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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家宴家宴,主要目的肯定不是吃饭联络感情,而是富亲戚在穷亲戚面前装逼,穷亲戚捧富亲戚臭脚,觥筹交错虚与委蛇,每个人都心怀鬼胎,各有目的。
      有钱人和老百姓的区别在于,有钱的叫家宴,没钱的叫家庭聚会。
      但本质上都是相通的。
      换句话说,所有半生不熟打着忆往事谈感情的聚会,开到最后,基本就是炫车炫房炫儿女,踩贫踩弱踩穷逼。

      蒋昱冷眼看着,差不多搞明白了梁鸿这个富亲戚大张旗鼓办这个家宴的目的。

      炫耀梁正青。

      “梁董,正青这次又是毫无悬念的第一吧?真是虎父无犬子,听说奖学金拿到手软,国外好几所名校都递了橄榄枝?”

      梁鸿刚才酒喝得有点多,这会儿端起茶杯,慢悠悠缀一口,笑容淡然:“哎,小孩子嘛,就是肯用功。我也没怎么管,主要是他自己争气。”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梁家的孩子,骨子里都有这股劲儿。我当年要不是条件所限……”

      旁边一个地中海跟着凑趣:“何止是争气!我家那个要是能有正青一半省心,我头发都不至于白这么快!”

      蒋昱忍不住往他头上瞟,努力从稀疏的头顶找出几缕白。

      梁鸿摆摆手,语气略带无奈:“他呀,就是太要强。上次那个全国竞赛,带病熬通宵,拿了个金奖回来,我说他身体要紧,他倒好,反过来跟我说‘爸,这不是你教我的,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这孩子,太执着,像我。”

      蒋昱想象了一下梁正青说这话的场景,胳膊上瞬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快速瞥了一眼梁正青,这人就算被当面造谣,脸上也没什么波澜。
      他有些佩服,这要放在他身上,管他什么场合,早翻脸了。
      要不人家能当豪门大少爷呢。

      对于梁鸿,众人自然是一片奉承:“梁董教子有方,家风清正!”“这就是亲父子啊,梁董的基因太强大了!”“未来是年轻人的,正青这样,梁氏才能基业长青啊!”

      就在这宾主尽欢的时刻,一直沉默用餐、仿佛睡着了的卫老爷子,忽然开口了。
      卫老爷子没看任何人,慢条斯理地用绢布擦着筷子,仿佛自言自语,又足以让主桌听清:
      “我倒觉得,正青这脾气,十成十像他妈妈。诗兰小时候,认死理,一根筋,为了她认为对的事,能跟她老子我吵三天三夜。”

      梁鸿脸上的笑容僵了极短的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甚至更显宽容。
      他亲自给老爷子斟了杯茶,笑道:
      “爸说得对,诗兰的品性,是留给正青最宝贵的财富。我常跟正青说,你要对得起你妈妈留给你的这份骨气。”

      卫老爷子接过茶,没喝,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第一次真正看向梁正青,又缓缓扫过梁鸿,声音平淡:
      “骨气是像妈,这脑子……也不知道随了谁。诗兰读书时,理科可是一塌糊涂,不像某些人,Beta之身,当年靠一手算账和揣摩人心的本事,也能在Alpha堆里挣出一片天。正青这点,倒是青出于蓝。”

      梁鸿的脸终于控制不住地沉了下来,握着茶杯的指节发白。
      他能感觉到全场目光如同探照灯,在他和老爷子之间梭巡,那些奉承的笑容下,可能正藏着窃窃私语和鄙夷。他最恐惧的、关于出身和性别的旧伤疤,被当众血淋淋地撕开。

      就在梁鸿气血上涌,几乎要维持不住体面时——

      梁正青放下了筷子,金属与骨瓷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并未看向争执中的任何一方,而是略微提高了音量,用平静无波的声线对侍立在一旁的主管说:
      “张秘书应该交代过,老爷子的降压药在晚上八点。时间到了,把温水和新备的药送过来吧。”
      ……

      短暂的安静后,包厢内又恢复了言笑晏晏的热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夏瑜全程装透明人,还眼神暗示蒋昱也不要多看。

      可蒋昱长了眼睛和耳朵,包厢再大,挡不住位置挨得近,这一场暗流涌动的对话让他尽收眼底,心内大震。

      他得知梁鸿是Beta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得知梁正青妈妈去世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但现在——
      他忍不住看向距离主位最近的梁正青。

      和往常一样的平静。
      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但这份平静就是最大的异常。

      蒋昱心有戚戚,抿了抿嘴,移开视线。
      梁正青到底活在怎样一个扭曲、充满混账的环境里。

      他突然有些气愤,这气愤来得莫名其妙、毫无踪迹,但确确实实存在,像一道猝然窜起的明火,毫无预兆地燎过心口,尖锐的灼烧感瞬间刺透胸膛,烫得人呼吸一窒。

      后颈的腺体有些异样的胀痛,持续了一整晚如连绵阴雨般的不适越发明显,他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席,没事儿人一样走出包厢。
      身后的门刚关上,他腿一软,一个踉跄差点儿摔个狗啃泥。

      婉拒了侍者的搀扶,蒋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洗手间,撑着及腰的台面缓气。
      捱过那阵针扎一样的刺痛,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冰凉的流水打在脸上,带走了一丝潮红的热意。

      头发被打湿了一块,凉飕飕地黏在皮肤上有些难受,蒋昱抹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顶的灯光照下来,所有的一切都无可遁形。
      水珠反射着光亮,脖子已经红了一片,看着有些触目惊心,他突然有些厌烦。

      厌烦自己的身体,厌烦梁家,厌烦所有的一切。

      蒋昱视线忽地一顿。
      镜子角落里出现的大手和熟悉的味道一同侵占了他的注意。

      后颈的腺体覆盖上一片温热,他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要回头——
      “嘘。”

      嘴巴被捂住,蒋昱瞪大了眼睛,面前一扇半身高的镜子把一切都映照的一览无余。

      脊背被迫抵着坚实的胸膛,后颈的腺体被缓慢揉搓,一阵阵泛着酸软。
      蒋昱被包裹在浓郁的松木气息中,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干涸许久的腺体得到抚慰,如同废弃的河沟引入活水,全身的血液都在激动地奔腾,身体上的痛苦被远远抛在身后,精神上的欢愉如同潮水席卷而来。

      他看到自己潮红的脸颊、迷离的双眼,以及紧箍着他的结实手臂,看到自己像一只软趴趴的软脚虾,被人箍在怀里。

      紧贴耳旁的一声闷笑将他从恍惚中拉出来,蒋昱回过神,抬起手想把人推开,结果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态,胳膊像隔夜的面条,抬都抬不起来。

      梁正青率先松开了手。

      蒋昱撑着台面,手下大理石冰凉的触感让他被热意包裹的神经快速降温,空气中清冽的松木香由浓转淡,最终变成几缕清浅的空气,在空中缓缓漂浮。

      “就这点儿出息。”梁正青说。

      明知他在讥讽,蒋昱有心反击,却有心无力。
      他缓了口气,站直了身子,感受着那股难以言喻的舒爽从四肢百骸渐渐消散,这才咳了一声,故作冷静地开口:“你来干嘛。”

      “洗手。”梁正青打量他一眼,见他面色逐渐正常,接着说,“腿长我身上,和你有什么关系。”

      蒋昱心口有点儿疼,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气的。
      他摆了摆手,不和这个满身火药味儿的泼夫计较:“行行行,我管不着,我的腿也长我身上,我先走了,您慢慢洗。”

      回到包厢,蒋昱才反应过来。
      梁正青不会是特意追过去给他治病的吧?
      他有这么好心?

      没多久梁正青也回来了,蒋昱下意识看过去,还没看出个一二三,就被人打断。

      “梁董,听说正青在学生会被停职了?”
      男人端着酒杯,脸上泛着酒后的油光,笑呵呵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主桌及邻近几桌听清。

      蒋昱闻声看去,猜测这人是蓝毛的爸爸,因为他们一家三口的座位差不多挨在一起。

      饭局进行到尾声,蓝毛爸爸喝得有点多了,他也算梁家嫡系一脉的正统亲戚,虽然往上数三代都是泥腿子,但梁鸿出息了啊,都是亲戚,好不容易出息了一个,提拔他们这些过得没有那么好的亲戚不是应该的吗?
      大家打断骨头连着筋,都是亲戚,哪能闹得这么难看。

      蓝毛爸爸觉得这事儿是梁鸿先不给他们面子,他现在稍微反击一下也是应该的。

      这话一出,像一块冰掷进微温的汤里,主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凝滞了一瞬。

      “唉,听济生说,好像在学校论坛闹得还挺大的,”男人接着说,“好像和蒋——是叫蒋昱吧?和蒋昱也有关系——怎么了这是,我这做伯伯的听着都着急。”

      梁鸿脸上的笑容淡了,没立刻接话,只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没看梁志业,目光往下偏了偏,落到夏瑜身上。
      眼神很淡,淡得有些发凉。

      夏瑜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她手指在桌下蜷了蜷,很快又松开,侧过身,碰了碰蒋昱的手臂。

      “小昱,”她声音压得低,脸上笑着,“去,敬你梁叔叔和哥哥一杯。谢谢梁叔叔平日的照顾,也……谢谢正青哥哥在学校帮你。”

      蒋昱没动。他看见母亲眼里的恳求,也看见蓝毛爹嘴角那点藏不住的得意。
      桌对面,梁正青垂着眼,在看自己面前那杯酒,像周遭一切都与他隔着层玻璃。

      有低低的笑声从蓝毛那边传来。

      蒋昱吸了口气,伸手去够酒杯。

      指尖刚碰到杯壁——

      “叮。”

      梁正青端起了自己面前的白酒。他没看任何人,只对着主位举了举:“爸,敬您。”
      说完,不等梁鸿反应,仰头,将那一小杯白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一线冰凉辛辣入喉,他眉眼丝毫未动。

      他放下杯子,这才转向蓝毛爹。

      “伯父消息不太灵通。”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翻转屏幕,朝向梁志业的方向。
      屏幕上是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截图,标题清晰可见:《关于梁正青同学复任学生会会长的通知》。

      “上周三复的职。”梁正青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停职是配合内部审查流程,现在流程走完了。”

      他把手机收回去,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茶,喝了一口。

      “学生会最近在整顿风气,”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梁志业僵住的脸,又扫向旁边笑容凝固的蓝毛,“尤其要查高年级某些人,长期旷课、雇人代写作业、在Omega发情期故意释放信息素干扰这些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也更清晰:
      “伯父,您家济生堂哥,”他看向蓝毛,“好像这几项,都沾点边。”

      满桌死寂。

      梁鸿第一次正眼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深得看不清情绪。

      梁志业的脸由红转白,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蓝毛更是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

      蒋昱怔怔地看着梁正青。那人说完这番话,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又给自己续了半杯茶,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聊了句菜品咸淡。

      过了几秒,梁正青站起身。
      “我去催下醒酒汤。”他对主位的梁鸿说,又看了眼蒋昱,“蒋昱,一起吧,帮我认认路。”
      蒋昱起身跟上。

      两人前一后走出包厢。走廊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着前面梁正青依旧冷淡的侧脸,张了张嘴,那句堵在喉咙里的“谢谢”或是“你没必要这样”,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梁正青没有看他,只是目视前方,淡淡地扔下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吵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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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小天使们新文求收藏,小结巴受和嘴欠攻《结巴,但专治嘴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