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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消魂 家父病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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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的灵马就这样载着安静的三人离开桓城,清黎掀开帘子一角,来时的路又在眼前快速行过。
可就是她掀开帘子这短短的时间,一小只信鸽顺势落在她手背上。
清黎见这鸽子有灵性,便曲起手指托住它,回头向二人展示。
方才已闭上眼的楚岷听见动静,一睁眼,便认出了这是自家阿姐养的灵鸽。
这灵鸽名唤圆子,世间灵鸽千千万,楚岷能认出它,全是因着圆子头顶有一根蓝色的羽毛,在阳光照耀下会发光。
“咦,楚岷,这不是你阿姐养的圆子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说这话的是谢观明,他一开始只是感慨于连一只灵鸽都愿意亲近清黎,待看到那根蓝色羽毛时他才认出这竟是圆子。
凭这羽毛认,是绝不会认错的。
楚玥衫曾说,圆子的这根蓝色羽毛,是她用自身灵力加上天山净莲炼化而成的,全天下绝不会再出现一样的。
楚岷抬手,圆子便向他飞去,稳稳落在他手背。楚岷摸了摸圆子那根蓝色羽毛,半空中立刻浮现出一行字:
家父病重,速归。
“殿主怎么了?!”谢观明看到这句话,立刻焦急起来。
楚岷也是完全没有想到圆子带来的会是这么个消息。
父亲,到底怎么了?
他明明记得,在来的那天,父亲看起来还一切安好,如今才堪堪过了一个月,怎就到了病重的地步?
清黎在一旁观察二人的神情。
其实,她和灵神殿主并没有见过几次,话也没说过几句,但她能感觉出来,楚瑾是个值得敬佩的人。这样的人,不该被病魔缠身,这对他不公平。
在灵神殿那段日子,她也看出来了,灵神殿内部看起来团结,实则已经分成了两个帮派。
楚瑾在,他们还能维持表面样子,若是楚瑾出事,灵神殿的未来,怕是有点举步维艰了。
而且……若她真是天地灵神,楚瑾便是她昔日并肩的友人。
旧友如此,她又该如何以待?
楚岷没说任何话,只是薄唇抿成一条线,加快了对灵车的灵力供给,原本要花上两日的距离,他一日便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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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殿内。
榻上躺着的人脸上丝毫看不见任何血色。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楚瑾。
楚玥衫和乐袅守在榻前,脸上满是担忧。
楚玥衫此刻双眼通红,就静静靠在乐袅肩上不说话。
直到云归推门进来,她才有所反应抬起头。
云归看她样子,知她难受,也没多说什么。
有些心结,得自己走出来才行。
他没说话,反而是楚玥衫先开口问他。
“云大夫,我父亲中的究竟是何种毒?”
云归看了床榻上的人一眼,这才缓缓开口:“殿主中的此毒名为消魂,早已消失已久,就连我也只是在古籍中见到过。中此毒者,灵脉尽断,再难使用任何灵力。不仅如此,凡事中毒之人,寿元也将快速流失,不出两月,便……”
云归看向二人,不忍说出这糟糕的结果。
“那可有什么解法?”楚玥衫几乎是立刻追问,嗓音里是藏不住的哽咽。
云归缓缓摇头。
消魂,并没有任何解药。
看见云归摇头的瞬间,楚玥衫的心彻底跌入谷底。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昨日还和自己下棋博弈的父亲,今日便缠绵病榻,长久不醒。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云归犹豫着还是向两人开口。
听见这话的瞬间,楚玥衫立刻抬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声音都因情绪的大起大落而不自觉提高:“云先生有办法?!”
云归叹了口气,终于看着二人说:“办法我倒是有一个,但……”
他还是犹豫,目光停留在脸色苍白的楚瑾身上久久不动。
“云先生但说无妨,”楚玥衫看出云归仍在犹豫,忍不住开口。
“此法是取以毒攻毒之术,需将多种与消魂属性相反的毒药炼化成解药,服下之后让两者相互平衡,以此来换取多些时日。”
“以毒攻毒,”乐袅重复了这四个字。
“是的,以毒攻毒。”云归从一旁取出纸笔,再道:“但此法终究是有其弊端,虽能暂时压制住消魂的毒性,可体内长期毒素堆积,对殿主身体的伤害也是在所难免的,如此下来,所剩的时日也只有这个数。”
云归对着乐袅竖起一根手指。
“即便如此也只有一年吗?”楚玥衫不甘心。
云归颔首。
一年,已经是他竭尽所能的结果了。
消魂的毒性太强了,不会短时间致命,却让人饱受痛苦。
活着,不如死了。
“小姐也别太悲观,待我这两日先把那相克的毒药配出来,先保下殿主当前的性命,日后我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配出解药。”
说配出解药,其实只不过是云归安慰楚玥衫的好话罢了。这消魂,别说他了,哪怕是他师父来了也束手无策。
可对于眼前的景象,一个带着善意的谎话总比真相要好得多。
如他所想,楚玥衫的神情看起来要缓和一点。
就在这时,殿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房门被大力推开,一道人影疾步而入。
是楚岷。
在踏入殿门那一刻,他便看见榻上隐隐约约躺着的人。
在来的路上,他在内心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假的,那只是长姐骗自己回来的借口——
一切都是假的。
可此刻,当他真正推开这扇门,他才知道,自己一路上的借口是多么的没用。
他就这样眼睛一点不眨的向床榻方向走去,越是靠近,就越不敢靠近。
谢观明和清黎静静跟在他身后,谁都没有说话。
在这个时候,不安慰反而才是最好的。
“小岷……”
楚岷走到楚玥衫身边的时候,楚玥衫虚虚伸手,想要碰一碰他。
可他好像没有听见。他好像没有看见其他人,径直向前,一直走到榻边,走到楚瑾身前。
“父亲……”
终于,他开口了。
张口的瞬间眼泪伴着哽咽而出。
在他身后没有人讲话,相识这么久,他们很少看见楚岷哭。
对于清黎来说,这是第一次。
楚玥衫还记得,上一次看见楚岷哭,已经不知是多少年前了。
那时候的楚岷,身高怕是只有现在的一半。祁安节跟着父亲到苍浮城玩,买了只白猫。那猫听话,楚岷特别喜欢它。
那是楚玥衫第一次知道,自家弟弟原来喜欢这种可爱的生物。
后来一次,白猫不知怎的掉进水池,死了。楚岷抱着白猫的尸体,浑身湿漉漉的。
那天,他哭了,没有嚎啕大哭,就是无声的流着泪,叫人看了心疼。
无声过后,他将猫儿埋了,之后索性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两天,任谁喊也不出来,最后还是父亲好说歹说才将他哄出来。
在那之后,楚岷再没有养过其他的小动物。
楚玥衫知道,楚岷还想着那只猫。
那是他幼年之时,付诸了百分真心的。
而不知道多少年后的今天,楚岷再一次掉泪。
这一次,哭的是至亲之痛。
不一会儿,他不哭了,终于像是看见了在场的其他人。他红着一双眼问楚玥衫:“父亲这是怎么了?分明月前还是好好的。”
“昨夜被人下了毒,今早若不是我来寻,怕是还没有人发现。”
是了,楚瑾独自惯了,做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身边从来不留照顾的人。
他出什么事,还真没什么人能及时发现。
“下的什么毒?”
“消魂。”
听到消魂两个字,楚岷的心像是沉入谷底。
消魂,他早些年听过。
中此毒者,没一个活过一月的。
楚岷攥紧拳头,又松开,像是找不到发泄的东西,一拳砸向空气。
他语气凌厉:“被人下毒?灵神殿有结界,闲杂人等也混不进,下毒的是自己人?”
“是冯顾。”
这次说话的是乐袅。
冯顾,灵神殿三年前选拔出来的弟子。
“冯顾?三年前我查过他的过去,就是一个寻常孩子,绝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消魂。”
“是了,但他只是个幌子。今早弟子看他没去上早课,去他屋里寻他。推开门,他脸色青紫躺在床上,已经没有呼吸了。云归在他脖颈处,发现了傀儡咒印。”
楚玥衫将事实一一道来。
“会是谁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这次开口的是谢观明,他和清黎在几人后方,将所有的话都听了个遍。
他的眼睛是红的,俨然一副隐隐要掉泪的样子。
他谢观明幼时便没了父母,是楚瑾将他带回灵神殿,他才能长成如今模样。
楚瑾待他视若己出,这百年来,楚玥衫和楚岷有的,他也未曾缺过。
若是没有楚瑾,他现在还有没有这条命都说不一定。
可如今……
谢观明根本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冯顾,是三年前他亲自招进门的。
那一届的弟子选拔,是他亲自主持的。
冯顾就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凭着天赋和努力竟是一路通过层层选拔,留到了最后。
他的身世调查,是楚岷去查的。
他的留录诏书,是谢观明亲自念的。
是他,是他谢观明,亲自将人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