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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番外:谢砚书,生日快乐 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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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生辰
十二月七号那天,顾清寒起得比平时早。
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路灯还亮着。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没有开大灯,只借着走廊那盏小夜灯的光,摸进了厨房。他前几天已经练过好几次了——趁谢砚书上班的时候,一个人在家反复试。第一次面和稀了,第二次水放多了,第三次勉强成型,但煮出来还是坨了。第四次他把面条下锅的时候,守着灶台一步没离开,筷子在锅里搅了又搅,总算捞出了一碗能看的。
他把那碗面端上桌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面条卧在清汤里,上面搁了两根青菜和一个荷包蛋。蛋煎得不太好,边缘有点焦,但形状还算完整。他在碗旁边放了一双筷子,然后回房间看了一眼。谢砚书还睡着,侧躺着,呼吸很平。
他走到床边,弯腰凑近了一些。谢砚书没醒。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谢砚书的肩膀。
“谢砚书。”
没有反应。
他又碰了一下。“谢砚书。”
谢砚书的睫毛动了一下,没睁眼。“……嗯。”
“起来了。”
“今天周末。”
“我知道。起来了。”
谢砚书翻了个身,慢慢睁开眼。他看到顾清寒站在床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起来没多久。顾清寒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但眼睛比平时亮一点,像是夜里积攒了一整晚的晨光。
“怎么了?”
“出来。”
谢砚书坐起来,跟着他走到厨房。桌上那碗面还冒着热气,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他看了一眼那碗面,又看了一眼顾清寒。
“你做的?”
“嗯。”
“什么时候做的?”
“刚才。”
“你几点起的?”
“没看时间。”
谢砚书在椅子上坐下来。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碗面,面条不算细,汤也不算清,荷包蛋的边缘焦了一圈。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顾清寒站在旁边看着他。“怎么样?”
谢砚书嚼了一会儿,咽下去。“还行。”
“还行就是可以。”
“嗯。可以。”
“那你吃完。”
谢砚书低下头,一口一口把那碗面吃完了。汤也喝了,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他放下碗,抬头看着顾清寒。“你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
“你手机里有备忘录。上次你换衣服的时候掉出来,我看到的。”
“你翻我手机了?”
“没有翻。掉在地上,屏幕亮了。我捡起来看到的。”
谢砚书沉默了一下。“你还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就看了日期。上面写着‘12.7’,旁边画了个小圈。”
谢砚书没有再追问。他把碗端起来走向水槽,顺手冲了冲。顾清寒跟在他身后,站在水槽旁边。
“你今天想做什么?”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问你想做什么,不是我想让你做什么。”
谢砚书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那就去后山。好久没回去了。”
“好。”
他们穿过裂隙的时候,修真界也在过冬。山上的树叶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地伸向天空,但空气很干净,冷得清冽。沿着山道往上走,路边的草叶上凝着薄霜,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顾清寒走在前面,谢砚书跟在后面,和从前一样的距离,不紧不慢。
走到后山那棵歪脖松下面的时候,顾清寒停下来。那棵松树还在,老了很多,树皮上多了几道深纹,但枝叶依然立着。树下那块石头还在,被风磨得更平了。谢砚书站在松树旁边,没有说话。他看了一会儿那棵树,又看了一会儿地面上那道已经几乎看不见的浅痕,像是正在确认什么。顾清寒没有问他在看什么。他只是走到他旁边,站定。
“谢砚书。”
“嗯。”
“你今年多大了?”
“不知道。”
“你自己的生日,你不知道自己多大了?”
“穿越来穿越去,时间算不清了。”
顾清寒偏过头看着他。“那你按哪个算?”
“按这里算,十九加三,再加几年,大概二十五六。”
“那按那边算呢?”
“二十六加三年,二十九。”
“那你到底多大?”
谢砚书想了想。“你就当二十六吧。”
“好。那我给你过二十六岁的生日。”
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一小块布包着,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枚很小的挂坠。用松木刻的,形状不太规整,像是一颗被磨过的石子。上面刻了两个字,笔画有些歪,但能认出来。
砚书。
谢砚书接过去,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刻的?”
“断断续续刻了半个月。刻坏了好几块木头。这块勉强能用。”
“你以前没刻过。”
“嗯。第一次。”
谢砚书把那枚挂坠翻过来,看到背面还刻着一行更小的字。刻得很浅,但笔画很认真。
今日晴。
他看了一会儿。“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天气好。我刻的时候正好是晴天。”
谢砚书把那枚挂坠握在手里。松木很轻,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还残留着一点刀痕的粗糙感。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很好”,他只是把那枚挂坠系在了自己衣襟内侧的带子上,贴着胸口的位置。
“谢砚书。”
“嗯。”
“你今年许了什么愿?”
“还没许。”
“那你现在许。”
谢砚书站在那棵老松树下面,日光从枝丫间漏下来,落在他肩上。他看着顾清寒,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风吹过松林,发出低而均匀的声响,像是在替谁翻动一本很旧的册页。他闭着眼站了片刻,然后睁开。
“许完了。”
“许了什么?”
“不说。”
“你以前说过,不许愿的时候说出来。”
“那就不说。”
顾清寒看着他,没有追问。他走到松树下面,靠着树干坐了下来。谢砚书也坐了下来,在他旁边,隔着很近的距离。冬天的风有些冷,但日光还在,穿过树冠的缝隙照在他们身上,带着一点微弱的暖意。
“谢砚书。”
“嗯。”
“你明年生日的时候,我还会给你做面。”
“好。”
“后年也是。”
“好。”
“以后都是。”
谢砚书偏过头看着他。顾清寒的目光落在远处山脊线上,那目光平稳、安静,像一片已经落定了很久的湖面。他伸手碰了一下衣襟内侧那枚松木挂坠,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它的形状,不大,但存在感很清楚。
“顾清寒。”
“嗯。”
“你生日是三月十五。”
“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告诉过我。”
“我说过吗?”
“说过。你自己忘了。”
顾清寒没有反驳。他低下头,日光落在他肩头,把那一小块松木挂坠的轮廓也照了出来。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块木头,又松开。“那三月十五你来。”
“来做什么?”
“来给我过生日。”
谢砚书点了点头。他们坐在那棵松树下面,听着风从林间穿过,把那些已经落定的温度一寸一寸地铺开。远处的山脊线上有云正在缓慢移动,把日光分开又合拢。冬天的日子短,天色早早就开始暗了,他们还是坐了许久。直到风变凉了,谢砚书才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松针。顾清寒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起往山下走。日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在石阶上拖出两道并排的影子,很长,挨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