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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魂穿 ...

  •   第一章
      2018年,冬。
      阴雨连绵的几天过后,空气里处处潮湿粘腻,街上鲜有行人出没,显得冷清。
      L区的海边停车场里,除了夜晚去发癫的年轻人没有归家,只剩下一辆黑色轿车孤零零地停在角落。

      夜色已深,轿车中,他手里拿着手机。

      车里没开灯,手机上显示着通话进行中在夜幕中格外刺眼。
      “你在那边还好吧,”电话中的声音包含关心,“还吃得惯么?不用强撑着,我可以派人替你。有不舒服的,随时可以让我接你回来。”
      他有些累了,道:“有点水土不服,自己就好了。”

      “是吗?不用药?”
      “不用,”他勉强笑笑,“毕竟在这里生活过十几年,不会这么脆弱。”
      那边顿了顿:“那你注意好身体,我就不多叮嘱了。”

      他没道别,就挂了电话。
      蛇蝎似的关心和声音也如同潮水般褪去。

      窗外一片漆黑,路灯兀自亮着。

      电子表上的北京时间为10:48。
      他启动车子,往跨海大桥驶去。

      三十分钟后。
      ——扑哧。
      ——哐当!
      他手里紧紧握着方向盘。

      车子打滑,一半已经悬挂空中,脚下就是深海。
      一阵晕眩,不知道撞在了哪里,脚腕剧痛,血滴在座位上。

      死神悬在头顶,温柔地向他伸出了手。不知何时,他拒绝了沉入深渊,曾经背叛过的、死去的所有却在此时拥抱住他。

      左侧车窗开着,风拂过他的脸,咸涩不已。
      眩晕管再度加强,他知道清醒维持不了多久,最后看了眼海,闭上了眼。

      “是120吗?我现在在离L区最近的跨海大桥中段,有辆辉腾出事故撞在杆子上了,人车都很危险,驾驶座完全悬空。”
      几声键盘敲击的记录:“请您原地等待。”

      五分钟后,一辆车灯红蓝交错的救护车飞驰而过,鸣笛声划破黑夜。
      救援队从另一个方向携着技术前往。

      00:00

      他悬挂在一片忧郁的海上,一双双苍白无力的手从海里伸出,仿佛下一秒就把他同海风拉入海底,四处都是活人听不见的呐喊。
      一片疮痍中,再度有人拉他上岸。

      怎么还没死。
      他恍惚中想。

      可是这一切明明是他希望的,也是他一步步谋划的,为什么命运却再次出轨,撞破他维护了十年的虚无。
      血滴声再次远去。

      睁开眼的时候,入目一片晃白。
      白得刺眼,一时间无法适应。
      仿佛是大脑停滞了好久才开始运作,他有些迟钝地反映了几秒,直到消毒水的气息闯入鼻腔,刺激感观,他才明白了什么。
      这里是医院。

      一名年轻的医生站在床边,身着的白大褂一丝不苟,熨得平整,几只中性笔放在上衣的口袋中,短发利落,看上去就是年轻精英的样子。他不由得看得时间有点久。
      医生低头记录着什么,看见他醒过来,问:“感觉怎么样了?”
      他方才撤回视线,呆呆的:“这里,是医院吗?”

      医生蹙眉:“不然呢?”
      他抬头看着医生:“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医生连续加班了好几个小时,心情有些烦躁,应付道:“你出车祸被救过来了,现在是检查你的身体,待会还有警察要问话,所以你最好快一点。”
      声音落地,他好像得知了什么荒谬的事情,怔愣地问:“今年是几几年?”
      医生:“……2018年。”

      医生像看精神病人一样看着他,“精神病人”紧紧咬着下嘴唇,直至惨白的嘴唇渗出血珠,修长的手指无力地纠结着。
      花了很长时间,他才颤抖着开口,声音柔软而小,但在空旷的病房中掷地有声:
      “我叫李梨,已经死了十年了。”

      年轻的医生手持中性笔,闻言不由得滞住了。
      那个名字在他耳畔回荡。
      “……李梨?”
      年轻人坚定地说:“对,李梨。”

      医生注视他几秒,妄想从他的眼睛中找出破绽。
      可惜他不是心理学专家,至少现在,他看不出任何问题。

      医生把眼睛摘下来,徘徊在手心捏着,最后叹气,走出门,对门外的警察说:“病人脑部没有任何损伤,但坚持认为自己是一个叫李梨的人,要不你先进去看看?”
      门口的警察已经守候多时,但没料到医生出来就是这么句无厘头的话。
      满头雾水地,两名警察走近病房。

      病房是单间,警察一进屋就看见一个年轻人坐在床上。
      他十指抓着床单,指节泛白,面无血色,警惕地看向来人,双眸中还夹杂着丝恐惧和排斥。

      年轻人长得很好看,但一眼望过去并不是惊心动魄的艳。与其他男生不同,他给人的感觉就如一汪温和的泉,给人记忆不深但又不失温度。
      很像是一尊陶瓷陪衬品,在病房里也不显得违和。

      面对这样没有攻击性的人,警察难免放下架子,比较平和地问:“谢延?”
      可是谢延本人听见这个名字,露出了一刹的茫然。

      很用力地,他回忆起什么,但又谨慎地摇摇头:“他是我的同学,但我不叫谢延,我叫李梨。”
      警察一直观察着,但还是笑了出声:“李梨?谢延,你几个小时前刚出了车祸,不记得了?”

      面前的年轻人微微垂下头颅,重新开始反复咀嚼“谢延”这个名字。他紧绷着,仍旧没有没有想明白其中的联系,抬起头,坚定道:“我叫李梨。”

      第二个没开过口的警察蹙起眉头,问:“年龄?”
      年轻人想了想:“今年,我应该是二十七岁了。”
      警察似乎觉得问他有关谢延的,他也会一概不知,于是按照这个荒唐的方向问了下去:“家人有谁?”

      年轻人恍若搁浅的鱼,对之前的拷问无言以对,听见这句话就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重拾希望地抬头,眼中有什么不明不白的东西在熠熠发光:“有!我的妈妈,她叫李艳秋。她在Q市的纺织工厂工作。”

      他发光的双眸盯着警察。
      警察望着终于被他捕捉到重获新生的喜悦的眼睛,记录的笔敲了敲记录板,似乎觉得有点难办。

      面前的男生咬定了自己是另外一个人,之前处理这种事情的时候也没遇到这样的情况。看样子,是脑子出了问题。
      俩警察相视一眼,其中一个小声问:“大夫不是说脑子没损伤么,带回去审审?”
      另一个双手抱胸,与他对视:“有审的必要么?”
      前者想要示意什么,但后者显然没有领悟。

      于是,其中那个想要把人带回去的把另外一个带出了屋子,关上病房门,低声道:“这事儿有点复杂,你还记得这人怎么回事吗?”
      “记得啊,”警察不明所以,“不就是半路轮胎打滑差点开进海里吗?命悬一线也没死啊。”

      “李梨,你忘记这个名字了?”
      警察被点中脑海中的某处,想起什么,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问:“他是……”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魂穿,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估计得通知一下迟队了。”

      -
      Q市刑侦支队长队长迟南山此时正冒着雨雾掀开警戒线,迈着长腿走进案发现场。
      抱着雨衣的实习生远远地瞧见迟南山过来,恨不得赶紧逃离死尸,小碎步跑到迟南山眼前,把一件玫红色的塑料雨衣递给迟南山:“江队,这是雨衣。”
      迟南山接过,麻利地套上,过程中不忘问几句:“什么情况?”

      实习生闭着眼紧张地背:“案发现场在L区海水浴场边缘,死者段兖,年龄二十七岁,父母双亡,这几年一直在国内悄无踪迹。目前勘察死亡时间在今晚一点到三点间。报案人是早上吃饱了出来冒雨遛弯的大爷……”
      迟南山往前走,实习生屁颠地跟着,他道:“这些我已经知道了,案发地点我也可以在来的时候看导航,我想问的是最新发现。”

      实习生翻白眼想,半天道:“报告队长,无!”
      迟南山:“……”

      他几个箭步走到事发地,物证科满地乱爬箭着什么东西,法医亲切地趴在地面上的尸体身边。
      迟南山蹲下来:“你们捡什么呢?”
      物证科的袁二帅扬起一张生无可恋的脸,帕金森地摘下口罩,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呦,这不迟队,一起来捡啊?我们正好缺人。”

      迟南山低下头看袋子里的东西。
      那是已经被大雨淋湿了的、分辨不出笔迹的纸片。勉强能猜出是某个笔记本里撕下来的几页,不知什么原因又被撕成了碎片。劣质的笔油湿透后只剩下黑乎乎的一团。
      法医在一边儿,埋头干事,招呼人的时候声音闷闷的:“不是,谁能帮我搭把手,现场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你再把人家小年轻扔雨里,待会儿彻底烂了!”

      物证科继续满地爬,迟南山还是看纸片。
      法医怒吼:“功德心去哪儿了!!那两个,你们是没长眼吗?!把人家小帅哥搬到车上去!!动作快!”
      莫名被训斥的实习生三两成群地跑过来,忍住呕吐,把尸体搬运走了。

      法医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把口罩一摘:“迟队来了?”
      迟南山这才起身,问:“你们刚才有什么发现吗?”

      “我去,”法医这才找到个合适的人宣泄情绪,“以后出来能不能找几个靠谱的啊,一群实习生蹲在那碍手碍脚的,踩了好几张纸片,袁二帅都要崩溃了。发现就是凌晨才死的人,目前看无从下手!”

      迟南山简单说道:“我大概知道一点,刚才让人查了,这人叫段兖,父母双亡,在国内读完大学之后一直在国外,神奇的是一点行踪也查不到,这两个月才回国,今天早上就交代在这儿了。看样子,死者是死于刀伤?”

      尸体在公共场所,发现得很及时,没等警察到照片先传过去了,查死者的身份没什么困难,剩下的就需要后续分析了。

      法医用摸完尸体的手挠了挠头:“这么说有问题,也没有问题——他是死于刀伤没错,但是刀上绝对抹了毒,导致伤口周围皮肤腐烂不堪,他本人也是在被捅两三刀之后在极短的时间内死亡的,极短时间也是我的猜测,剩下的就不太清楚了。关键是这孙子被杀的时候周围还洒满了写着字的小纸条,跟故意似的,正好赶上下雨天,写了什么还被淋湿了。”

      迟南山还想说什么,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接通:“喂?你那边还没处理好?“

      电话那头传来杨晖半死不活的声音:“老大,跟你说个事你不要惊讶。就昨天半夜差点在跨海大桥上自个儿把自个儿撞死那位,今天早上醒过来硬生生说自己是另一个人,整的跟魂穿真事儿一样,非常棘手。”
      车祸?人醒了还能棘手?

      迟南山挑眉:“我知道这事儿,不就是简单一问就结束了,怎么这么复杂?”
      杨晖:“对啊对啊,宝宝也想不明白,他还说自己是李梨,李梨那事都十年了吧,这人穿也不穿个好点的魂!”
      迟南山浑身动作都是一僵,攥着手机的手紧了几分:“他说他是谁?”

      “李梨,就是零几年那个悬案里死的那倒霉高中生。”

      旁边的人还不忘抢过手机给迟南山补充一句:
      “老大,他本名叫谢延来着。”
      此时,捡纸片的袁二帅抬头时惊恐地发现,他们迟队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挂机,还是在工作时间。这种惊愕的表情,他从未在迟南山脸上见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魂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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