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水仙】》春眠不觉晓宵笑笑

2、宣梦视角(1) 这段时

　　这段时日，我老是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打眼看着周遭的一切，都觉得既熟悉但又陌生。我知道我叫宣梦，这是我的家，这些是我的家人，但是我又好像是第一次来这里，第一次见到他们。

　　我有一种被强硬塞到这副壳子里的错觉，我像一串数字，代码，被安安稳稳放置在运行好的程序里，周围的所有人所有事，也都是代码，程序。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可能病了，这是不对的，毕竟我的脑子里有十七年完完整整的记忆，我却在唯心地，质疑这些真实的东西。

　　我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写作业，吃饭，睡觉，每天两点一线。我本就该这么做，其他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无趣，不应该，不能做。

　　直到有一天，一个阳光晴朗，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我在早读结束之后，忽然很想去一楼的班级逛一下，于是我就下去了。

　　一直走，一直走。

　　路过一段走廊时，有人找我搭话，我看着栏杆外开得郁郁簇簇的白色花朵，和他随口聊了起来。随意乱看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很带恶意的视线，我转过头，和那个女孩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我愣住了。

　　很难形容当时的感觉，感觉她很熟悉，我好像认识了她许久许久，时间长河滚滚，记忆的尘沙落在记忆深处，而此刻，海浪一拍打，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此刻，我们初遇了。

　　但是我却脱口而出她的名字──

　　“梁星。”

　　真的好奇怪，她让我感到无比亲切，尽管她的眼神不是善意的，我也还是，很想和她做朋友。

　　我学着见过的人主动交朋友的样子，去接近她，热情地分享生活中的经验，积极地想了解她生活的一切。

　　但是她却很拘谨，很冷淡，依旧对我很排斥。

　　我不明白，她是不太喜欢这种人吗？可是据我的观察，这种性格的人交朋友几乎是无往不利。

　　她却是漏网之鱼。

　　有些别扭的人，让我感到有些烦躁的同时，也多了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直到她提到一个名字──“周子轩”。

　　她肯定是没有发现的，她的眼神和情绪都不对了，提起那个人的时候是回避又扭捏的态度。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她是在嫉妒。第一反应是觉得很可笑，她竟然会因为自己的脑补而对一个陌生人抱有恶意，这让我有些鄙夷。

　　可我还是继续靠近她，因为她真的，太过亲切了。我厌恶着，又忍不住越走越近。

　　非常巧的是，接下来的几天，我竟然都会莫名其妙地碰到梁星。

　　她在操场上放风，在花园里戴着耳机听歌，在街上乱逛……

　　真是奇怪，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力量硬把我们联系起来，又一次看见她，我对她笑，她对我翻白眼。

　　这家伙的态度越来越烂了，搞得好像是我刻意制造了那么多次偶遇，欠的让人手痒。

　　我笑眯眯的，“你怎么老是跟踪我，每天都在我回家的必经路上堵我？”

　　她平时面对别人的那种懦弱内敛的个性，在我面前像是被狗吃了一样，无语地瞪我一眼：“到底是谁在跟踪谁？你这样真的很没意思，如果有什么想问的问题直问就行了，也不用在这里装模做样的。”

　　我还是微笑，“……行，你走。”

　　她狐疑地瞥我几眼，然后转头向前走去，正好就是我家的方向，她再走个几十米，就能拐进我家的小区。

　　她转过头不善地盯我，我站在原地，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梁星左拐进了另一条小巷。

　　我慢悠悠地跟着她走过的路，走进那条狭窄的小巷。

　　刚踏进去我就愣住了，这地方黑得有些不寻常，外面还是明亮的夕阳黄昏，这条巷子像是时空中的一条被遗忘的夹缝一样，不算特别窄小，却让人视野一片模糊。

　　在这里住了那么久，我从来不知道附近还有这个地方。

　　“梁星？”我拿出手机照明，警惕地往前走，奇怪的是，巷子里并没有潮湿或者腐臭的什么异味，而是干干净净，普通到，似乎毫无异常。

　　走了一会儿，巷子里安安静静，只偶尔回荡着我喊人的声音，我有些着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梁星，你在哪儿？！”

　　突然远方一个白色的背影静静站在那，刚好在手机光亮的射程盲区，我又走了几步：“梁……”

　　前面的人影缓缓回过头来，侧脸正对上刺眼的白光──

　　我瞪大眼。

　　这，这张脸是？

　　人影完全回头，是梁星的脸。她眉毛紧皱，棕色的瞳孔眯起，一脸不耐，“你怎么又跟来了？”

　　我怔愣地看着她的脸，没有动弹。她莫名其妙地看我几眼，又开始往前走，时不时还左右张望一下，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反应过来，跑上前挨在她旁边，“你，你来这干嘛？”

　　她抿着唇离我远一点，“关你什么事。”

　　“你在找什么东西吗？这几天都往我家这边走，就为了来这条巷子找东西？”

　　“你家？”

　　“对啊，我家住在旁边那个小区。”

　　她眼睛耷拉下来，又开始不看我，“哦，大小姐啊。”

　　“又关我什么事。”梁星垂着脑袋，自顾自继续往前走，视线没有落处一般的，上中下左右全方位扫过。

　　我心中涌起一股愤怒，听了这句话简直火冒三丈，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是为什么，就站在原地，冷冷地看她越走越远。

　　然后我转身出了巷子。

　　进来的时候觉得很长，但出去却只用了一两分钟时间。

　　太阳快完全落山了，余晖浸透了天边所有的云，呈现出一片火海灼热之势。

　　我抬头看着火烧云，又回头看黑漆漆狭窄的巷子入口，最终还是靠在墙上，静静等着里面那个傻逼。

　　等了不知多久，天还没完全黑透泛着绛紫色，晚风渐起了，就有轻微的拖沓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傻逼失魂落魄地走出来了。

　　“哎呀，大小姐出来了，怎么这样难过啊，是丢了财，还是丢了色啊？”

　　我笑着侧头看她。

　　梁星似乎是愣住了，“你……”却是结巴，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别说了。我饿了，去吃饭──我们说好的，你回答我的问题，我请你吃饭，或者你不愿意的话，我给你钱也行，毕竟这种东西我最不，缺，了。”

　　我满意地看着她难看的神色，然后拉住她的手，直奔最近的一个夜市。

　　梁星挣扎无果，僵硬地被我拉着，走着走着，她手里竟然冒出些冷汗，我有些受不了地甩开她的手：“你这人，怎么手心还出汗了，怪恶心的……”

　　她拧着眉，耳朵红了一片，似乎有些难堪：“我没有！明明就是你，你……”

　　我懒得听她说，又扯住她的衣袖继续往前走，说来也怪，这炎炎夏日的，大家穿校服都只穿里面那个t恤，就梁星一个人喜欢把校服外套也加上，每次捂得严严实实的，也不怕生了病。

　　等到了人多的地方，市井烟火气升起，我觉得甚是热闹好玩，梁星却好像明显焦虑起来了，哪里都不自在。

　　“你要想问什么东西，也不用跑到这来，不用一直拉着我。今天很晚了，我该回家了……”

　　我家那片住宅区很安静，这种小吃街走过了好几条街才找到，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回去。

　　随口回到：“现在还早呢，别着急啊──陪陪我吧梁星，都从来没有朋友陪我出来逛夜市呢……”

　　说着我在路边摊上逛了起来，拉着她买了许多东西，也不问她吃什么，按照我的喜好买，都是一式两份，我一份，她一份。

　　我捧着关东煮，看她手忙脚乱地戳丸子的样子，不厚道的乐出了声，太好笑了，这个装孤僻装高冷的人也有这种时候。

　　梁星热得整张脸都是红的，倒是比平时有气色得多，鼻梁上冒出热汗，暖黄的灯光模糊了她脸颊上细小的雀斑，倏然抬起的眼睛盛满了愤怒的火焰，却又被灯光柔化出蜜糖一样的光泽。

　　梁星身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她不自信。对自己的一切都不自信，特别是对她的外貌，虽然目前我不是很明白她是怎么形成这种心理的，但是不妨碍我觉得，这种想法很好笑。

　　我笑着说：“梁星，你好好看呀，特别是你的眼睛……”

　　梁星顿了一下，阴着脸瞪了我一眼，“你在说什么？”语罢扭过头往前走了，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

　　天知道，我只是说了点实话而已。

　　她又生气了，关东煮也不吃了，一生气就开始不理人。

　　路过一个卖鲜花的地摊，我拉住她：“不走了，看看花吧，我们看看花。”

　　她抽开手，然后走远了几米，站在那面无表情地看我。

　　我微笑，低着头，开始看花。这些花的成色其实都一般，种类少，包装也廉价。我看了看，指着旁边的一小束蓝玫瑰和铃兰花：“要这个了，麻烦帮我包的好看一点。”

　　等花拿到手，我跑去问梁星：“看这个玫瑰，和铃兰，你喜欢哪个。”梁星无语地瞥我，很不想回答的样子。

　　“我喜欢铃兰花哦，它老是花束中的配色，但是我就觉得它好看，一朵一朵的，还能晃，像春天里荡漾旋律的风铃。”

　　我示意梁星接过，她沉默会儿，脸色奇怪地接过了，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我：

　　“你干嘛，中二病犯了吗。”

　　我笑容一僵。

　　“又骂我。你懂不懂这叫情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