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潜踪蹑迹 部落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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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里的篝火堆还在冒烟，灰烬里偶尔迸出几点火星，混着清晨的湿气，在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
“元潼，你说剩下的两个队友会不会也被食人族抓了？”千璃回头问，手里的石矛被攥得发白。
杨晨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小声接话：“应该不会，根据副本规则，五人小队通常会被分散在同一区域，应该就在部落附近……”
副本里的加成，让原本为脑瘫的杨晨智商超群出众，有用极了。
元潼没接话，注意力被篝火旁的一堆白骨吸引。
那堆骨头不知被扔在那多久，表面蒙着层灰，可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骨缝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白光，像浸了月光的玉。
他皱了皱眉，刚想细看，那白光却骤然消失，只剩下堆普通的、泛着黄渍的骨头。
看错了？
元潼甩了甩头，快步跟上前面两人。
刚转过一个木屋拐角，千璃突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
元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前方的空地上，站着个女生。
她年龄看起来只有15岁，穿着件洗得褪色的碎花裙，裙摆沾着泥污，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怀里紧紧抱着个小书包，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像只受惊的鹿。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露出张苍白的脸，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眼神里满是怯意。
“是游子意吗？”千璃小声问。
但游子意的神情，显然跟眼前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判若两人。
杨晨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了几秒：“不像啊……”
元潼没说话，只是盯着女生。她衣服是现代服装，十有八九是玩家，可那股子怯生生的气质，总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女生似乎被他们看得更害怕了，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哥哥姐姐们……你、你们可以帮帮我吗……我刚刚被一群食人族追杀，跑丢了队友，现在不知道该往哪走……”
她说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抬手抹脸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生怕惹人生厌。
杨晨见状，立刻心软了：“你别怕，我们也是玩家，正要找队友呢。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阵营的？”
女生哽咽着回答：“我叫原郁郁，是Evil。”
E阵营？
元潼的眉头瞬间皱起，怎么又来一个E。
千璃也察觉到不对劲，不能相信E牌玩家中的任何人，于是拉了拉杨晨的胳膊，给了他个眼神。
杨晨却没会意，还在追问：“你跑丢的队友是什么样的？说不定我们认识……”
原郁郁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坚定道：“我知道我们的阵营相反……但我没有恶意。”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执拗，“我也不想成为Evil。你们……可以让我加入你们吗？我不会拖后腿的。”
千璃和元潼都不愿接纳，阵营对立是副本的铁律，团里一个E牌玩家，风险太大了。
元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蹙。原郁郁……？他盯着她，语气冷冰冰的：“哪个‘yuan’？”
原郁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小声回答：“原来的‘原’。”
不是他想的那个“元”。
元潼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又觉得这反应有点可笑。他收回目光，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不行。”
“为什么？”原郁郁的眼圈立刻红了，声音带着委屈，“就因为阵营不同吗？可阵营是系统定的，我是未残疾，你们不能要求我跟你们一样是残疾人吧？又不是我选的……我真的不想和你们为敌。”
他忽然想起裴昕妍，那个同样是E牌的女生，最终死在他手里。虽然过程复杂，但结局从未改变。
杨晨忍不住替原郁郁说话：“要不……再、考虑考虑？她看起来真的没恶意，而且多个人多份力量……”
元潼瞥了他一眼，杨晨就被这一个简单的眼神噎住了，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原郁郁看着元潼冰冷的侧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知道你们不信我……可我真的不一样。我进入副本是为了找我弟弟，他也是个玩家，三个月前在副本里失踪了，系统说只有成为Evil,才能查到他的下落……我根本不想和任何人作对。”
她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元潼：“这是我弟弟，原聪聪，你见过他吗？”
照片有点模糊，上面是个眉眼清秀的男生，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和原郁郁有几分相似。
元潼接过照片，看了几秒，摇了摇头：“没见过。”
原郁郁接过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眼眶红红的：“我知道让你们相信很难……但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世神会在每个阵容的第三个副本降临，亲临挑选眷属，至今没有选出人选。
“这个重要剧透，够不够换一个暂时同行的机会？我真的很害怕……求你们了……”
千璃目瞪口呆：“世神？谁啊？你见过？”
原郁郁擦了擦眼角湿润的痕迹，抬起头，仰视着千璃的脸，“世神，也就是所谓的‘游戏开发者’，因为整个游戏世界都是祂所创，所以在游戏创世之初，祂飞升成神，被后者誉为‘世神’，也就是创世神的简称。”
“我从来没有见过祂……”原郁郁有些失落。
原郁郁的泪尽了，眼下还有一点偏褐色的泪痕，揉了揉眼角，“神爱世人，世神大人温柔善良，可尽管这样，还是有许多渎神者，试图挑战权威。”
元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裴昕妍从来没说过自己是玩家，不像原郁郁，刚见面就坦白从宽，倒真像原郁郁口中的渎神者。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他盯着原郁郁的眼睛，“我们的任务目标，很可能是冲突的。”
原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有些低落，“因为……我弟弟也是K牌,他是一个植物人。所以我想，如果他还在我面前，肯定也希望有人能帮他一把。”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甚至有点让人动容。杨晨拉了拉元潼的胳膊：“要不就……”见元潼不说话，杨晨也就被噎住了。
元潼沉默了几秒，目光最终看向原郁郁，语气依旧，“可以暂时同行。”
原郁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头：“谢谢你哥哥！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千璃看着她，小声对元潼说：“真的要带她吗？我总觉得……这小东西有点不对劲。”
元潼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无力的说了一声：“走吧。”毕竟他又不是世神，也不是万能的呐。
原郁郁立刻跟上，走在最后，看着元潼的背影。
——
祭坛中央的绿光将石台映照得如同鬼域，地上的血洼泛着诡异的光泽。
祭坛是座圆形的石台，很大的地方，却只有一个人。
不，准确来说，是一个背过他们，跪坐在祭祀台的女生，和十几具尸体，死状惨烈，血流了一地。
女生穿着一身纯黑的劲装，身形纤细，双手在胸前相扣，像在祈祷，又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直起身，然后极慢极慢地转过身来。
每动一下，元潼的心脏就像被重锤狠狠砸落，胸腔里翻江倒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人终于转了过来。
白皙的脸但，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甚至连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和记忆里的人一模一样。
只是此刻，她脸上溅着几点鲜红的血，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一身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是裴昕妍。
那个被他亲手杀死，亲眼看着化作光点消散的裴昕妍。
元潼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明明看着她消失的，手环的击杀提示也弹出来了，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千璃被他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扶住他的胳膊，脸色发白：“元潼，你怎么了？”
杨晨和原郁郁也愣住了，尤其是原郁郁，看着裴昕妍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低下头，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裴昕妍的目光扫过他们四人，看向原郁郁的时候讽笑了一声，却什么都没说，目光最终落在瘫坐在地的元潼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好久不见，元潼。”
她的声音带了点沙哑，像是抽过烟后的嗓音，有一种历经沧桑的情感含蓄，却字字清晰，像冰锥扎在元潼心上。
元潼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和裴昕妍那几天的回忆如同死前的走马灯涌过。
“你怎么不说话？”裴昕妍黑色的靴子踩在血洼里，发出“咕叽”的轻响，“你不知道吗？副本里的死亡，有时候只是假象。”
她缓缓走到元潼身边，在他面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道：“元潼，你杀人之前有没有想过，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元潼死死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急促的抽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太恐怖了，一个身材纤细的女生，一个人杀死了这么多魁梧的男人，脸上还沾着血。
元潼迟迟不说话，裴昕妍早就没了耐心，轻轻摸上元潼的后颈，然后猛地用力，像拎猫崽一样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拽得站起来。
力道太猛，元潼眼前骤然发黑，眩晕袭来，双腿虚软打颤，勉强立住。
和她站在一起才发现，裴昕妍好像长高了，之前可是比元潼低了半个头，只有抬头在能和他说话，现在居然可以和自己平视。
裴昕妍没说话，急不可耐的抱住元潼的身体，与他相拥，“我很想你，元潼。”元潼试图挣扎，一旁的千璃用尽全力扒拉相拥的两人，可始终都是徒劳，裴昕妍的力气大到出奇。
元潼从背包里掏出那把“自我割裂者”，刀子静悄悄的在裴昕妍的后背浅浅捅了一刀。却没什么实际的生理反应，只是轻轻放开了怀里的男孩。
元潼猛地推开试图拉住他的千璃和杨晨，像疯了一样冲出祭坛大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系统明明说过，副本内的“湮灭”就是彻底消失，可裴昕妍就站在那里，带着一身血腥气对他笑——那笑容像根冰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直到双腿发软，重重摔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他才终于停下来。
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沾满泥土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元潼抬手抹脸，摸到一手湿冷，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是怕吗？
是气吗？
还是被那套颠覆认知的“规则”砸懵了？他说不清。
只知道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裴昕妍，那句轻飘飘的话，彻底搅乱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和判断。
“长得像，但性格……和你一点都不像，太极端了……”他对着空荡荡的树林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暗处窃笑。
究竟是不像，还是太像了？
忘了，什么都忘掉了，自己已经和他分开四年了。
远处隐约传来千璃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元潼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掉眼泪，猛地站起身——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可刚站直，就见裴昕妍的身影出现在树林尽头，依旧是那身黑衣，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元潼的心脏骤然缩紧，转身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直直摔倒在地上。
她怎么会在这里？！
裴昕妍的脚步很慢，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像踩在元潼紧绷的神经上。
她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血珠，还有眼角那枚浅褐色的痣——位置、形状，都和记忆里那个身影重叠得严丝合缝。
“元潼，”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某种穿透力，“你把我当成谁了？”
元潼的呼吸猛地一滞，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树干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
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裴昕妍又往前凑了凑，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他的慌乱，“你每次，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啊。”
“你在透过我……看着谁呢？”她忙不停追问，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眼角的痣上，“是因为这个吗？”
是因为这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潜踪蹑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