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絮》芕樾

2、诊室暖阳 深红色

　　深红色的液体顺着手腕滑向指尖，最后滴落在米白色的地板上，仿佛雪地里盛开出一朵娇艳的玫瑰。寒露看着地上的深红入了神，感受着血液不断随着心跳涌出，伤口疼的发紧……
　　“42号病床呼叫，42号病床叫……"寒露瞬间回了神，“这位女士，请让一下……”一个护士走进了叶母的病房，寒露仿佛忘记了手腕的疼痛跟着护士走了进去。
　　“啊！露露，你..你的手怎么了？你是不是又割腕了？！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你这样子别人会怎么想你？你不要脸我还要吧？你这样出去别人会怎么想我？你又在作什么？”
　　叶母的话就像一根根针刺入叶寒露心脏，还好现在手腕上的伤害没愈合，密密麻麻的痛感很好的缓解了心脏的抽痛……
　　“妈，我没事，刚才来的时候太急了，剪指甲的时候剪到手了，你太敏感了，你好好休息，我就来看一下你，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先走了……"
　　因为从小就在高压的环境下长大，所以
　　遍起慌来得心应手。
　　寒露在便利店柜台前机械地放下创可
　　贴，指甲边缘的倒刺渗着血珠。”又切水果伤到手啦？”收银员扫着条形码，塑料包装在扫
　　描仪下发出“嘀”的声响。她盯着对方制服上绣
　　着的向日葵图案，想起消毒水浸泡的病房
　　里，母亲正用同样的语气对护士说：“我女儿就爱小题大做。”玻璃门开合间灌进的冷风掀起她的围巾，露出腕间淡粉色的旧疤。收银员突然噤声，找零的硬币在柜台划出刺耳的轨迹。
　　自己处理好伤口以后，寒露又咨询了叶母的主治医师，医生说这是先天性脑血管畸形致脑出血，任何年龄段均可发病，多见于20~40岁，常于情绪激动或剧烈运动时，血压剧烈波动引起脑血管破裂，这还是遗传性疾病，叶母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万幸了，家属最好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
　　忙完医院的事情已经是十二点半了，叶寒露随便吃了点什么就来到了心理医院。坐在走廊上，叶寒露的意识还有点恍惚，“我怎么就来到这里了？我应该没有心理疾病吧。我很健康的…对吧？”
　　叶寒露的正对面有一扇圆形的窗户，可能因为医院历史久远，这扇窗户上已经爬满了藤蔓，现在阳光正盛，一条条光柱从绿叶间洒进屋内，光斑铺在地上仿佛是神明留在人间的诗篇，等待着有心之人的发现
　　“52号患者叶寒露叶寒露请进入三号诊
　　室就诊52号患者……"
　　“你就是叶寒露了吧？请坐。是什么原因让你来检查心理的呢？有什么你都可以和我说的。”
　　说话的是叶寒露预约的医生，叶寒露一进
　　诊室就看到白色的桌前伏案坐着一位医生装扮的人，她的及腰黑色波浪卷发正披落在肩上，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一双狭长的深灰色眸子正满含笑意的看着自己，没有化妆却给人一种古典的美感，白晳的皮肤跟称的五官无比精致。
　　寒露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瞬，“好熟悉，真的好熟悉啊，我见过她吗”没来得及想那么多寒露就已经坐在了她的对面。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发现叶寒露的心理并不健康甚至有些畸形，寒露愣愣的看着手上的诊断单“完美主义倾向与强迫行为双相情感障碍自卑与低自我价值感依恋障碍创伤后应激反应障碍……这么不健康吗？“
　　寒露又回到了门诊，刚才那位医生看了看她的检查报告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随后对着寒露扬起了笑脸
　　“你好，我叫孟喻，也可以叫我孟医生,以后我就是你的主治医生了，下面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在过程中感觉到不舒服可以告诉我”
　　“好”
　　诊室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窗外藤蔓间漏下的光，像一层薄纱笼罩在两人之间。
　　叶寒露坐在孟喻对面，腕间的创可贴边缘渗出一点暗红。她下意识用另一只手盖住，指腹压着伤口，疼痛让她清醒。
　　“可以把手给我看看吗？”孟喻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寒露僵了一下，摇头：“只是剪指甲伤到的”
　　孟喻没坚持，却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创可
　　贴，推到她面前。
　　“这种防水。”
　　寒露盯着盒子上的向日葵图案，和便利
　　店收银员制服上的一模一样。她突然笑了:
　　“孟医生，你也用这个？”
　　孟喻的笔尖在病历上顿住，墨水晕开一
　　“患者送的。”
　　寒露没拆穿她的谎言。她见过这种创可
　　贴，医院小卖部最便宜的那种，一盒十二片，刚好够一周换药。
　　窗外光斑移动，落在孟喻的白大褂上,
　　像神明无意洒下的金粉。寒露盯着那光，突然问：“孟医生，你信人有灵魂吗？”
　　孟喻抬眼看她，深灰色的眸子映着碎
　　光：“信。”
　　“那我的灵魂……寒露张开手，腕间的伤口暴露在光下，“是不是已经烂透了？”
　　孟喻的听诊器还挂在脖子上，金属冰凉地贴着她自己的锁骨。她伸手，指尖悬在寒露
　　腕上一厘米处，没碰。
　　“伤口会愈合。”
　　“那疤呢？”
　　孟喻收回手，听诊器随着动作轻晃。她突
　　然说：“我有个患者，在每道疤上都纹了玫瑰。”
　　寒露怔住。
　　“她说，这样别人就分不清哪些是伤，哪些是花。”
　　光斑从孟喻肩头滑到桌上，照亮了诊断
　　单上密密麻麻的字。寒露看着那些病症名称，突然觉得荒唐-—她以为藏得很好的一切，在这间诊室里，原来早就无所遁形“下周还来吗？”孟喻问。
　　寒露站起身，围巾擦过桌角，带倒了那
　　盒创可贴。她俯身捡起，扯到了伤口，轻呼一声但还是说“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孟喻没回答。但寒露转身时，听见听诊器
　　落进抽屉的声音，很轻的一声“咔嗒”。
　　像某种锁，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