多的时间放在军营练兵上面，这样身体自然疲惫些，晚上入睡就容易些。

　　这样熬了五六天，公主的态度还不见有所松懈，秦暄真正抑郁了。属下们自然看出他脸色明显不好，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们是热爱和尊崇他们的主帅的，但唯独在这件事上，非但不同情他，还在心中取笑他：娶了公主的男人就是这样窝囊啰！

　　别无他法了，秦暄只有向张显耀“不耻下问”，讨教“如何让家中的娘子不再生气”的良方。
　　张显耀正色回答：“耐心好言哄哄，再来就是花些银子，买些小玩意送给她，就好了。”——可这些对公主显然不好用。

　　由于被动重回单身生活，像过去那样跟亲近的部下一块遛马聊天的时间也多了起来。一日在遛马中，秦暄向长孙常康问起胡哥儿的案情进展。
　　长孙常康的结论是杀害胡哥儿的人不像是谋财那么简单。最新的进展是得益于画像，已经有人认出胡哥儿被害前与一群人聚会，其中一人是本地人。
　　“属下认为只要顺着这个人查，肯定能查出什么来。关键是不能打草惊蛇。”
　　“好好去查。我已经去信京城有司，关于胡哥儿在京城的情况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传来。”
　　“是，主君。”
　　“还有，你让每一位斥侯都仔细看看画像，看他们认不认识胡哥儿，说不定能找到其他线索。”
　　“是。”

　　等别人都散去各自做事的时候，陈延就悄然对秦暄说：“属下可以帮您跟殿下解释。上回我就已经跟殿下说过类似的情形，我觉得殿下是信我的。”
　　秦暄白了陈延一眼，心中一阵恼火——“信你个大头鬼！”，口中便冷淡而坚定地说：“你不要去。你去，只会事与愿违。”
　　陈延对于自己在这个问题的不被信任岂止失望，简直是蒙冤莫辨。他可是自信在将军府中，他就是跟公主相关人士关系最密切的人了。

　　不能放心让陈延去，也总得有人去，事情不能继续拖延，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了。
　　秦暄下定决心，硬着头皮，不断提出请求。
　　又有三天功夫，公主才愿意见他，传言来“且听他一言”。

　　秦暄快步进入对他多日禁行的公主的寝殿，他是要面子的，要求公主屏退众人，要跟公主私下说明；公主认为他定然是故弄玄虚，甚至有“图谋不轨”之心。不过还是立春懂事得很，主动退下了。

　　终于能见到公主，独自面对她时，秦暄却突然感觉手足无措、羞愧不已，不知应该如何说明自己的“冤屈”。
　　“你要说什么话，就请开尊口，不要愣在那里。”
　　公主等着他说话呢，见他神色居然局促起来，嘴巴好像闭更紧了，心里也挺觉得奇怪。
　　“我——公主——玉儿——我知道你生气，但你是误解了。”
　　“那你快说我误解什么了？我先前说过既往不咎，已属海量了。可你秦暄、秦都督倒好，全然不顾廉耻，宴会之上，公然——我真是无法想象……若是在京城，我早就进宫让母后做主，打你一顿也是算轻的！”
　　——那若是打一顿就能了事，我是愿意挨一顿打的。
　　秦暄心里是这样想的。蒙屈挨打，也比暴露自己真正的“弱点”要强些。他转念一想，这些告诉妻子应该是可以的，问题就变成了好像很难说服无比单纯的公主，姑且只能试试——
　　“我跟其他很多人一样，临到清晨才醉倒的，有两名花娘强行来……来要取悦我，所以我一下子惊醒，不就慌忙跑到外面了吗？这过程中，才被公主的那位形影不离的好翰林看到了。肯定是他对你胡说了什么，夸大其词，公主才误解了我。”

　　“薛悦没有胡说什么，我相信他只是如实说了他的亲眼所见。倒是你，越发可疑，好像是理亏。当时你就没脸回来见我，明明知道我在牵挂着的。现在，你又开始胡乱责怪别人了？你这不是理亏心虚是什么？！”
　　——当你以为她是天真的公主的时候，她偏心思细腻缜密。
　　此刻，秦暄才发现自己太小觑妻子的智慧，导致作出了错误的决定。若是当时就跑回家来，大概就不会让公主误会至此了。
　　秦暄才后知后觉地总结出来，对待妻子最大的错误源于“心虚”二字。这“心虚”又来源于不够信任对方或者是自卑。

　　没等他再说什么来补救，公主继续说：“你现在的意思是，花娘强行对做什么，可你——你这么一个大男人，只要是你不愿意的，谁能强行对你做什么啊！”
　　“也不是说强行，就是……就是——”
　　秦暄“就是”了老半天，就是说不出别的词。
　　根据公主在圆房那晚以为欢好一次就能有一个孩子的认知水平，以及之后在夫妻生活中公主的表现看来，秦暄知道太后作为母亲，和宫中的教习女史都是很不尽职的，大概什么都没有教给她。此刻，秦暄也不能直截了当地说是花娘趁着他醉倒，自行扒了他的裤子，用嘴巴取悦他这样话——她肯定是大为惊愕的，之后可能还不会相信。最致命的是，公主即便相信了，也可能不会原谅他！还会觉得这事肮脏龌龊，那可怎么得了！？

　　要是这样的情景出现，就让秦暄真无地自容了！
　　等于说，他被别的女人严重骚扰，已经受到惊吓了，而妻子还责罚他，不肯原谅他。
　　秦暄的“就是”就在这样的重重顾虑中没有下文。
　　公主也不耐烦了，打断他：“你不要说谎了吧！若是以前你还可能说这样的话骗骗我，现在——你可骗不了我！”

　　见公主过了这么多天了，已经主动给他机会解释，而他也已经解释了，理应这事就解决了。可此刻看来，原来公主依然不依不饶，采取坚决不肯原谅的态度，秦暄感到挺诧异，也很难堪。
　　按理说，像他这样领兵打仗的将军，都心狠手辣，杀人对于他们也是常事。唯独对于他秦暄而言，这种花娘的严重骚扰简直就是抓住了他的软肋——由于亲生母亲的早逝，没了母亲，他不懂如何跟女性相处，长期以来对女人有点避之则吉的态度。另一方面，家中婶娘等女眷待他又极好，他习惯是尊重女性的。由此，秦暄对女性产生了一种自相矛盾的心态。
　　而那些在男人堆中习得一份独特聪明的花娘，好像一下子就能看穿他这特性。又见是这样一位俊朗的青年将军，抱有勾引亲近之心的不在少数，这样或类似的事屡有发生。
　　在过去，虽然秦暄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这样被女人抓住的软肋，但面对这样露骨的挑逗，他只需要“顺势而为”应对，就能化解尴尬，控制局面。只是到了如今，他已经成亲，并且承诺了妻子会忠于她，更重要的是，他也确实没有与别的女性欢好之心，再遇到这样的情形，惊愕之中应对失措——加上那个长舌婆一般的薛悦的存在——不就演变成现在这样难以收拾的局面吗？

　　秦暄实在感到无奈，甚至是委屈，面对妻子的不理解，不体谅，他反而更不愿意承认和接受自己对女性的那种潜藏的软弱。
　　莫可奈何地闭上嘴巴，定定地看着公主一阵，见她依然双目直瞪着自己，不肯松口，不肯体谅，秦暄泄气了，也是赌气，就不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还没叫他“滚”，他就自己出去了，这倒是触动了骄傲的公主。
　　其实，可想而知这些天她跟秦暄一样，也过得不好。习惯了与丈夫亲昵日常，缱绻共眠，如今屋里没了他的存在，就冷清了不止一点点，为此公主不知悄然叹息了多少回。
　　这样跟他闹，也不知为何跟他闹？
　　可不跟他闹，心中始终有个疙瘩……
　　公主突然想到：原来胡妈妈说的女人成婚过日子有甜蜜也有酸楚，滋味各半——就是此般啊？
　　想到此，公主的眼泪就莫名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