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你挡着我捡破烂了》圈圈圈吖

95、第 95 章

　　威廉和约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那截倾斜、震颤不止的维修梯，冲进一条相对稳定的上层管道走廊。身后，下方深处传来的“嗡——咚！”巨响和金属扭曲的呻吟声如同追魂的丧钟。走廊墙壁上，暗红色的锈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增厚，仿佛这整座钢铁巨兽的血管正在被某种毒素急速侵蚀。

　　“不能停！继续向上！”威廉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灼热的空气和锈蚀粉尘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他瞥了一眼约翰——暗金身躯依旧稳固，但表面能量流动明显紊乱，胸口残页的微光也急促闪烁，显然刚才压制碎片和抵抗锈蚀侵蚀消耗巨大。

　　他们没有回头路。下面是沸腾的“心脏”和活化的锈蚀潮汐，必须尽快与卡佳、李慕白汇合，找到离开这座失控设施的路。

　　通讯器再次传来滋啦声，伴随着卡佳冰冷而急促的声音：“……威廉……清理者单位……全面激活……数量……三……不，五……正向我们合围……下层情况？”

　　“核心暴动！锈蚀活化！正在向上蔓延！”威廉边跑边吼，“报告你们的位置和通路！”

　　“B区……环形维护通道……正向……C-7应急梯井移动……但前方有单位封锁！”李慕白的声音夹杂着金属撞击和能量爆鸣的杂音，“我们在尝试突破！能量读数显示……下方扰动源头……有新的、高浓度聚合信号出现！类似……但更强烈！”

　　新的聚合信号？威廉心中一凛。是那枚碎片融入核心后产生的东西？舒窈……

　　没时间细想。走廊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上，另一条水平延伸，连接着更宽阔的通道，隐约能看到远处有闪烁的应急灯光。

　　“走水平！去环形维护通道方向！”威廉根据记忆中的简陋地图判断方向。他需要尽快与卡佳他们汇合，集中力量。

　　两人冲进水平通道。这里似乎是主能源管道的外围走廊，更加宽敞，但锈蚀也更严重。天花板上垂落下一缕缕暗红色的、如同钟乳石般的锈蚀凝结物，有些还在滴落粘稠的、散发着金属腥气的液体。地面湿滑，布满了类似的锈蚀沉积。

　　----
　　突然，前方拐角传来沉重的、金属拖行的脚步声！

　　“隐蔽！”威廉低喝，和约翰迅速闪到一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管道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仿佛齿轮卡涩的“咯咯”声。一个庞大的阴影投映在拐角的墙壁上。

　　不是清理者那种相对规整的机械单位。这个影子更加扭曲、不规则。

　　当它真正出现在视野中时，即便是威廉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是一个……融合体。

　　依稀能看出它曾经是一台中型工程机甲，但此刻，机甲的金属外壳上“生长”出了大块大块暗红色的、如同增生肉瘤般的锈蚀组织。这些组织扭曲蠕动着，将原本的机械结构与周围管道、墙壁上蔓延过来的锈蚀物质连接在一起，仿佛它本身就是锈蚀网络的一部分。机甲的一条机械臂已经完全被锈蚀包裹、异化，末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滴落锈蚀液的锤状物。它的“头部”传感器阵列被锈蚀覆盖，只在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透出暗红色的、充满恶意的光芒。

　　它移动缓慢，步伐拖沓，仿佛每一步都在与融合自身的锈蚀物质抗争，但那暗红光芒中透露出的、对“非锈蚀物”的贪婪和毁灭欲，却异常清晰。

　　“被锈蚀深度感染的机械单位……”威廉屏住呼吸，握紧了匕首。这种敌人，物理攻击恐怕效果有限，除非能破坏其核心能源或控制节点——如果它还有的话。

　　约翰的暗金拳头微微握紧，能量在指间流淌。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融合体散发出的锈蚀波动，与下方核心、与之前那枚碎片，同出一源，但更加混沌、狂暴。

　　融合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暗红的“独眼”转向威廉和约翰藏身的管道方向，发出一声含混的、如同生锈气管漏气般的嘶鸣，然后，它那异化的锤臂猛地抬起，砸向旁边的墙壁！

　　“轰！”

　　锈蚀的墙壁如同酥脆的饼干般崩塌，碎块和锈尘弥漫！它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在……扩大锈蚀的感染范围？或者，是在召唤？

　　“不能让它继续！”威廉眼神一厉，“约翰，吸引它注意力！我尝试找弱点！”

　　话音刚落，威廉已如同猎豹般从管道后窜出，不是冲向融合体，而是沿着墙壁边缘，借助堆叠的杂物和垂落的管线，快速向融合体侧后方迂回！

　　融合体的“独眼”立刻锁定了移动的威廉，锤臂调转方向，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速度比它笨拙的步伐快得多！

　　威廉一个矮身翻滚，险险避开，锤臂砸在他刚才位置的地面上，溅起大片锈蚀液和金属碎片！腐蚀性的液体溅到他的作战服上，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白烟！

　　“这边！”约翰低吼一声，从另一侧冲出，暗金色的能量凝聚在拳锋，一拳轰向融合体相对完好的那条机械腿关节！

　　“砰！”

　　沉闷的撞击声！融合体被砸得一个趔趄，但关节处覆盖的厚重锈蚀层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只崩落了一些锈片。它嘶鸣着，锤臂放弃威廉，转而砸向约翰！

　　约翰不闪不避，双臂交叉在身前，暗金能量瞬间在前方凝聚成一面小型能量盾！

　　“咚！！！”

　　锤臂与能量盾结结实实撞在一起！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和能量爆鸣声中，约翰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退数米，脚下在锈蚀地面上犁出两道沟壑，能量盾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但融合体的锤臂也被反震得高高荡起，露出了下方与躯干连接处——那里，暗红色的锈蚀组织较少，隐约能看到原本的机械结构和几根闪烁着不稳定蓝光的能量管线！

　　“就是那里！”迂回到侧后方的威廉眼睛一亮！他双脚猛蹬墙壁，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手中的□□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向那处连接缝隙！

　　“噗嗤！”

　　匕首成功刺入！威廉手腕用力一搅，感觉割断了什么坚韧的东西！

　　“吼——！！！”

　　融合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夹杂着金属撕裂和生物痛苦般的尖啸！锤臂瞬间失去了力量，软软垂下。它躯干上暗红光芒疯狂闪烁，那些蠕动的锈蚀组织剧烈抽搐，仿佛失去了部分控制。

　　但它没有倒下！连接处被破坏，似乎并未摧毁其核心！它猛地扭转上半身，另一条相对完好的机械臂张开钳爪，狠狠抓向还挂在它身上的威廉！

　　威廉想要拔出匕首后撤，却发现匕首被锈蚀组织紧紧卡住！钳爪带着腥风已到眼前！

　　“威廉！”约翰怒吼，不顾能量盾的裂纹，再次凝聚力量，一拳轰向融合体的“头部”传感器！

　　融合体似乎预判到了威胁，抓向威廉的钳爪方向微变，格挡向约翰的拳头，同时，它躯干上那些蠕动的锈蚀组织猛地爆开几处，喷出数道暗红色的、粘稠的锈蚀射线，射向近在咫尺的威廉和约翰！

　　范围攻击！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的能量屏障，突然在威廉身前不到一米处展开！屏障范围不大，堪堪挡住了射向他的几道锈蚀射线！暗红的射线击中屏障，如同强酸泼洒，发出“嗤嗤”的剧烈腐蚀声，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闪烁，但终究是挡下了！

　　约翰那边则依靠能量盾硬抗，盾面在射线冲击下迅速消融，他本人也被冲击力推得连连后退。

　　威廉趁机双脚蹬在融合体躯干上，借力猛然后跃，同时终于拔出了匕首，一个翻滚拉开距离。

　　他惊疑地看向蓝色屏障出现的方向。不是约翰，也不是卡佳……

　　只见走廊尽头，一个身影正扶着墙壁，微微喘息。是李慕白！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水，右手拿着一个改造过的、类似能量发射器的装置，装置前端还冒着淡淡的青烟，显然刚才的屏障就是它的杰作。

　　在他身后，卡佳如同守护神般站立，双手各持一把染着暗红锈蚀液的短刃，脚下倒着一具被精准破坏了关节和能源核心的清理者单位残骸。显然，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突破了封锁，赶到了这里。

　　“李？卡佳！”威廉精神一振。

　　“快！这边！”李慕白喘着气喊道，“C-7梯井就在前面拐角！但需要启动备用电源才能打开安全门！”

　　威廉和约翰毫不犹豫，立刻冲向李慕白的方向。那只融合体在遭受重创和失去目标后，在原地疯狂地挥舞着残破的手臂，躯干上的锈蚀组织不断增生、涌动，似乎在进行自我修复，但速度明显缓慢，暂时无法追击。
　　----

　　四人汇合，没有时间寒暄。

　　“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卡佳边跑边问，声音依旧冰冷，但语速加快，“能量读数像火山喷发一样！还有那个新出现的聚合信号……”

　　“舒窈的碎片……被核心吸收了。”威廉言简意赅，“核心暴走，锈蚀全面活化。必须尽快离开这座建筑！”

　　李慕白领着他们冲进拐角，那里果然有一扇紧闭的、标着“C-7 应急通道 - 授权进入”的金属安全门。门旁有一个带有数字键盘和生物识别面板的控制盒，但指示灯全部熄灭。

　　“备用电源接口在那边！”李慕白指向门旁墙壁上一个被锈蚀覆盖的检修面板，“需要手动连接启动！卡佳，掩护我！”

　　卡佳立刻持刃警戒后方通道。威廉和约翰则警惕着其他方向，尤其是天花板和通风口。

　　李慕白快速撬开检修面板，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和接口。他掏出工具包里的几根导线和一个巴掌大小、带有简易电容和开关的自制“跳线器”，动作飞快地开始连接、测试。

　　“能量线路……被锈蚀严重腐蚀……需要跨接……激活电压……”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稳定而迅速。战术眼镜上显示出线路的虚拟图谱和能量流动模拟。

　　就在这时，后方通道传来更多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不止一个！

　　“更多融合体和清理者！正在靠近！”卡佳的声音响起，“速度不快，但数量不少！”

　　“李，还要多久！”威廉急问。

　　“三十秒！不，二十秒！”李慕白额头汗珠滴落，手指如飞，“正在绕开损坏的保险……启动电容充电……”

　　“约翰，准备堵门！”威廉看向安全门。门看起来很厚重，但不知道能挡多久。

　　约翰点头，暗金身躯站到门侧，双拳紧握，能量在体表奔腾，准备应对第一波冲击。

　　“充电完成！启动！”李慕白猛地按下跳线器上的开关！

　　“滋啦——嗡！”

　　控制盒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然后，门旁的生物识别面板亮起了黯淡的黄光！数字键盘也恢复了背光！

　　“快！密码！或者权限卡！”李慕白看向威廉。

　　威廉哪有密码或权限卡？他看向控制盒，目光落在生物识别面板上——那是一个掌纹和虹膜复合扫描器。他猛地想起在主控大厅那些骸骨旁，似乎看到过类似的工作卡和……

　　“用这个试试！”威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从主控大厅捡到的、半个巴掌大小、沾满油污但似乎结构完好的金属身份牌，牌子边缘有疑似芯片的凸起。他将其按在扫描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上。

　　“嘀——”

　　扫描器发出一声轻响，黄光转为微弱的绿光！

　　“权限识别……低级维护人员……权限不足开启主通道……紧急协议启动……临时通行许可授予……门锁解除……”

　　伴随着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安全门内部传来“咔嚓”一连串的机括弹开声！

　　“开了！”威廉用力一推，沉重的安全门向内打开，露出一条向上延伸的、狭窄但相对干净的金属楼梯——应急梯井！

　　“快进去！”威廉让卡佳和李慕白先上，自己守在门口。

　　后方通道，第一批追兵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是两个步履蹒跚的融合体，后面跟着三台暗红独眼闪烁的清理者！

　　“约翰！走！”威廉喝道。

　　约翰最后看了一眼逼近的敌人，转身冲进梯井。威廉紧随其后，用力将安全门从内部关上。门上有手动旋转的锁闭阀，他迅速转动，将门锁死。

　　几乎在锁死的瞬间，门外就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咚！咚！”

　　安全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但门足够厚重，锁闭机构也还坚固，一时半会儿应该撞不开。

　　四人不敢停留，沿着螺旋上升的楼梯快速攀登。梯井内灯光昏暗，只有每隔一段距离的应急灯提供照明。空气依然污浊，但没有了那种灼热和**性气味，锈蚀也明显减少。

　　爬了大约十几层楼的高度，前方出现一道标着“上层维护区 - G层”的出口门。威廉尝试推开，门没锁。

　　门外是一条干净得多的走廊，墙壁是浅灰色的标准工业涂料，地面铺着防滑格栅，灯光稳定明亮。这里似乎还未被深层的锈蚀污染严重侵蚀。

　　“暂时安全了。”威廉靠在墙上，大口喘息，检查着身上的伤势。作战服多处被腐蚀破损，皮肤上有灼伤和擦伤，但并不严重。李慕白脸色苍白，靠墙坐下，显然刚才的突破和紧急维修消耗了他大量精力和体力。卡佳默默地检查着短刃上的锈蚀，用一块布擦拭。约翰的暗金身躯光芒略显暗淡，但依旧稳定地站立着。
　　---

　　“汇报情况。”威廉看向卡佳和李慕白。

　　卡佳言简意赅：“清理者单位五台，已摧毁两台，剩余三台被引开。发现休眠区，单位数量庞大，已因核心扰动激活，正向下层汇聚。建筑结构图碎片显示，G层有通往外部‘废弃装卸区’的通道，可能相对安全。”

　　李慕白补充道：“能量读数分析，核心扰动在达到一个峰值后，目前处于一个……不稳定的高平台期。那个新聚合信号持续增强，其频率特征……与之前的锈蚀污染同源，但又多出了一种……奇异的‘解析’和‘秩序’倾向，正在与狂暴的锈蚀能量发生激烈的内部对抗和……融合尝试。就像……两种不同的规则在争夺主导权。”

　　威廉心头一震。解析与秩序？舒窈的烙印？

　　“是舒窈。”威廉沉声道，将下面发生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她的碎片被核心吸收，现在可能正在核心内部，与那种锈蚀污染的本源力量进行对抗。结果……难以预料。”

　　众人沉默。舒窈的状态本就诡异而脆弱，被投入那种恐怖的能量漩涡中，生存的希望微乎其微。更可能的是，她的存在被彻底吞噬、扭曲，成为污染的一部分，甚至加剧污染。

　　“我们必须假设最坏情况。”威廉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身为指挥官，他不能让情绪影响判断，“任务目标‘永恒炉心’就是下面那个污染源。获取它已不可能，且极度危险。当前首要目标是生存并撤离，将这里的情报带回。”

　　“如何撤离？”卡佳问，“原路返回风险极高。下层锈蚀活化，中层有激活的机械单位。”

　　李慕白调出眼镜里存储的简陋结构图：“G层通往‘废弃装卸区’，那里可能有大型升降平台或货运通道连接外界。但装卸区靠近建筑外围，可能暴露在外部环境中，不确定外部是否安全。”

　　“总比困在这里强。”威廉决断道，“先找到装卸区出口，侦查外部环境。如果安全，立刻离开。如果不安全……再做打算。”

　　众人略作休整，处理伤口。约翰的能量似乎能缓慢自我恢复，不需要进食饮水，但他胸口的残页微光依旧急促闪烁，似乎对下方持续的能量扰动感到不安。

　　稍后，队伍再次出发。沿着G层走廊行进，这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两侧是一些关闭的仓库门和维护间，门上标识模糊。空气中只有淡淡的灰尘味，锈蚀气息很淡。

　　走了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一道双开的、巨大的金属滑动门，门上喷绘着已经褪色的“装卸区 - 3号”字样。门旁有一个控制台，但屏幕碎裂，按钮残缺。

　　威廉尝试推动滑动门，门很重，但在威廉和约翰的合力下，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打开一道足够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是一个极其宽敞、挑高超过二十米的巨大空间。这里堆放着许多废弃的集装箱、金属货架和大型机械部件，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锈蚀程度相对较浅。空间的尽头，是巨大的、由金属卷帘门封闭的出口，出口上方有残破的雨棚。几盏高挂的探照灯早已熄灭。微弱的天光从卷帘门的缝隙和上方一些破碎的玻璃窗透入，让室内不至于完全黑暗。

　　这里就是废弃装卸区。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检查周围，寻找可用出口或载具。”威廉低声道，四人分散开，小心地探索这个空旷的空间。

　　卡佳如同猫一般跃上一个集装箱顶，居高临下侦查整个区域和上方的窗户。李慕白则开始检查那些大型机械，看是否有还能发动的运输车辆或升降平台。威廉和约翰走向最大的那扇卷帘门。

　　卷帘门是手摇加电动驱动，控制盒同样损坏。威廉尝试手动摇动绞盘，绞盘锈死，纹丝不动。

　　“需要切割，或者从外部打开。”威廉皱眉。他看向卷帘门旁边的墙壁，那里有一个小型的、供人员通行的侧门，但也是紧闭的。

　　就在他们寻找出路时，李慕白那边突然发出一声低呼：“威廉指挥官！过来看这个！”

　　威廉和约翰立刻走过去。李慕白站在一个半敞开的、似乎是移动维修平台的驾驶舱旁，指着里面一个闪烁着微光的屏幕。

　　“这辆车……能源系统居然还有残存电力！”李慕白的声音带着惊讶，“虽然很低，但足以启动基础系统！而且……我刚刚尝试接入它的日志存储器，发现了一段……过去的记录！不是最近的！”

　　“过去的记录？”威廉心头微动，不是最近的，意味着这里确实很久没人来了。他凑近屏幕。

　　李慕白快速操作着布满灰尘的控制面板，调出一段模糊的视频记录。画面抖动严重，布满雪花，但依稀能辨认出是这座装卸区的内部景象，视角似乎来自这台维修平台的外部摄像头。

　　时间戳显示是……灾难发生前？
　　----

　　画面中，装卸区灯火通明，卷帘门完全开启，外面是正常的城市夜景。一些穿着工装的技术人员正在忙碌地操作设备，搬运物资。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充满活力。

　　然后，画面猛地剧烈抖动！警报灯的红光开始闪烁！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炸声和人们的惊呼！

　　画面转向卷帘门外，只见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数个地方腾起了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火柱！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巨大的建筑轮廓在扭曲、崩塌！

　　“地脉能量井失控！重复，地脉能量井失控！所有非必要人员立即撤离！”
　　“报告！B区、C区、D区反应堆连锁过载！”
　　“活性锈蚀突破二级屏障！正在向主城区扩散！”
　　“紧急疏散指令已下达！所有运输单位，立刻前往指定地点……”

　　混乱的广播声、尖叫声、金属撕裂声混杂在一起。画面中，人们惊慌失措地奔跑，一些运输车辆试图启动，但许多因突如其来的能量波动而故障。维修平台似乎也被卷入混乱，视角剧烈摇晃，最终撞上了什么，画面陷入一片黑暗和雪花，只有断续的警报声和崩塌声。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这是……灾难发生时的记录。”李慕白声音低沉，“‘地脉能量井’、‘活性锈蚀’……和我们在下面看到的信息吻合。这座城市的毁灭，源于他们对某种深层能量的实验失控。”

　　威廉沉默地看着黑暗的屏幕。一段尘封的末日影像，揭示了“锈蚀废都”的起源。这里不是自然衰败，而是一场人为，或者说，智慧生命试图驾驭未知力量，引发的生态与技术双重灾难的现场。

　　“没有幸存者撤离的记录吗？”卡佳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问道。

　　“没有。这台设备的记录就到这里。可能……大多数人都没来得及逃出去。”李慕白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屏幕黯淡的光，“或者，逃出去了，但外面……也未必安全。”

　　这一点，从他们进入副本后看到的景象就能推断——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锈蚀之下。

　　就在这时，站在集装箱顶的卡佳突然发出警告：“注意！外部有异常能量反应！”

　　所有人瞬间警觉，躲到附近的掩体后。威廉和约翰悄悄摸到卷帘门侧，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灰暗的天空下，锈蚀的建筑废墟间，似乎并没有什么“人影”在活动。但是……

　　地面在微微震动。

　　不是来自下方深处核心的那种沉重“心跳”，而是一种更加杂乱、密集的震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在地面下、在锈蚀的缝隙中移动、汇聚！

　　威廉眯起眼睛，集中注意力。他看到，远处街道上堆积的金属垃圾和锈蚀碎块，开始不自然地蠕动、隆起！一些细小的、暗红色的东西从缝隙中钻出，彼此连接、聚合……

　　“是那些小型金属虫！”李慕白压低声音，眼镜上的读数疯狂跳动，“能量读数显示……它们在大量聚集！正在形成……更大的聚合体！受核心扰动影响，它们的活性被极大增强了！而且行为模式改变了，不再是单纯的觅食或防御，更像是在……构建什么！”

　　构建？

　　只见那些涌出的金属虫，如同拥有集体智慧的蚁群，飞速地组合、堆叠。它们用身体和分泌的锈蚀粘液，在街道上、在废墟间，快速地“搭建”起一个个扭曲的、暗红色的结构——有些像是简陋的巢穴入口，有些像是尖锐的防御工事，还有些……形态更加诡异，难以名状。

　　更令人不安的是，一些原本就存在的、被锈蚀严重感染的残破机械残骸，也被这些虫群“搬运”、“组装”进去，成为了那些暗红结构的一部分。

　　整个废都的外部环境，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寂静的死城”转变为“活着的、充满敌意的巢穴”！

　　“它们在……改造环境。”卡佳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为了什么？应对威胁？还是……迎接什么？”

　　迎接什么？威廉心头一跳，看向深井的方向。是迎接那个“新聚合信号”吗？迎接可能与污染核心融合（或对抗）的舒窈？

　　“咚……咚……咚……”

　　那熟悉的、低沉的核心心跳声再次传来，但这一次，心跳声中明显夹杂了一种新的、更加尖锐、更加清晰的震颤频率！ 那频率仿佛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与狂暴混乱的锈蚀能量格格不入，却又强行地交织在一起！

　　随着这夹杂新频率的心跳声，外部那些正在“构建”的虫群更加疯狂！它们建造的速度加快，暗红结构上开始闪烁起与心跳同步的微弱光芒！一些较大的、由虫群和机械残骸临时拼合起来的“巡逻者”单位，开始笨拙地移动，漫无目的，却又带着明确的攻击性，任何移动的、非锈蚀的物体都会吸引它们的注意。

　　“卷帘门……被它们注意到了。”约翰沉声道。只见几只靠近装卸区外围的金属虫，已经转向了卷帘门的方向，暗红的复眼锁定了门缝后的威廉等人。

　　“不能等了！”威廉果断道，“必须立刻打开出口，冲出去！留在这里，一旦被虫群彻底包围或者建筑内部更多追兵赶到，我们就完了！”

　　“用这个维修平台！”李慕白立刻指向那台还有微弱电力的车辆，“我检查过了，它的动力系统损坏严重，无法长距离行驶，但短程爆发冲撞一下卷帘门或许可以！ 它的前装甲还算完整！”

　　“就这么办！”威廉跳上驾驶舱，“李，你负责启动和方向！卡佳，约翰，准备应对撞击后的情况和外部虫群！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李慕白快速接驳线路，启动车辆。老旧的引擎发出哮喘般的轰鸣，车身剧烈抖动，但仪表盘上几个关键的指示灯艰难地亮起。

　　“动力输出……不稳定！只能维持几秒钟！”李慕白吼道，双手紧握简陋的操纵杆。

　　威廉站在驾驶舱旁，目光死死锁定那扇沉重的卷帘门。“对准门中央最薄弱的地方！卡佳，约翰，跟紧车辆两侧，清理靠近的虫子！”

　　“明白！”卡佳和约翰应道，分别护住车辆左右。

　　“三！二！一！冲！”

　　李慕白将动力杆猛地推到底！维修平台发出垂死般的咆哮，履带疯狂转动，碾过地面的灰尘和锈渣，如同一头笨拙的铁兽，朝着卷帘门猛冲过去！

　　“咚！咚！咚！” 车辆撞开沿途散落的杂物！

　　门外的金属虫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发出尖锐的嘶鸣，纷纷涌向卷帘门，试图用身体阻挡，或者从缝隙钻入！

　　“砰！！！！！”

　　维修平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卷帘门中央！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卷帘门向内严重凹陷，扭曲变形，连接处的铰链和轨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

　　“再来一次！倒车！”威廉吼道。

　　李慕白猛拉操纵杆，车辆踉跄后退几米，然后再次咆哮着前冲！

　　“轰隆——！！！”

　　第二次撞击！卷帘门再也支撑不住，从中央撕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扭曲的金属边缘向外翻卷，露出了外面灰暗的天空和锈蚀的废墟！

　　“走！”

　　威廉第一个从豁口跃出！落地瞬间，□□已划出一道寒光，将两只扑上来的金属虫削成两半！暗红色的“□□”溅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金属腥气。

　　卡佳和约翰紧随其后，如同两道旋风冲入虫群！卡佳的短刃化作一片死亡光影，精准地刺穿每一只靠近虫子的核心。约翰则如同移动的堡垒，暗金身躯硬扛虫群的啃噬和扑击，拳脚并用，将成片的虫子砸飞、碾碎！

　　李慕白最后跳下车，手里紧握着他那个改造的能量发射器，偶尔射出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束，干扰或击退从刁钻角度袭来的虫子。

　　四人背靠背，形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圈，在汹涌的虫群中艰难地向装卸区外移动。脚下是湿滑粘腻的虫尸和锈蚀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更多的虫群从四面八方的废墟中涌出，那些刚刚“构建”起来的暗红结构也开始喷吐出更多的虫子，仿佛整个废都的“免疫系统”都被激活，誓要将他们这些“异物”清除。

　　“向那边！那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威廉指着装卸区外一片由破碎地砖铺就的、堆积物较少的区域，“避免被建筑废墟困住！”

　　他们边战边退，冲过堆满锈蚀车辆的街道，踏过龟裂的、渗出暗红色液体的地面。虫群无穷无尽，而他们的体力在持续消耗。

　　约翰的暗金身躯上开始出现细小的凹痕和黯淡的斑点——那是虫群啃噬和锈蚀能量侵蚀的痕迹。卡佳的动作依旧精准，但呼吸明显粗重起来。李慕白的能量发射器过热报警，不得不停火冷却。威廉的匕首已经卷刃，手臂酸麻。

　　就在他们即将被虫潮彻底淹没，退到广场边缘，背靠着一堵相对完整的高墙，陷入绝境之时——

　　“嗡————————！！！”

　　那声尖锐、凄厉、穿透灵魂的震颤尖啸，再次从地底深处爆发！这一次，比在装卸区内感受到的更加直接、更加磅礴！

　　尖啸声响起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正在疯狂攻击的金属虫，动作同时僵硬！它们暗红的复眼中光芒剧烈闪烁、紊乱，仿佛接收到了矛盾至极的指令。

　　紧接着，尖啸声中那股冰冷、有序的频率陡然放大、加强！

　　“嘶——！！！”

　　虫群发出了痛苦的、混乱的集体嘶鸣！它们不再攻击威廉等人，而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乱转、互相碰撞，甚至开始自相残杀！一些虫子体表的暗红光芒熄灭，瘫软在地，化为普通的锈渣。另一些则更加狂暴，但失去了统一的攻击目标。

　　整个广场上的虫群，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和内耗！

　　“是那个频率！”李慕白眼镜上的读数疯狂跳动，“那个‘新聚合信号’中的秩序频率！它在干扰、压制锈蚀污染的底层指令！它在……让这些虫群‘失控’！”

　　威廉喘息着，看着眼前这诡异而混乱的一幕。虫群不再构成致命威胁，但它们互相厮杀、崩溃的景象，同样令人心悸。舒窈……是她在影响这一切吗？用她那“解析”和“秩序”的烙印，在污染核心内部制造混乱，甚至反向干扰外部的污染衍生物？

　　这需要多么强大的意志和力量？或者说，这本身就是一种两败俱伤的挣扎？

　　尖啸声持续了约半分钟，才渐渐减弱、平息。广场上，虫群死伤大半，剩下的也萎靡不振，失去了组织性，缓缓退回到废墟的阴影中，或者钻入地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和焦糊味。地面遍布虫尸和锈蚀液。

　　四人背靠着墙，剧烈喘息，劫后余生。但谁都知道，危机远未结束。废都的外部环境已经“苏醒”并充满敌意，而下方核心的剧变，无人知晓会走向何方。

　　“不能停留……”威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这里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我们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观察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他的目光望向废都灰暗的深处。那里，扭曲的建筑轮廓在黯淡的天光下如同巨兽的骸骨，而其中闪烁的、不祥的暗红光芒，则像是这些骸骨中尚未熄灭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舒窈在下面。那个污染核心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