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银河o_o

45、是祂的一部分 沧溟是那个

　　欧阳岚的船在第二天傍晚出现在海平面上。
　　“探索一号”的雷达最先捕捉到它——一艘中型科考船，涂着私人公司的标志，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直奔马里亚纳海沟北侧而来。
　　俞浔站在甲板上，用望远镜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海面风平浪静，夕阳把海水染成金红色，那艘船就行驶在金红色的光带上，像一只缓缓靠近的猎食者。
　　“她真的来了。”陈烨站在他身边，声音低沉。
　　“嗯。”
　　“你想怎么办？”
　　俞浔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他能做什么？拦住一艘合法的科考船？他只是一个研究员，没有执法权，没有武装，甚至没有足够的话语权去说服船上的人——除了陆教授和陈烨，谁会相信他的故事？
　　“她会下潜。”俞浔终于说，“她会带着设备下去，找到那片藻，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他和陈烨都知道后面的话。
　　然后她会采样。会分析。会把那片藻从深渊中带走，放进实验室的培养皿里，切片、染色、测序、发表论文。她会把它变成数据，变成样本，变成她学术生涯的绊脚石。
　　她会杀死它。
　　就像采矿公司差点杀死沧溟那样。
　　“我们不能让她得逞。”陈烨说。
　　“怎么阻止？”
　　陈烨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我爷爷说过一句话——海会保护自己的。”
　　俞浔看了他一眼。陈烨的祖父是渔民，世代在南海讨生活，见过太多海里的怪事。他说的“海会保护自己”，不只是迷信。
　　那片藻已经在保护自己了。钩虾、狮子鱼、海参、六鳃鲨——整个深渊生态系统都在围绕着它重新组织。但那些生物能挡住人类的机械臂和采样器吗？
　　能挡住欧阳岚的野心吗？
　　“先回实验室。”俞浔转身，“看看那块蛇纹石的样本分析结果。”
　　——
　　实验室里，陆教授正在显微镜前忙碌。
　　“有结果了。”老头儿头也不抬，“那块蛇纹石里的微生物，和我们在荧光藻周围采集到的微生物，基因序列相似度高达97%。”
　　俞浔愣了一下：“97%？那几乎是同一种——”
　　“不，不只是同一种。”陆教授抬起头，表情凝重，“是同一个个体的不同部分。”
　　俞浔没听懂。
　　陆教授把他拉到显微镜前：“你看这里。这些微生物的细胞壁上有一种特殊的蛋白质结构，和荧光藻表面的荧光素酶是同源的。也就是说，这些微生物和那片藻，在分子层面上是相连的。”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那片藻不只是吸收微生物的能量。它在和微生物共生。微生物是它的触手，是它的感官，是它延伸到地幔深处的根。”陆教授顿了顿，“那片藻不是植物。它是一个完整的、分布式的生命体。钩虾、海参、狮子鱼、蛇纹石里的微生物——都是祂的一部分。”
　　俞浔沉默了。
　　他想起了沧溟说过的话：“我是众多死亡的鲸，众多新生的生命，众多流转的能量。”
　　沧溟是那个整体。那片藻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