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双生 ...

  •   一道微弱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玻璃窗,撕开阴沉的黑暗,照射在躺于病床上的人。
      绒浊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光刺的有些疼,白到发光般的墙映入眼帘。
      再一扭头,一个男人立于床边,他身穿黑色的风衣外套,与周身的白色背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视线凝聚,逐渐清晰,一头棕色微卷的头发,立体的五官,微弯的眼尾,右耳耳垂一个黑色的十字架正泛着光,微微摇晃着。
      柏绪琼。
      绒浊觉得好笑,死了也忘不掉他吗?都出幻觉了?
      不过他回想起自己好像确实没有喝到孟婆汤,所以接受了出幻觉这一事实。
      “欢迎回来。”
      柏绪琼熟悉的声音响起。
      “平安夜快乐。”
      原来不是幻觉。
      原来他们都还活着。
      7号的那天晚上,绒浊供了84%的腺液给柏绪琼,而到73%时绒浊就因为休克晕了过去,到84%时,柏绪琼那边的生命体征便开始有所好转。
      林清舟知道,这个方法是有效的,柏绪琼也因为绒浊的腺液成功产生了抗体。
      林清舟下令让其他医生去给柏绪琼做后续,而自己留下给绒浊做抢救措施,但……
      在柏绪琼生命体征恢复到正常水平的那一瞬。
      绒浊的心电图,停了。
      像平静的海面,把自己所有的波涛汹涌全给了柏绪琼,毫无保留,毫不吝啬。
      那一刻,手术室静的可怕,所有人都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带着苍白的绒浊,不知是疼的,还是……
      不舍、惋惜、遗憾,各种复杂的情绪缠至心头,越来越用力,绞出血痕,耳边只回荡着柏绪琼心电图的“滴滴”声。
      一下、两下、三下……
      二十七下、二十八下……
      在第二十九下之际,绒浊的心电图忽地动了!
      竟也开始跟着柏绪琼的心电图同频响动着!
      林清舟反应迅速,立刻上了抢救器,将绒浊完全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从7号到24号,绒浊和柏绪琼昏迷了17天。
      柏绪琼是24号早上5点05分醒的,周身是一股熟悉的彼岸花香味,一扭头,外面的雪亦如7号晚上时的大。
      柏绪琼不明白,他……不是死了吗?
      不应该化作花瓣飞向花海的每个角落吗?
      怎么又……
      对于各医生的欣喜若狂,柏绪琼漠的不像话,因为他没看见绒浊。
      林清舟看着柏绪琼,带他去了绒浊的病房,绒浊的病房和柏绪琼的一样,都是单人间。
      看着躺在床上过度消瘦的人,柏绪琼心疼极了。
      林清舟说,绒浊醒来的概率极小,或许会因为手术留下后遗症并再也醒不过来。
      “他已经昏迷17天了,和你一样,不过你比较幸运一点,你醒过来了。”
      她顿了顿“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了。”
      柏绪琼皱着眉头,他想不明白……
      明明体征是正常的,为什么就是不醒呢?
      此刻,似乎用尽毕生所学都无法解开,脑子里似乎因为这一场手术,将所有的知识丢了个一干二净。
      “阿绒哥,我醒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这次,无人回应他。
      往日的那双黑的发亮的瞳孔似乎再也睁不开了,闭的死死的。
      是不想看见他吗?
      是因为他隐瞒病情长达两年而生气吗?
      “阿绒哥……你怎么这么傻啊……”
      为什么要救我……?
      从早上的5点05分开始,柏绪琼就一直在绒浊病床旁陪着他,无论张恩施怎么劝说柏绪琼,让他先去吃东西再来陪绒老师,柏绪琼始终不听,像个耍小脾气的小孩子,一个人定定地坐在那,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右侧耳朵上的黑色耳坠一摇一摇的,对于身边的任何声音都充耳不闻。
      柏绪琼在床边,从5点05分,一直等到了12点07分,共七个小时零二分钟,25320秒,心电监视仪响了31650下。
      绒浊醒了。
      “欢迎回来,阿绒哥。”
      今天是平安夜,禾悠岚曾和柏绪琼说过,平安夜,所有人都会平平安安的,他从前不信,大人最喜欢骗小孩了,但现在他信了。
      林清舟对此是又惊又喜,喜于绒浊能够成功醒过来,惊于绒浊的恢复速度,她好奇去查了一下绒浊的信息素,随后彻底呆住了。
      绒浊,男,27岁,S级alpha,信息素为彼岸花。
      “S级啊……怪不得呢。”林清舟喃喃着。
      S级出现的稀有度丝毫不比enigma的稀有度少,其体力等各身体机能也是普通alpha不可比拟的,甚至能和enigma相比较。
      绒浊眼前的视线逐渐清晰,看着眼前的人而感到有些不太真实,他不是死了吗?
      柏绪琼半天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绒浊。
      绒浊恍过神来,来了口,缓声喃着“我怎么……”
      “你怎么没死?对吧?”
      柏绪琼替他说完了下半句,像是完全猜透了绒浊般,一字不差。
      绒浊怔住,脑子乱乱的。
      “先吃饭吧?”柏绪琼脸上的情绪完全隐去,挂上了以往的笑“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知道为什么,绒浊莫名感觉背上浮上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林清舟来给绒浊检查了身体,查完自己两点多了,柏绪琼带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阿绒哥,我喂你吧?”柏绪琼笑着问绒浊。
      绒浊总觉得今天的柏绪琼与以往的不太一样,像一条毒蛇正隐隐约约地露着自己的毒牙威胁着,但看上去却又是十分正常的样子。
      吃完粥,柏绪琼将碗递给了门外的张恩施,随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锁,又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病房内顿时陷入了半黑暗的环境,一股细细密密的恐惧感从心底蔓延,令人为之一颤。
      柏绪琼关上窗帘后又慢悠悠地踱步到床尾,身子向后靠在了与床正对着的柜子上,双手向后撑着,散漫的很,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绒浊,从眼中看不出一丝情绪。
      绒浊正坐在床上,被柏绪琼看的有些不自在,像一只充满了野性的狼,带着嗜血与杀戮的竖瞳,毫不掩饰地注视着他的猎物。
      “阿绒哥。”柏绪琼开了口,打破了寂静。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绒浊顿住“我……”
      还未来的及组织语言,柏绪琼忽的抬起脚,向绒浊走来,缓缓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考虑过后果吗?”
      柏绪琼微蹙着眉,看上去有些生气。
      男人抬起右腿,压在了绒浊身侧,左手撑住墙将绒浊完全揽于身下,右手则缓缓用指尖抚过绒浊的太阳穴、脸侧、嘴唇,随后摸上了绒浊的脖颈,最终停在大动脉处,带了点力轻轻掐住。
      绒浊有些喘不上气,轻微的窒息感如空气般包裹全身,离不得,逃不得。
      柏绪琼掐着绒浊,带了丝丝力气掰正了绒浊侧着的脸,逼迫绒浊看过来。
      “看着我。”
      柏绪琼的眼神冷的可怕,是绒浊从未见过的神情,丝毫不见往日的笑与欢快。
      透着寒气的声音从声带传出“谁允许你自作主张选择保我了?”
      绒浊瞳孔微微睁大,心下猛的一沉。
      他都知道了?
      绒浊明白柏绪琼为什么生气了,可是……绒浊认为自己做的没错,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保柏绪琼。
      柏绪琼看着绒浊那双泛着光的纯黑色瞳孔,将那人的内心读了个彻底,心底的那股后怕与愤怒愈演愈烈。
      “看来你不明白。”
      柏绪琼歪了歪头,手上加重了力气,将绒浊的头完全抬了起来,令绒浊看清自己眼中的坚决与狠厉。
      “如果你没活下来。”
      柏绪琼的声音很轻,他扭头朝紧闭的窗看了眼,绒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那人在想什么。
      “我会毫不犹豫从这里跳下去。”
      绒浊瞪大了双眼,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说过。”柏绪琼的脸靠近绒浊,热气洒在皮肤上“我们会一起死。”
      绒浊蹙着眉看他,否认“不,你不会。”
      在柏绪琼的浅色瞳孔中,他看到了他自己,苍白的脸,瘦的有些脱相,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不知道柏绪琼现在掐着会不会疼。
      “你的命是我换来的,你不能——”
      “我能。”柏绪琼打断绒浊,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会。”
      如果绒浊真的没能从那间手术室里出来,他真的会在醒来的那一刻打开窗跳下去。
      下颚上冰凉的手卸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走体温的、近乎滚烫的怀抱。
      他在抖。
      原来他也会害怕。
      柏绪琼一把抱住了绒浊,直接坐在了绒浊的大腿上,像小孩子撒娇。
      “我是真的怕。”柏绪琼带了些哭腔,哽咽着。
      忽的又转变为了另一种情绪,一种更恐怖的神情埋藏在绒浊脖颈处,见不得光般无人察觉。
      “阿绒哥,不许再有下次了,好吗?”
      “你答应我。”
      “嗯。”
      “我答应你。”
      柏绪琼抱着绒浊,怀中骨瘦如柴的人咯的他手臂生疼,但又忍不住想加重力道,想把这人揉碎了塞进他自己的骨肉里,永不分离,略带微凉的体温通过手指尖传导至心脏,冰凉到快要冻结心跳般顿疼。
      这就是十指连心的疼吗?或许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吧?
      后怕感在心中迟迟未散去,犹如一阵雾霾,笼罩住一整颗跳动的心脏,包裹着,依附着,无论如何挣扎着逃离都躲不掉,无时无刻、无孔不入地入侵着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
      “如果再有下次。”
      柏绪琼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再用你的生命做事。”
      他顿了顿,浅色的双瞳直视着绒浊的双眼。
      “我不会放过我自己,更不会放过你。”
      柏绪琼抬起右手,摸了摸绒浊长长了的发尾,随后笑着道“如果你死了,我会带着你的尸骨,一起从天台上跳下去。”
      他说的很平静,像是谈论天气般,又像是随口一提的日常。
      “如果你没死。”
      柏绪琼松了摩挲着绒浊头发的手,转而摸上了绒浊的脸颊。
      “我会把你锁在一个再也没有人能够找到你的地方,一辈子都只能活在我的眼下。”
      说完他笑了一下,先前被压抑住的所有占有欲和控制欲在此刻全部暴露了出来。
      他笑的漫不经心,反问“相信绒老师不想后半辈子都只能活在阴暗的环境永不见天日吧?”
      绒浊顿住,他知道柏绪琼是认真的,他也知道柏绪琼舍不得下手,或许是吓唬他的。
      他又何尝不知道,上一次绒浊被许家绑架时,柏绪琼手拿一根棒球棍,有多少人倒在他身下?又有多少人在他身上留下了伤痕?
      就连当时穿的白色T恤衫都是绒浊亲手烧的,其实都不是白色了,被几十多个人的血,完完全全、硬生生染成了暗红色。
      有因为徒手接刃,手心那条十厘米的伤疤更为触目惊心,那是柏绪琼休克时,绒浊在花海才发现。
      他藏的太好,过了四个月才迟迟察觉,早已成了一条深褐色的疤,摸起来粗糙,手也一直在抖,仿佛疼的人是他。
      那是他做手术的手啊。
      从宽度和颜色来看,但凡当时下刀的人再用力一丁点儿,柏绪琼这只手真的可以不用要了,幸好只是险些伤到骨头和手筋。
      绒浊的视线不自觉地停在了柏绪琼的左手手臂上,注视着,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柏绪琼将这道伤口隐藏的很好,除了帮他缝针的医生和绒浊就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当然,柏绪琼对这道伤口几乎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不过他也尝试着自己做过测试,在百分之二百的确认这只手阻碍后才重返手术台,这点职业道德以及对患者的保障还是有的,虽然人平常看起来是很不靠谱。
      绒浊抬眼,与柏绪琼的视线对上,平静反问“那如果死的是你呢?那我呢?”
      我一个人怎么办?
      柏绪琼看着他,良久,眼中染上了一股不同的笑意,他靠近绒浊,双手将绒浊揽在了怀里,细细密密地吻着他。
      轻声开口“那就让我的花瓣,替我带你看世界。”
      绒浊回吻“我不要,我只要你。”
      “你有我,不会死。”
      彼岸花,又称曼珠沙华。
      花语是,无法预知的黑暗,永恒的思念,绝望的爱。
      以及——花开不见叶,叶生花已眠。
      但此刻,柏绪琼好像找到了那株独特的、不再绝望的花,那是独属于他的曼珠沙华。
      如果你需要,请让我来做你的叶子,如果你不需要,那请让我来爱你。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双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