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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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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睁开眼,发情期的温度已经退了,屋子里静悄悄的。
他在浴缸里睡了一晚上,也或许是昏迷了一晚上,起来时全身都在发疼,头重脚轻,阵阵眩晕,估计是感冒了。
撑着浴缸的边缘,艰难地站起来,宋清用凉水草草地洗了两把脸,从镜子里他看到他此时的模样。
头发凌乱、双眼又红又肿,衣服潮湿皱巴巴贴在身上,狼狈得宛如丧家之犬。
他其实早就预料过不是吗,抱着侥幸心理,忙忙碌碌一大圈,可到头来,结局还不是一样。不及时抽身的代价就是,摔得更重,更惨。
不属于他的东西,终究不会留在他的世界里。
宋清摇摇晃晃地走出卫生间,屋子里没有人来过的痕迹,离婚协议还放在桌子上,他昨天都没顾得上看。
宋清吸了口气,手指微微发抖地拿起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强迫自己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款。
前面的经济补偿他一扫而过,但当看见孩子的抚养权归李泽川所有时,宋清瞳孔猛地一缩,一下抓皱了纸张。
连辰辰他都要夺走吗。
李泽川这是想逼死他。
寂静片刻,宋清突然失控般把协议撕得粉碎,狠狠地扔在地上。
别的他都可以不要,但孩子,他绝不可能给李家。
宋清退了房,在前台借了根充电器,把手机充上电,手机里有几个李泽川的未接电话。
李泽川给宋清发微信,让他先回家,他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会回去找他,叫宋清不要乱跑。
宋清没有回复,等手机充得差不多了,他买了最近一班的飞机回去。
回到家,家里还跟临走前一样,什么都没变,但宋清的心境已然千差万别。
宋清告诉李泽川他已经到家了。
对面几乎秒回:“在家等我,我马上到。”
趁这个时间,宋清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不想一会面对李泽川过于狼狈。
李泽川回来得挺快,一进门就看见宋清坐在沙发上,大步走过来,语气压着几分焦躁:“你发情期还乱跑什么,你不知道这样出去会有多危险吗。”
宋清恍惚地看着眼前这个与他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只觉得陌生,他沙哑开口:“你是怕我危险,还是怕我撞见你,和你的‘未婚妻’。”
李泽川哽了一下,抿了抿嘴:“我们好好聊聊,可以吗?”
“聊什么,”宋清扯出一个惨淡的笑,“聊你们什么时候结婚?还是聊你打算什么时候通知我离婚?”
李泽川有些着急:“宋清,事情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我妈说的话你不要全信。”
“那到底是什么样。”宋清眼睛通红地看着他,“你倒是告诉我啊。”
李泽川来到宋清身边坐下,呼出一口气,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这只是个权宜之计,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这……这只是个合作,一场商业联谊而已,其实就是走个过场,不会影响我们现在的生活,等以后两家关系稳定了,我可以和他离婚的。”
权宜之计。
形婚。
等稳定了再离婚。
宋清绝望地想发笑。稳定,如何才算稳定?只有有了孩子才算稳定。李泽川是要他一边看着他另娶他人生儿育女,一边像包养小三和私生子,一样和他继续纠缠。
李泽川在把他当什么。
这颗千疮百孔的心脏,终于死了。
宋清拿手捂住脸,用掌心挡住满脸的痛苦,肩膀止不住的颤栗。
“宋清,”李泽川喉结滚动了动,上前搂住他的肩膀,“你真不用想那么多,我们以后还是继续在一起生活,日子跟以前不会有任何区别,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什么都不会改变。”
“呵……”宋清抬起头,看着李泽川,露出一个心如死灰的笑,“那请问,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
李泽川顿了一下:“我们要先把婚离一下。”
宋清轻声道:“好,但协议需要修改一下,孩子抚养权归我。”
李泽川一皱眉:“我说了,这只是个形式而已,咱们的生活跟以前不会有任何区别,你没必要这么认真。”
宋清十分坚定道:“你要是不改,我就不签字。”
宋清的态度让李泽川心里很不舒服,好像真觉得他会做什么似的。但江家那边确实不能再拖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律师打了电话。
新版的协议很快发了过来,宋清仔细检查了一下抚养权的部分,确定没有问题了,其余的看也没看就签了字。
李泽川带宋清去了民政局,结婚证变成了离婚证。
宋清看着当年结婚的照片,里面的两个少年,一个带着局促和向往,另一个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
而如今他的单人照上,只剩下一张黯淡又憔悴的面孔。
两本证件,一字之差,丈夫变成了前夫。
从民政局出来,宋清问:“现在要去哪。”
“还要洗一下标记。”
宋清点头:“走吧。”
洗标记的路上,李泽川几次看向宋清,但宋清始终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泽川嗓子有些发干,带着些没话找话:“这家医院是我投资的,人员设施都是一流的,很专业,我给你约的是创伤程度最小的那种手术,恢复起来很快,不用太担心。”
宋清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
有什么所谓呢,反正都是要洗掉的,就算用金子给他洗,结果也没什么区别。
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弥漫在走廊里,宋清一言不发地跟在李泽川身后。
标记清除中心在医院的顶层,两边偶尔有路过的AO。有独自前来的,也有像他们这种相伴而来的,所有人的脸色都透着股麻木。
不用看,自己跟他们也是一样的。
李泽川走的是VIP通道,不用排队,就有医生在等待了。
标记清除手术本质上是个很简单的手术,倒也不用做太多的准备工作。
做完术前体检,医生发现报告里,宋清体内还残留着大量没代谢掉的抑制剂,难免有些吃惊,问宋清:“你怎么会打这么多抑制剂?你这剂量都超过正常的三四倍了。”
李泽川闻言,复杂地看了宋清一眼:“是对手术有什么影响吗。”
医生道:“对手术本身倒没什么大影响,只是宋先生现在体内残存的抑制剂太多了,本身也伤身,后续腺体恢复起来肯定会有排异的疼痛,还会造成一段时间的发情期混乱。”
李泽川迟疑了一下:“那要不等……”
“不用等,做吧。”宋清打断李泽川的话,垂着眼眸,声音发颤,他现在只想快点斩断和这个男人的最后一点联系,然后彻底离开。
多停留一分,就多一分锥心刺骨的痛……
“那行,”医生唰唰地写单子,“只要能接受就可以,还有一点须知就是,因为李总是S级Alpha,信息素在腺体里扎得非常深,所以清洗标记的时候,我们需要比普通手术洗得更深,洗完后腺体层肯定会变薄,以后就不建议,也可以说是不能再洗了。”
Omega一般情况下可以清洗两次的标记,如果Alpha信息素不是太高,有些Omega甚至能洗三次,但顶级Alpha的信息素太强悍,这次洗完,以后宋清就没有再洗的权利了。
“没事,也不会再洗第二次了。”宋清定定地说,“现在可以手术了吗。”
“呃……”医生看了一眼李泽川不算好看的脸色,稍微等了几秒,见自家老板并没有提出异议,便继续进行下面的流程,“可以,在这里签一下风险告知书。”
宋清刷刷签下,他今天已经不知道签了多少遍自己的名字了。
签完字,宋清起身跟着护士往外走,换好手术服,准备进手术室。
宋清迈进手术室的那刻,李泽川下意识伸手拉了他一下,宋清看着他,无声地询问。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李泽川缓缓放开手:“我在外面等你。”
宋清一句话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准备室里,护士再次核对宋清的信息,然后轻声讲解着手术流程:“宋先生,你这次采用的是最新型的标记清除技术,对腺体的创伤很小,术后恢复很快,术后会有一些灼热和刺痛感都是正常的,五到七天基本就能痊愈。”
宋清含糊地“嗯”了一声。
手术室比想象中更空旷,仪器闪烁着幽冷的光。主刀的医生是个面容冷静的Beta女性,她再次确认了宋清的身份和手术意愿。
“宋先生,您是否完全自愿接受永久性标记清除手术?了解手术可能带来的生理和心理影响?”
“自愿……了解……”
等真躺上手术台,宋清还是害怕了起来。
手术室里非常冷,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金属器械的碰撞声。
当医助用束缚带固定住他的手腕时,宋清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医助动作很快,双手、双脚、腰部、背部都被紧紧地禁锢,转眼之间他就被五花大绑起来,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宋先生,不用太紧张,”医助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和颤抖,温和地解释道,“因为腺体是人身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手术中有任何微小的移动都可能造成很大的风险,因为您做的不是全麻,一会手术过程中肯定会有挣动的动作,所以必须进行全身固定,会有些束缚感,忍耐一下就好,手术很快的。”
“……好。”宋清闭上眼,从喉间挤出应答。
绑完后医助仔细检查有没有哪里遗漏,确认所有地方都绑紧了,才开始做手术。
麻醉针头推入皮肉,一阵刺痛。
宋清麻木地看着手术室的地板,感受着体内信息素的波动,他和李泽川的连接正在被一点点地清除掉。
随着医生操作的深入,宋清逐渐开始感到焦躁、恐惧、不安。信息素在他体内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试图操控意识离开手术台,完成自救。
宋清开始不停地抽搐,甚至惊恐地尖叫,他感觉自己仿佛掉入了一个无尽的黑洞,在旋转着下坠,没有一丝安全感,人类文明堆积起来的学识和意识,此刻在本能的驱使下荡然无存,让他脑子里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就是跑,跑回到Alpha的怀抱里。
他开始拼命挣扎,如果不是事先绑得紧,他一定已经跳下手术台了。
医生说:“宋先生,尽量去平复你的情绪,你现在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信息素波动产生的,这都是正常现象,不要慌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与此同时,手术室外的李泽川也不好受,从宋清推进去没多大会他就开始心悸,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是难以抑制的心慌和不安,有什么东西企图冲破他的胸腔。
李泽川知道清洗标记会对AO产生信息素的波动,但没想到感受这么强烈。
“李总,你的信息素浓度有点过高了,要不要来一支抑制剂。”在外面留守的护士道。
“不用,”李泽川微微有些气喘,焦躁地来回走动,“手术还有多久能结束。”
“一个小时左右吧。”
李泽川到一边坐下,手术室的缝隙中透出茉莉花的香味,隐隐能闻到里面混合的崖柏。
可渐渐地,崖柏味道越来越淡,直到彻底消散。
李泽川把手摁在心脏上,咬牙忍着信息素连接消散带来的恐慌,和本能想要去夺回的暴戾。
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
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他以后还会标记宋清的,他的味道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