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檐之下》十斑

1、疤 后来，黎穆

　　黎穆和不记得第一次见李辞的情形了，只记得当时满心满肺的只有厌恶，还有街里邻坊对李辞的议论——男小三。
　　他在心里也这样叫李辞。
　　后来不这么叫了，进门没几天，他固执到奇怪的爸就让他改口——“以后在家叫小爸，外人面前就叫李叔。”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有本事娶没本事认。

　　黎穆和自认没几两硬骨头，忌惮着黎晖腰间的皮带，立马就改了口。
　　那皮带还是他妈给买的，已经斑驳掉皮了，从他爸最常扣的扣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裂了以后就换到隔壁扣眼了，开裂的那个就这么用着一半的身体被拉扯着，苟延残喘，摇摇欲坠。
　　李辞来了没多久，那腰带就换新了。

　　那年黎穆和是正读六年级，平常怕那皮带怕的要死，不知谁给鼓的气，在外人面前喊了李辞小爸。
　　当时黎晖一家正在邻居开的店里置办新家具，这一声小爸喊出来，一圈人脸色黄的黄红的红，就差来个绿色凑个红绿灯。
　　结局不必多说，新腰带打的黎穆和皮开肉绽。
　　用起来应该不是一般的趁手，他爸就那么直狠狠地打下来，一轮接一轮的手都没歇过。
　　当时他只庆幸已挨过太多顿打，不然不光背后皮脱一层，脸面也得都要被抽走。

　　后来回忆起才发觉，自己从光着屁股出生的时候就没有这叫尊严的东西，还以为逞能图个嘴快就是落魄英雄了，他爸也以为在外人面前丢失的面子能从他这打回去。
　　在又闷又脆的抽打声的间歇里，他瞥见坐在沙发里默不作声的李辞，紧紧地抿着嘴，无声无言。
　　而后对方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只缓慢地眨着眼，侧过头再不看这边。
　　罪魁祸首。男小三。
　　黎穆和在心里这样一遍遍叫着。

　　“别闹了！”李辞低声吼着，“我问你最后一遍，涂不涂药。”他不浓不淡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睛死死盯着他看。

　　明明前几天都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见这人突然发了怒，黎穆和有点犯怵。
　　奇了怪的...对方那眼珠分明是棕色的，怎么盯着自己只觉深的吓人，不知里面是什么意味。
　　说到底，当时的黎穆和还是小孩，没什么骨气不说，就算是有比天高的骨气，也拗不过当下背上那乱七八糟的一阵阵的刺痛。
　　“.......”
　　黎穆和死咬着嘴认命般背过身，先是被亲爸打，又是被小三涂药，他觉得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冤的人了。
　　还不太知道挫败是什么意思，就先有了挫败之感。

　　而李辞看这执拗的小孩终于肯在自己面前露出一点破绽，暗自舒了口气。
　　先前黎晖打完人就叼着烟出了门，黎穆和背着一团的血刺呼啦，一声不吭地拿着纸把地上滴的血一点点擦掉，李辞在一旁只觉自己实在看不下了，出门买了红药水回来想给这小孩上药。
　　可天知道这毛小子哪还能有这么多力气再闹腾，身子跟嘴一同挣扎着叫嚷着就是不肯受。
　　哪有刚才挨打的闷屁样，直到自己无可奈何是发了怒对方才知道消停。

　　黎穆和感受着棉签在自己伤口上来回划拉，药水虽不疼，但肉疼啊。
　　一时间他也分不清是背上的烂肉太脆弱，还是给他上药的人下手没轻重，只好紧咬牙关死死握着手，不想发出哪怕一丝声音。
　　“好了。”

　　听见药上好了，黎穆和如蒙大赦，再不结束，眼里的雾要变成水了，起身逃也似地直往房间里去，直到第二天上学才出了门。

　　回顾黎穆和整个青春期，那次挨打是最狠的一次，直到现在背上还有条凸起的疤。

　　不过后来，黎穆和找到了这条狰狞疤痕的最好用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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