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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   为首的男人笑了一下。余寒见过他。
      “余寒,冤家路窄?”他笑着收枪,还不忘把余寒的配枪一并拿去。或许是余寒今天穿的实在看不出有口袋能装致命的东西,林参没有了搜身的欲念。他将手搭在余寒肩上,意有所指拍了拍他右肩,仿佛刚刚什么冲突都没有发生。
      说真的,余寒没心情和他在这里跟他虚与委蛇。
      要说他对于眼前这个人的印象几乎是只剩精明,拥有一双能看透人的眼睛,却又总是无动于衷。
      大概他要的就是看一个人的谎言被瓦解而无地自容的样子,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那病态、疯狂的心理被满足。
      也是,他可是林崔鸣的儿子,将来为他林家光宗耀祖添子添孙的人。他爸手段阴险,之前没少折腾过余寒,这样想,他儿子和他性情差不多也不奇怪。毕竟,近墨者黑。
      2年前,余寒以普通成员的身份被安插在林崔鸣身边做眼线,期间认识了林崔鸣之子林参,和他妹妹林璐。
      为了不让他们起疑,余寒把林参和林璐当作亲弟弟亲妹妹看,还阴差阳错因为和哥妹两的亲近关系直接被林崔鸣提拔为心腹,这让余寒完成任务的时间提前了不少,也大大减低了任务难度。
      余寒能看出,林崔鸣应该是爱这两个孩子的。不论这份爱究竟是真是假,至少林崔鸣在表面上是重视他们的,否则以他多疑的性子,不会这么轻易让一个刚入伙没多久的人近身。
      当时林璐是上大学的年纪,林参则是已经跟着林崔鸣进国内公司实习。本都已经是有成型的交际圈的人,却还是选择和余寒走得近。
      这让余寒在痛恨他们的同时又怜悯他们。一方面是为了任务,他们两个老大不小的人了每天没事就找余寒,聊天找他,出门找他,就连玩游戏都选择抓余寒来凑数。本来被提拔为心腹就让余寒的个人时间少的不行,传信息都要掐着日子。现在又来了林参林璐,硬是把他仅剩的一点私人空间挤压殆尽,让他不胜其烦。
      但一方面,余寒打听过这俩兄妹。林璐不是林参的亲妹妹,她是林崔鸣现任妻子产下的,但现在已经和林崔鸣离婚去追求她自己的生活了。离婚时林崔鸣摆足了深情戏码,引得媒体围追堵截;几个月后女人失踪,他又假哭一场。但谁都不知道,那僻静小路里的枪声,是他的手笔。
      真惨,余寒想。
      林参是更早时候被林崔鸣前妻诞下的,只不过,生下林参的人已经去世了,造成这一切的,就是当时让她难产的林参。林崔鸣从林参开始记事后就一直有意瞒着他这件事,奈何随时间变化,林参已经羽翼丰满,这早就变成父子俩心照不宜的事。何况林参的性子不知道随了谁,做事谨慎得很,直觉也准的吓人。
      两兄妹皆是早年丧母,自小就背着‘扫把星’‘灾厄’的骂名长大。
      面对这种处境,这两个人奇迹般地活了二十几年。
      尽管这个姓林的身世悲惨,余寒也并不很想鸟他,他冷着脸用左手拍掉林参的手。
      “林参,你一点都没变。”
      “谢谢。不过啊,余sir,两年的时间,能变些什么呢?”
      “假如你犯罪,并且畏罪潜逃,两年时间够我慢慢抓你受刑了。”
      林参每次都很识趣,只要余寒一开玩笑就不会再选择得寸进尺,因为一般来说,余寒的下一句便是能吓死人的真话。林参遇到难回答的,就干脆直接置若罔闻。
      “第一次重逢,这么冷淡吗?”
      余寒真想给他一个白眼。
      和他重逢是什么很美的差事吗。
      余寒见林参到目前除了拿走他的配枪没做其他任何事不禁思考起来,这人绑他究竟要做什么,又不杀又不剐还没绑,倒像是来遛弯来了。
      除去此时此刻壮汉等人还围着他的事实的话。
      林参倒是无所谓的态度,也不怕余寒拔腿就跑了。余寒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或许真正要见他的人是林璐,而非林参。
      余寒打心底愧于这两人,毕竟一开始,当他接触林崔鸣开始,就是奔着将他送进牢里去的。
      他离开的那一天,林璐却很平静地找到了他。
      “如果有不顺从自己意愿的人,背叛自己的人,你会怎么做。”
      “会让他痛不欲生。”
      余寒当初就是这么回答的,现在这个回旋镖也算是扎到自己的身上了。但林璐并不知道,这是余寒唯一能表达歉意地方式。它是一句道歉,更是一句亏欠。
      那一天,林参什么都没说,但他看余寒的眼神又什么都说了。
      反观谢淮这边就急得焦头烂额了。一边是疑似遇到了危险又失联了的组长,一边是刚得知试图逃亡的徐渭东。
      之前想的悄悄摸上去包围的计划泡汤了就算了,还真让余寒碰上了这么扯的一桩事。
      谢淮和余寒交际不深,认识时间也不长,面对这种二选一的情况也只能让余寒先自求多福。他组织了支援小队分别于西南两侧巷口,也就是余寒等人进入奎湾街区区口的反方向围堵徐渭东。
      按原计划,余寒所进入的东侧巷口有一名B组的实习警作为外接应,但谢淮尝试了很多次,都没能联系上。这也就意味着,包围圈会有漏洞。
      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就位,现在再调根本来不及,谭伟炡这个还在市区里的人更不可能立刻过来,那就只有…
      谢淮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人。
      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精神,他打通了电话。至少不能让徐渭东真的在眼皮底下跑了。
      “裴松,在哪。”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下,随后用近乎嘲讽的语气回答。
      “奎湾附近,怎么?”
      “给你发定位了,去看一眼。”
      裴松咂了咂舌,显然是对于看谢淮吃瘪没成结果反被叫去做事的不满。
      “行吧。”
      不废话地,他挂断了谢淮的电话,发动车子掉头往定位方向去了。
      他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很快,谢淮收到了回复,同时得到了一张实习生在驾驶座上睡得正香的照片。
      裴松发信息道:
      “办事效率不错。还有一个呢。”
      谢淮知道指的是余寒,这回轮到他语塞了。
      这怎么解释,说他被绑架了还是被威胁了。怪诡异的。经过谢淮头脑风暴并翻遍词库地思考,他决定放弃,认命发道:
      “被劫持了。”
      这下到裴松怔住了。
      “有增援了吗?”
      “没有,都在忙徐渭东那边的事。”
      “那就不用叫人过来了,我从东侧进去找人。我看过布局,这里只通一条路进去,徐渭东就是要跑,也会被我拦住,不会让你的包围漏风。”
      谢淮本来还想说些什么。
      “好了,如果是之前的话就不用说了,我不是你们的人,没有义务听你的命令。”
      谢淮无心和他争,这句提醒更多出自于谭伟炡的叮嘱。如果不是谭伟炡临行前一直同他说别让裴松和余寒冒险,他完全不想劝,也不想管,摆摆手就让他们去了。
      谢淮早知道,裴松这人油盐不进,可但凡他应下的事,就绝不会落空。他向来只看结果不问过程,执行力狠得近乎偏执——先前王姐传消息出了错,把“一周内”说成“一天内”,次日王姐惴惴推门想提醒,竟见案宗早已分门别类,衍生线索也整整齐齐摆在桌上,而裴松不过是请了半天假歇脚。
      这边,余寒从林参眼里瞧出几分有恃无恐,像笃定了后续的一切。林参放慢脚步,跟壮汉低声交代两句,便独自拐进暗巷消失,带路的人当即改了方向。
      香港本就地狭人稠,老城区更是楼挨楼、肩并肩,缝隙窄得透不过气,房子却依旧一房难求。寸土寸金的地界,违建便成了底层人的选择——在楼缝里起新楼,起不了就往上叠,巷弄深不见底,抬头望不见天光,活脱脱一座铁笼。这里锁着的不只是生计,更是一代人的未来,踏进来便是死胡同,唯有堕落与同化,像附骨之疽,根植、侵蚀、坏死,杀不尽,赶不尽,也治不绝。
      奎湾东侧入口能直抵深处,这里的房子才是真的“密不透风”,倒省了绕路的功夫。林参算谨慎,搜了余寒的身,却漏了他耳后的通讯耳机。余寒能听清谢淮那边的动静,却不敢应声,怕一开口就暴露。他实在费解,一个能摸透他指挥风格、提前布局的人,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死寂的耳机里突然传来声音,是裴松,语气沉稳,胸有成竹:“余寒,前面拐角,找机会脱身。”
      余寒心头一动,约莫是布控好了。三,二,一——他瞅准时机,右手猛扯身旁喽啰的手腕,趁对方重心失衡向右踉跄,闪身绕到其后,一脚踹在后背。那人扑出去,带着另一个同伙狠狠撞在墙上。
      “丢你老母!玩咁阴?”喽啰破口大骂。
      壮汉被惹恼了,弯腰抄起地上的空酒瓶就朝余寒冲来。哐当一声,酒瓶擦着额角飞过,余寒忙抬臂格挡,掌骨震得发麻,晚一步怕是要当场栽了。他还没缓过神,壮汉的第二个酒瓶又砸了过来。
      预想的剧痛没落下,额角的血珠正顺着眉骨往下淌,余寒抬头,见裴松挡在了身前。哪是什么徒手接刃的戏码,裴松没那么疯,他只是比余寒稍高稍壮,可对着膀大腰圆的壮汉,依旧悬殊。
      “就你一个?”余寒的期待瞬间落了空。
      裴松没回头,声音冷硬:“一个不够?”
      话音未落,他反手扣住壮汉的手腕,猛一拧,顺势向上推——这是搏击里最常用的控术,力道全聚在肩关节,不伤人,却能逼得人因脱臼的剧痛自卸力气。壮汉疼得龇牙咧嘴,脸上的凶狠瞬间垮了,浑身的劲都泄了。裴松顺势将他手臂拧到背后,摁在地上,咔的一声,手铐锁得严实。
      “回警局说。”
      其余喽啰这才慌了神,扔了棍子想跑,谢淮带着四名警员从另一巷口走出,身后还押着徐海东,目光冷冷扫过,没一个敢动。剩下的收尾工作,谢淮经验足,余寒便全权交给他。
      手臂还隐隐作痛,却比刚才松快多了,余寒站在角落活动肩膀,总觉得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收尾工作结束时已近正午,他熬了一夜,困得眼皮打架,想着蹭谢淮的车回局里,走到车旁却愣了神。
      “你们干什么?”哈欠还挂在脸上,余寒的语气透着郁闷。
      三四个警员立马站定敬礼,语气恭敬:“报告余组,您累了,还是跟裴组长一车回局吧!”
      “谢淮呢?”余寒的脸瞬间沉了,他实在不想跟裴松独处。
      警员们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投向谢淮——他正把车里睡着的实习生骂得狗血淋头,抓捕任务敢打瞌睡,这错犯得离谱。谢淮在局里是出了名的严苛,工作要求高,就连日常纪律都抓得紧,反观余寒的A组,成了实习生的香饽饽,不单是不用天天跟尸体打交道,更因外头都传A组老大温良。
      可只有余寒自己知道,若这实习生在他组里,绝不会只挨一顿骂。这种懈怠是大错,稍不留神,就是无法挽回的后果。
      谢淮似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回头瞥了眼警员,脸色难看,眼底的“滚”字几乎要溢出来。
      “余组,您手伤着,开不了车。”
      “是啊,一会还要去西港,您就跟裴组长走呗。”实习生也凑上来帮腔。
      后路被堵得死死的,余寒无奈摆手,让他们各自忙去,实习生们如释重负,立马散了。罢了,一车就一车,总不会就他俩。可坐进副驾的那一刻,余寒更郁闷了——车里竟只有他和裴松。
      车的内饰朴质却精致,最让余寒在意的是车里的淡香,是植物调,却不沾半分花香,不刺鼻,带着种陌生的清冽,既非大牌浓香,也不是自然的草木清香。
      一路无话,裴松自始至终没开过口。等红灯时,他伸手想去扶手台拿东西,余寒下意识将靠近的手抽了回来。裴松不傻,看得出余寒对他的抵触,只是想不通缘由——他自认没什么招人厌的性子。
      余寒别过脸,依旧望着窗外。
      “你对我有意见。”裴松直截了当,不是问句。
      “当下属的,哪有不讨厌上司的。”余寒也没藏着。
      裴松愣了愣,他刚进廉署时,总想跟组员处好关系,常买下午茶,可没人敢接,他换了好几家茶楼,结果还是一样,顶多有人在他催问下拿一块,转头怎么处理的,谁也说不清。如今余寒一语点破,他才恍然,原是身份的差距,让所有人都敬而远之。
      余寒刚来香港没多久,没摸透港警的阶层规矩,对权力的刻板印象,早已像钉子扎在心里。可裴松的位置虽高,却绝非传闻中那般可怖,都是讨生活的,一山还有一山高,上头还有人管着整个ICAC,权力本就是环环相扣的锁链。
      裴松看着他,沉声道:“我们是一样的。”
      “为……”余寒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打断。
      “你们替我们做事,我们替更高的人做事,他们又为更上一层奔波,权力链从来没有尽头。余寒,我不想我们之间,只有上下级的隔阂。”
      “不管你对我有什么偏见,是什么原因,我都想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这话,余寒从没听过。他父亲常年出差,于他而言,跟英年早逝没两样,从未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打从上小学起,余寒就很少见到父亲了。
      那时的徐尚斯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总爱对着年幼的余寒念叨:“你爸爸是个英雄,在很远的地方和坏人战斗。” 余寒便不恨他,只知道父亲在遥远的地方做着了不起的事,却根本不懂“卧底”两个字背后藏着怎样的凶险与煎熬。
      母亲总觉得亏欠余寒,便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陪伴上。她带着余寒尝遍了所有能做的事,每年雷打不动陪他过生日,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可余寒心里始终空着一块,说不清缺了什么,更不知道该拿什么去填补。
      如今,余寒也像父亲一样,常年被调往各地,和母亲见面谈心的机会越来越少。他心里明白,母亲渴望的不只是母子关系,更想像裴松说的那样,成为能和他掏心掏肺、无话不谈的朋友。
      “所以,你是想和我做朋友?”
      “嗯。”裴松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视线却没落在他身上。
      余寒愣了一下,这话太正经,反而让他怀疑是真是假。可裴松的语气又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仿佛“做朋友”只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对余寒而言,这一点也不寻常。他对朋友的定义,几乎和恋人一样严苛。这个问题本该让他纠结许久,此刻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裴松终于通过后视镜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更多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显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和我做朋友,有个要求。”
      “坦诚。”裴松说,“我只看重这一点。接下来我问你的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余寒无奈地笑了笑,这要求孩子气得近乎无理取闹。“嗯,你该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至于不该知道的……”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等会儿该怎么含糊过去。
      然而,预想中的问题并没有来。
      “手还疼吗?”
      “还行。”余寒动了动胳膊,皮肤下传来一阵钝痛。这种情况以前也常有,他没当回事,以为过两天就好了。
      “不行,再晃下去,明天你的胳膊就得脱臼。”
      “可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啊?”余寒皱起眉。
      “听声音就能听出来。”裴松顿了顿,又补了句,“就像刚被车撞飞的人,也总觉得自己没事,甚至还挺精神。”
      余寒瞬间停下了动作,这个例子听得他后背发毛。
      “你什么意思?”
      “我建议现在掉头,去医院。”
      “哦。”
      “‘哦’是什么意思?”
      “请你,现在,掉头,带我去医院,寻求专业意见。”
      裴松嘴角勾起一抹明显的笑意,一手打了转向灯,稳稳地变了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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