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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完成的晨光
“沈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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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医生?”
“沈研?”
沈研晃了晃头,较长的额发浸染着汗水随着他的动作笨拙的甩了甩,他艰难地抬起眸,面前近在咫尺的脸伴随着眩晕扭曲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反方向回转,恢复了正常。
温灼冰仔细注视着他,将手覆在他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迫使沈研向后退去。
“咚”折叠桌被撞响。
“哎?”沈研猛地向后看去,折叠桌端端正正地摆在鞋柜旁,折叠小刀安安静静躺在桌腿边,桌子正中央一个橘子沐浴在月光下,表皮微微发着亮光,像是烟雨下的小灯,又像是夕阳下的月亮。
一道雷声贯彻耳膜,沈研被拉回现实。
沈研食指和中指尖点在太阳穴处揉了揉,眉头轻皱,睫毛心有余悸地颤了颤。
“你没事吧?”温毅站直身子,沈研瞬间被阴影笼罩,“我看你突然不动了。”
温毅温和的笑了笑,和刚刚那个画面对比下来完全就是两极分化。
沈研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会,微微仰头才能够面前看到温毅那漂亮到窒息的脸。
这身高差认真的吗啊喂!
有点侮辱人了吧!
沈研垂下头深吸一口气,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有事吗?”语气有些颤抖,明显还带着警惕,“凌晨四点闯进别人家,多少不太礼貌了吧。”
温灼冰垂在身侧的手顿了顿,随即手指轻轻蜷缩在一起:“对不起啊,没想到会把你吓到……”
?凌晨四点,闯进别人家,还说“surprise”,鬼都得被吓到啊喂!
沈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奈重新抬起头和温灼冰对视,温毅的眼神灼热的吓人,跳进他的瞳孔中似乎下一秒就会烈焰焚身。
温毅从背后的阴影里变魔术似的拿出了一个精致礼盒,礼盒小巧玲珑,刚好有一个巴掌那么大,纯白的盒面,斜角有一串艺术的烫金字母,显得盒子大气简约,右下角有一点不规则的贴纸碎屑,应该是撕下价格标签时留下来的。
“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了这个,觉得蛮适合你的,”温毅歪了歪头,脸上带着温和亲人的笑,“就想着送给你了,我之前和朋友去过你的诊所,也算是好久不见。”
沈研下意识接过,第一时间去找价格标签,却一无所获。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说着,沈研郑重其事地双手拿着盒子递到他面前。
温毅轻轻握住他纤细的手腕,冰凉如同尸体的手心温度刺地沈研不由得一颤。
拿着香水盒的手被推回沈研胸前:“没多少钱,小礼物,”随即握着手腕的手指微微张开,覆盖住沈研的手背,手把手打开了盒盖。
白色的棉絮铺满盒底,打开的瞬间几片白棉恰到好处地随着外界风的飘散起来,摇摇晃晃地坠落到地板上。
一个方形玻璃瓶优雅地躺在那堆棉絮中,透明的液体中游丝般的淡橘色,像晨雾中透出的一缕微光,轻盈却又难以捉摸。
“香水?”沈研愣愣的眨眨眼。
温毅弯下腰和他齐平:“对啊,香水,”他指了指玻璃瓶最上边的一行黑色字母,“Unfinished Dawn”
高中英语91分勉强及格的沈研只觉得大脑更混乱了:“什么啊……”
温毅笑着看沈研眯着眼尝试理解却又瞬间迷茫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未完成的晨光」”
沈研喃了喃这个名字,覆在他手背的温度渐渐分离,待他再次抬眼时只见温毅重新戴好卫衣帽,手指轻轻捻着帽檐。
“那我先走了,沈医生。”温灼冰轻笑着歪了歪头,手已然搭上门把。
“后会有期。”
“砰。”
连续了三天的大雨慢慢停歇,湿润泥土沾着晨露的气息乘风闯入屋内,一场巨大的演出落下帷幕,喧闹的人间终归恢复安宁。
沈研站在渐渐被晨光笼罩的门口处,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久久伫立,天光从地平线渗出,先是靛蓝,而后是淬了银的灰,山头是钝刀,划开灰蒙蒙的丝绸,金橘色的日光漫过来。
光爬上他的脚裸,在安静地空气中得寸进尺,直至笼罩。
沈研睫毛下的阴影被烫的蜷缩,眼睫毛被投射着不正常的金黄色,如被圣光浸染,被晒得颤了颤,让这座雕像有了活性。
沈研眨了眨眼,手指在盒子表面轻轻摩挲,犹豫了片许是累了,微微皱了皱眉,将盒子盖上,放在折叠桌上,沈研的手却并没有与盒子分离,他垂眸注视着投射在盒面上的光束,手指关节微微弯曲。
香水盒被放在书桌的柜子里,沉寂地躺着。
沈研垂头捋起杂乱的后发,细长的手指灵活一转,黑色皮筋便圈头发紧接着又是一圈,他的后脑赫然出现一缕懒散的半马尾(虽短)。
沈研盘腿坐在地毯上,出神着轻轻摇晃身子,左手拇指习惯性地转动食指上那只银色素戒。
沈研自顾自盘算,来到这艺城约莫已有一年多的时间,自打来到这,他戒了烟,酒也只会小饮几杯,只是希望自己能够每时每刻徘徊在清醒周围,小时候的记忆已模糊不已,隐隐约约只有夏日中的一束光和雨夜投下的一片阴影……
沈研仰起头轻叹一声,利用惯性躺倒在柔软的地毯上,抬起左臂借着隐隐约约的日光观赏显出些许青筋的手心,他单是瞧着,眼垂便无力地合拢。
沈研,26岁,男(显而易见),心理医生。
25岁刚入职时他还不在这个城市,那时的他单纯的可怕,对工作居然还维持着一定的兴趣。
他觉得自己当年一定是疯了,自己都要给自己看看诊。
平淡循环的日常对他而言却乐此不疲,头发原本没有这么长,时间日复一日,发丝间紧密的缠绕在长河中愚隐秘无踪,不知不觉齐肩半长。
以前的事他都记得不是很清楚。
他也不是很想记起。
染头和绑头发成功让自己外貌特征完美脱离心理医生这个“严肃”的职业赛道。
总之他导师被他气得闹了半天。
脱离了学生的青涩后他成功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他告别了那个得理不饶人的自己,成为现在这个连理都得不到的社畜。
呵,挺好的。
都挺好的。
五年的临床医学,三年的住院医师规范培训至成为住院医生中的艰难险苦和挫折磨难只有他知道。
不比上学好到哪去。
沈研随意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内部翻出一层浅金,根根发丝缠绕在一起,层层交叠,被黑色包裹着。
“普通”这个词即温馨又可笑,让他如同一只蚂蚁般在这被淹溺的世界里无力挣扎,他的野心和报复如他本该顽劣的性格般被彻底磨平,他的眼皮随着时间越发重,他的发丝随着日出日落越发长,他脖颈处衣颈的红痕却从未消减半分。
他讨厌这个词,或许是他的生理厌恶,又或许他的路人缘差的难堪,一个本该被亲近的职业在这样的外在造型下显得是那样可笑。
他努力的与众不同,却像飞燕抛弃的坠羽,飘啊飘啊,落下时本已的惊天动地化为缥缈无踪......
......
诊室离小区约莫一公里,迈出减速带的那一刻,寒风袭来的毫无征兆,吹起缠绕的围巾,任由它肆意飞扬。
沈研背靠着马路旁的矮树旁,半红的手掌叠在一起取暖,干燥的嘴唇微微一张合,冷雾便将沈研的头笼罩在其中,只剩一只泛着棕色的瞳眸微微闪烁。
待烟雾过后面前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热咖啡。
沈研挑了挑眉:“你怎么又在这?”
温毅用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晨跑,恰好碰见你了,”说着将咖啡往前递了些。
沈研顺势接过,垂眸瞧着与这寒冬截然不同的杯壁水珠:“恰好买了杯咖啡给我?”
“也不是,”温毅和谐的笑了笑,“我喝过感觉不好喝想着得给你也尝尝。”
“?”
“谢谢?”
“不客气。”
“......”
他个类人。
看着犯完贱的人影走的越来越远,沈研右手轻轻扶额,无奈抽了抽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