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银河o_o

49、对峙 俞浔知道。

　　又过了两个小时。
　　“奋斗者”号随时待命，但俞浔知道，现在下去已经来不及了。欧阳岚的潜水器就在那片藻附近，如果他也下去，只会让情况更复杂。
　　他只能等。
　　等那片藻自己应对。
　　下午三点，通讯器里传来欧阳岚的声音，这一次，她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冷静的科学家，而是——震惊？
　　“探索一号，我们在九千五百米深度发现……一个光源。发光的生物体，直径至少一米。周围有大量钩虾和狮子鱼聚集。请问你们——”
　　“我们看见了。”陆教授打断她，“那是我们正在研究的对象。请保持距离，不要干扰。”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欧阳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俞浔从未听过的情绪——敬畏？
　　“它……在动。不是随波逐流，是有意识地移动。钩虾在它周围排成螺旋状，狮子鱼在巡逻。这个结构……太复杂了，不可能是随机的。”
　　俞浔闭上眼睛。他能“看见”那片藻——它在钩虾的螺旋中心缓缓旋转，光芒一明一暗，像心脏的跳动。周围的狮子鱼警觉地游弋，随时准备驱赶入侵者。
　　它在保护自己。
　　“深蓝科考，”陆教授的声音严厉起来，“请保持距离。那个生物体可能很脆弱，你们的灯光和声呐会干扰它。”
　　“我们只是观察。”欧阳岚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不会靠近。”
　　但俞浔不相信她。
　　他睁开眼睛，盯着海面。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万千金片，波光粼粼，美得不像话。但在那之下，在九千五百米深处，有一场无声的对峙正在发生。
　　人类的好奇心，对上了深渊的古老智慧。
　　谁会赢？
　　——
　　下午五点，“深海勇士号”开始上浮。
　　欧阳岚没有采到样本。那片藻太警觉了，每次机械臂靠近，钩虾就会形成更密集的屏障，狮子鱼会冲过来撞击机械臂。六鳃鲨虽然没有出现，但它的存在感笼罩着整个区域，让潜水器的驾驶员不敢轻举妄动。
　　深渊保护了自己。
　　至少这次。
　　潜水器浮出海面时，俞浔站在甲板上，看着它被吊车拉上来。银白色的球体上沾满了海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舱门打开，欧阳岚第一个走出来。
　　她比俞浔记忆中瘦了，脸颊凹陷，眼睛却亮得吓人。那种亮度不是健康的光泽，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执念。
　　她看见俞浔，停住了。
　　“你就是那个听见鲸歌的人。”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俞浔没有否认。
　　“你见过它。”欧阳岚走近一步，“不是这片藻，是更早的那个。那个灵体。”
　　俞浔看着她，没有回答。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欧阳岚的声音压低了，像在分享一个秘密，“那是地球上最古老的生命形式。不是蓝藻，不是细菌——是地球本身的呼吸。从地幔到海面，从深海到浅海，整个能量循环的枢纽。”
　　俞浔知道。他比任何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