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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之后也并不十分挂怀张炤身后之事,只随意寻了一名亲信操办。将后山一处偏僻院落拨给使用。自己则在上香完成后,毫不介意地于前厅摆宴席,接待十方流水宾客。
      穆朗军的用意有二,其一是提防朝廷细作,打消杨慎顾虑;其二则是刻意炫耀实力,敲山震虎,希冀五里坡收敛锋芒。可旁人并不这么想。
      穆家寨子弟亲近张炤一方的,因穆朗军所作所为而心寒。原本持中立态度的,也有些看不下去,总觉得自己没日没夜将脑袋拴在裤腰上替穆朗军搏命,到头来黄土一封,薄酒一杯具无。明年今日荒冢孤立,不过如此。

      如此这般,同穆朗军一条心的,也只有寥寥数人。而他们居上位已久,难免滋长骄横之气,已无法同属下打成一片。无形之中更拉开两拨人马之间的距离。
      杨慎冒险矫旨,便有这力图分化之意。所用之心,不可谓不深刻。

      又过几日,卫玉突然带着卫临投帖来拜。穆朗军念她与杨慎的关系,本想拒绝,可终究大开寨门,将一行人迎入。
      当日卫玉同他对峙,又成功地挫败其入股计划,使得穆朗军在襄城众商家面前颜面扫地,这事原本就窝在心中,不得消解。此刻卫玉隆而重之地携重礼来贺,穆朗军心中新仇旧恨,又是感怀。将官印托在掌心,摸了又摸,喜道:“宝贝,你真是个好东西。”
      不觉手下用力,连忙换了一对铁胡桃,“咯嘣”一声,居然因为用力过猛而碎裂。

      穆朗军垂目细看粘附在手掌上的残片。恰好卫玉同卫临两人被人引来。向穆朗军行礼,口称:“问穆大人好。”
      这几日不知有多少人对穆朗军说过这五个字,却是此刻最为受用。他眯起眼,不住打量坐下那一男一女低垂的头颅同乌黑的发髻簪戴,久久不发一言。

      卫玉也就同卫临这么维持着行礼姿态,一动不动,恭敬谦卑。
      即使如此,穆朗军仍不满足。杨慎说他一朝得志,必然沐猴而冠,睚眦必报,况且对待卫家庆丰年。如今瞧这阵仗,果不其然。
      “卫大小姐是顺王爷身边的红人,快快免礼,老朽老眼昏花,方才不曾瞧清楚。怎么敢受如此大礼。”
      “大家都是得过顺王恩惠之人,彼此之前以礼相待也是应当。”卫玉拍手,登时有人抬上一只描金玳瑁镶嵌乌木箱。打开以后是一片赤霞红光,皆为上好绸缎。箱子四角压着硕大南海珍珠,皆非凡品俗物。

      穆朗军一脸辉映珠光宝气,只是搓着手,并不下高座。而是问卫玉:“庆丰年家的掌柜这么做,是什么意思。老朽不过是给朝廷封了一个顺义伯,骨子里头相比还是打打杀杀的盗匪头子。想来掌柜的看不下去,才送来这些提点?真是为难掌柜的有心了。”
      “军爷也说自己那朝廷册封。如此一来军爷是官,民女不过伏于地上的杂草。还不知随着风向摆动。”
      穆朗军皮笑肉不笑,缓缓道:“你这女人,速来牙尖嘴利,猫儿似的。就连上次老夫也被你大大地摆弄了一道,如今想来还是会觉得怕。不过你说

      这话我极爱听,便不知有几分真心,几分虚情假意。”

      “总比男人发给女人的枕边千般愿靠谱一些。”卫玉说着挽起身旁的卫临,笑盈盈道,“为表诚意,我特地将弟弟也带来了,给军爷斟茶认错。”
      穆朗军一脸嫌弃,“掌柜的胆子也小了,当初你敢单枪匹马地杀入我寨中,老朽是十分佩服了。为何此次却带了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晦气晦气。”
      卫临甫一进来,便做出垂头丧气的模样。此刻听穆朗军这么说,如何还是要翻涌出丝丝男儿豪勇血气。
      可才要抬头反驳,却见卫玉一道目光冷冷朝自己而来。心中一凛,胸口便不受控制地剧烈疼痛起来,想来临行前被逼迫服用的丹药起效,若自己不能老老实实地配合卫玉演好这出戏,性命堪忧。

      事到如今,如何慷慨轻易赴死。
      便如此,什么尊严骨气统共抛却,要卫临扮反复小人,谄媚嘴脸最妥帖不过。
      总有一天,这男人还会加上一副歹毒心思,成就自己一番功业。

      “小子年少无知,当日冲撞军爷。回襄城后心中惶恐,寝食难安,苦无良策。为今之计,只有求军爷大人大量,放过卫临我,庆丰年一马。”
      “哦,你这话说得有趣。我竟然不记得你是如何背叛与我了。”穆朗军朝前探了探身子,玩味道,“事到如今,卫临,你不觉得自己这话说得硬邦邦的,毫无诚意。”

      卫临如何乖觉的人,早知这男人存了戏弄之心。当即横下一条心,抬起头来看他,道:“童子无知,还请军爷明示。”

      穆朗军心中冷笑,这对姐弟深蹈险地,若非做足准备岂肯轻易前来?想来必有后招,只是自己猜不透,索性无谓。
      这男子年逾五十,人生中的一大半过惯刀口舔血的的日子,如今世道虽已改变,但他确信自己终究能够屹立不倒。
      取来案几上半温的茶水,漫不经心地喝一口,继而运气用尽,喷出尺远。卫临还稍有挣扎,卫玉却混不躲避,任凭茶叶末子同唾沫星子一道喷在脸上。

      “若你们敢举手擦拭,便不算是诚心诚意地道歉。老夫如今是朝廷命官,心情不好杀一个两个人,想来周青也管不到。”穆朗军终是神清气爽,得意洋洋道:“你们商人除了狡诈,便是这唾面自干的功夫一等一。老夫今日瞧了这一场戏,心情很好,你们滚吧。”

      卫玉浑然不觉,自怀中掏出一页红笺,恭敬呈于穆朗军:“九月十八日乃是家弟卫临小登科日。顺义伯穆大人若不嫌弃,无比赏光出席。”
      “卫玉,你当日那倨傲的样子到哪里去了。若是当时你能与老夫合作,岂有今日之耻辱。”穆朗军嗤笑着,顺手将红笺揉成一团,砸回给卫玉,“滚回去好好想想吧,接下去庆丰年同襄城商会,如何自处。”
      言下之意,这三春江波澜不惊,依旧归穆朗军所有。

      逝者如斯,天理循环,如何能叫你一成不变。
      公侯伯子男,王者,虽说都是爵位,但毕竟还是天壤之别。更何况穆朗军这个“伪”。

      等这日日暮时分,杨慎临时起意,也不带人,孤身去往卫宅一探。
      卫玉着湖蓝色的衫,松松挽起发髻,靠在窗口,任凭晚风吹拂火辣辣的脸颊。
      她出穆家寨的时候,穆朗军冷不丁上前来,在右颊打了势大力沉的一巴掌,尤比杨慎那一记更甚。
      若不是卫临下意识地扶起,恐怕整个人都要飞出去。

      “女人不打的话,总是欠教训地记不住。”穆朗军转动手腕,“那日同你一起来的女子不在,她那一份,你就勉为其难地代为受过。”

      “这男人捧不起,稍微给了些甜头便不知天高地厚起来。”杨慎说着,二指捏着卫玉脸颊,轻轻地,但不容拒绝地让她看向自己。
      “啧啧啧,下手比本王还重。”杨慎皱眉,“玉娘,本王决定了。你定要捅他个十刀八刀的,若非如此,本王不解气。”
      又轻轻挑起些白玉膏,手势轻柔地为她涂抹。

      “那穆朗军算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如此对待你。他是不知你同本王交好?”杨慎又皱起眉头来,刹那一张冠玉面容生出戾气无限。
      “用一巴掌换穆朗军一条命,也算是值得。”卫玉无所谓地笑道,这样的人生,她早已习惯。

      “卫玉,”杨慎突然郑重其事地唤她,“你不恨么?”
      “恨?”她愕然,“为何要恨?”
      他突然又烦躁起来,站起身,负手踢翻一架屏风。
      博山香炉倒了,原是清幽的香气突然炸开,毫不讲理地控制住空气与风。

      “你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杨慎的怒意总是蓬勃,且叫人不知为何,“本王再问你一遍,可要离开此处,同本王一道去过别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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