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就不要be了》也择

54、坏果 两全本就是

　　回到家后，夏星眠和顾森谁都没有说话，他们很默契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也许他们都想先让自己冷静下来，至少夏星眠是这么认为的。

　　顾森好似魔怔一般，控制不住去回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明知结果无法改变，他却只想徒劳地苛责自己。恍惚中，他感到一股暖意，低头才发现是夏星眠握住了他的手。

　　“陆闻时......还是不愿意放过你吗？”

　　这个问题好像从哪个角度思考都掷地有声。

　　“眠眠......”顾森低声开口，“当年你爸救的那个人......是蒋逸兴。”

　　夏星眠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被顾森紧紧握住。她根本想不到他会突然说这件事，也想不到这么多年以后竟然还能碰见那个男孩。

　　蒋逸兴......这三个字在她脑海里停顿了一阵。这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呢？蒋逸兴给她的第一印象，除去一开始莫名其妙装成一副痴傻少年的模样，似乎也不太坏，后来几次见到，感觉至少是个懂礼貌的人，而且他父母还是有名的慈善家。那她小时候的第一眼是看错了吗？那些人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冷酷无情。

　　“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夏星眠此刻的声音竟十分平静，连她自己都有点惊讶。

　　顾森也很诧异，不过没有表现出来，淡定地说：“刚刚陆闻时告诉我的，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夏星眠一时无言，说它是个消息似乎分量太轻，可也不能算是个噩耗，辗转之间她问道：“那蒋逸兴知道吗？”

　　他知道是我爸救了他吗？

　　他当然知道。

　　“也许......是知道的吧。”顾森故意含糊其辞，想先试探她的心理。

　　老实说，现在的她还是有点懵，就算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她什么也改变不了。何况有爷爷奶奶和妈妈，还有顾森，她心里的缺口已经在一点点变小，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她甚至能坦然地把再遇蒋逸兴的事告诉爸爸。

　　夏星眠明白顾森的小心翼翼，挪近了些轻声说：“那我要是下次请他和我一起去看我爸，你说他会拒绝吗？”

　　顾森顿时愣住，直直地看着夏星眠认真的表情，许久才艰难地动了动嘴巴：“我想应该不会吧。”

　　夏星眠笑了笑靠到顾森怀里，不禁感慨缘分的奇妙。

　　她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顾森仍旧不可置信，缓缓抬手抱住她。可她确实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着，呼吸也很平稳。

　　过了好一会她说：“顾森，我真的觉得我好幸运，小时候的我很幸运，长大后的我更幸运。”

　　声音里满是幸福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可却让顾森听得越发心痛。现实里，他没能来得及把幸运补给她。

　　手机铃声打破此刻的甜蜜，是楚灵打来的，说起来他们好像有段时间没去看辛晨了。

　　“喂楚灵？”夏星眠的笑意突然凝固，附耳的顾森也听得清清楚楚。

　　辛晨的病情突然恶化，没有抢救过来。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连忙赶往医院。对于夏星眠来说，那几个姑娘早已成了她的好朋友，突如其来的悲讯自然令她心痛。而对于顾森来说，震惊远大过于悲伤，辛晨的结局确实不好，可没有这么快，她分明应该是一年后才会......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悲伤能让人怎么样？项季青最烦的就是搞文邹邹这一套！有什么话不能明说吗？

　　他还没来得及抱怨，倒在沙发上的陆闻时忽地俯下身吐了一地，那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他醉成这副样子。

　　项季青轻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这家伙还是你送回家吧！”

　　陆闻时仰天一顿，旋即重重砸在沙发上，他苍白的脸色令项季青心口发紧。

　　“喂！陆闻时？陆闻时？”叫了几遍后仍旧没有回应，项季青在喝酒方面还是有点经验，见状况不对连忙让蒋逸兴打急救，“他可能酒精中毒了！”

　　夏星眠和顾森还没有赶到医院，楚灵又打来第二个电话，他们只能听到现场非常混乱，时不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当时只是单纯觉得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也没想到他们会想赶过去。

　　他们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于是顾森减缓车速打算在前面掉头。

　　没有任何征兆，纯然是病魔发力。

　　一路上，夏星眠已经缓了过来，虽然只是短短几面，可她第一次见到辛晨的时候就觉得她有一点似曾相识，也许是因为她们有类似的经历吧。只是相比之下，她没有她幸运。

　　“顾森，你还好吗？”

　　从饭店回来后，她一直觉得顾森不对劲，刚刚那一下或许又给了他不小的刺激。夏星眠一直觉得他是面冷心热，内心的敏感和脆弱恐怕一点也不比自己少。

　　心里装着疑惑，他现在急需找一个人问清楚。

　　“没事。”顾森叹了口气，“我们都尽力了，但愿她和父母在另一个世界再也没有痛苦。”

　　这下是真的团聚了吧？可惜了她的三位......应该是两位挚友，一位挚爱。不过两全本就是强人所难的事。

　　“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回趟饭店。”

　　夏星眠这才把陆闻时和黄钰联系起来，她的妈妈还在饭店呢！

　　“我也要去！”

　　“放心，项季青还在呢。”顾森加重油门，“本来我就请他帮忙把你妈妈送去酒店，以黄钰的脾性，估计她们还没聊完......”

　　夏星眠不置可否，然而已经到了公寓楼下，她只好点头下车。

　　目送夏星眠回家后，顾森下车往社区西南角走去，那里本是一个临时停车场，也是这个地方疏于管理的漏洞——什么车都能进来。

　　看着顾森走过来，陆闻时很自然地摇下车窗。

　　“还没撞够？”顾森咬牙问。

　　他跟了他一路。原本顾森回家以后不打算再出来了，没曾想得知辛晨的消息。

　　陆闻时也很意外他们的动向：“你们不会这么有闲情逸致吧？”

　　顾森直接无视他的冷言，手肘扣在车窗顶，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蒋逸兴呢？”

　　他出现在饭店绝非偶然，恐怕是他先找到蒋逸兴，蒋逸兴又恰巧得知项季青和彼陆闻时在一起，于是就差点有了一次绝世会晤。

　　“应该正和姓项的聊得欢吧。”陆闻时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我可没工夫管他。”

　　口袋里的震动止住了顾森嘴边的话，他拿出手机，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然而电话接通后却是项季青的声音。

　　“酒精中毒？”顾森蹙眉。

　　陆闻时听到后也顿了一下。

　　顾森脸上的不可思议渐渐被惶惑取代，沉默良久才回了一句：“我马上过去。”

　　电话一挂断，陆闻时开口：“我送你去？”

　　顾森剜了他一眼，转而走回自己车上。没开多远，陆闻时的车便稳稳跟了上来。如果陆闻时知道这里的他被项季青和蒋逸兴灌到酒精中毒，他会有什么反应？看着后视镜里的车影，顾森莫名笑出了声。

　　好在人没什么大事，黄钰陪着，张嘉玲也已经被项季青安置妥当。此刻他过去，只是想和蒋逸兴算账。他始终认为从今天下午开始的一切变故都和他脱不了关系，甚至有可能包括夏星眠意外发现笔记本的举动。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蒋逸兴的能力他确实不敢小看。

　　收到顾森的微信时，夏星眠正站在阳台上，她本来只想收个衣服，却瞥见了那辆差点夺命的车。说来也巧，当时租这个房子就是冲着它坐北朝南采光好，西边一片街区都能一览无余，其中自然覆盖临时停车场。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学生和初入社会不久的打工族，夜晚的照明设施非常完备，以至于她清清楚楚地看着顾森往那辆车走去。

　　他早就发现他了吗？他们又说了什么？

　　手机页面的光映出夏星眠担忧的脸色，她盯着那条消息，顾森说项季青已经把她妈妈送去酒店了，但他们还有事要处理，得明天才回来，让她早点睡。

　　夏星眠的指尖顿在屏幕上，许久才打出一个字：

　　【好】

　　顾森瞥了一眼手机跳出的微信，原本稍稍放下的心又在下一条消息跳出来后提了上来。

　　【一切小心】

　　如果说注意安全他都能理解，一切小心是什么意思？这并非是他咬文嚼字，只是此时此刻他不想放过任何令他感到奇怪的小细节。

　　趁着等红灯的工夫，他回复夏星眠：

　　【怎么突然这么说？】

　　绿灯亮起他仍旧没有收到回复，只好凝神继续开车。他的目的地并不是陆闻时所在的医院，而是张嘉玲入住的酒店。项季青和蒋逸兴都在那里等着他。正好顺便把身后那个碍事的人也带过去，彻底表态把所有的麻烦都终结。

　　目的地近在眼前，夏星眠依旧没有回复。顾森停好车后抑不住内心的纠结，于是拨出了她的电话。没等几秒就接通了。

　　“刚刚在忙吗？”顾森问。

　　夏星眠不是故意不回，只是考虑到他可能在开车，如果说这件事会影响到他。

　　“嗯......”她犹豫道，“我刚才收衣服的时候看到陆闻时的车了。”

　　顾森瞳孔微缩，她的声音继续传来：“我担心你。”

　　她什么都没问，只说了这四个字。

　　顾森一抬眼，陆闻时的车就停在前面。他心平气和地说：“别担心，我已经和项季青碰面了。你早点睡。明天想吃什么早餐？”

　　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那还是老样子，我看着买，你挑着吃。”顾森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