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怪事 他像只懵懂 ...
-
白禾难得起了个大早,屋外还有些昏暗。
落阴村离镇子的距离并不算太远,个把时辰也就到了,但要是抵着白天火辣的太阳一路走,她不被烤干也会脱层皮。
她打了个哈欠,对着模糊的镜子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梳了个简单的侧髻,拿上草帽,然后摇摇晃晃地出门。
但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却被一个高大的阴影堵住了。
沈温玄低着头,靠在屋檐边上有些迷迷糊糊,但一听到门开的声音立刻就清醒了过来,眼巴巴的瞧着白禾。他像只懵懂又单纯的大猫,总是伸着脑袋往白禾身边凑。
白禾走两步,他就跟在后面走两步,连步调和脚步的轻重都十分相似。
白禾停下,沈温玄便也停下。
就按照沈温玄的表现来看,堪比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你能拿一个连筷子都不会用的人怎么办呢?
白禾叹口气,只好让沈温玄好好跟着,叮嘱他不许乱跑。
沈温玄倒是一路上没个声音,只是在后面一直盯着白禾头顶上的草帽,好奇的时候还会伸出爪子摸摸帽檐,被白禾瞪上一眼就会茫然的回看一眼,直到被帽子上的稻草扎到手指,才会下意识把手缩回去。
对于白禾来说,罗迭此刻一定是村子里最好说话的那个人了。
在白禾“和善”的微笑之下,罗迭下笔如神,写完还不忘记举在手里吹了吹上面还未风干的墨水,“姑娘一句话,笔落惊风雨。”
话毕,他又侧着脑袋盯着白禾身后正东张西望的沈温玄,语气莫名有些危险,“这位是?”
落阴村对于外来人并不欢迎。
白禾眼睛一转,瞄见罗迭浑身紧绷,身上的纸张也死死贴在一起,在脸上白纸中露出的那双原本有些呆滞的双眼一下子爬满了黑色的墨迹,朝着中心浸染,像一条狭隘的暗河不断涌动,似乎只要等白禾说出那句他想要的话,就会喷涌而出。
“他是我的未婚夫,过几日就要成亲。”
白禾话语刚落,墨迹收敛,罗迭再次恢复到往日那副胆小文弱的样子,过了会,又像是被一榔头敲醒一样,郑重而语。
“那在下在此恭祝二位琴瑟和鸣。”
白禾拉起嘴角勉强弯了一瞬,抓起信件匆匆离开了。
要不是为了这位应该是成不了亲的未婚夫安全考虑,她也不至于说出这般话。
罗迭一头雾水,连忙喊道:“走这么快作甚?”
他还没问问白禾关于村长的事呢。
再说了,白禾是村子里的孤儿,这要是主持婚事,总不能靠那个埋在花瓶里的白阿嬷吧,他还想说自己可以帮忙找人呢,正好卖白禾一个人情。
刚靠近镇子的时候,白禾就听见一些杂声,等到真踏上镇子里的石板路,一刹那人声鼎沸。
白禾让沈温玄把自己的袖子攥紧,两人穿行在密集的人群里,耳边全是各种小贩的吆喝声以及混乱的交谈声。
汗馊味和泔水味交杂在街角,瞬间占领了所有人嗅觉的高地。
白禾一路上盯着四周热闹的商铺,生怕错过夹在那些窄巷子里撑棚的信客。
这群人都喜欢头上顶个灰扑扑的帽子,身上的衣服上绑着绳结,脚底踩着一个木箱子,也不吆喝,就在阴凉处等着客人过来。
走到西街那边,白禾才瞄见了一个乘凉的信客。
她挤来挤去才将沈温玄带到那边去。
见她喘着粗气,这个青年信客立马递上了一杯冷水。
他虽然身材矮小,但是声音却格外洪亮,“主人家有什么要寄的信件?”
沈温玄抓住被白禾扔过来的杯子 ,看着在杯底晃荡的几滴茶水,垂着脑袋闻了闻气味。
白禾则是从怀里掏出被封存好了的信件,上面写着“青州府-沈老爷”几个大字,“这个要请你送去青州府首富沈家,就说是从落阴村白家来的,有要事。”
“哎,晓得了。”信客眼睛一亮,一点头,立刻将信件装进了身后的木箱子里,“从这里到青州府大概要五十日,若是你着急,大抵可再快上数十日,只不过价钱方面······”
白禾颠了颠掌心的铜钱,她虽然是想让这封信早点送到沈老爷的手里,但白家的日子却也拮据。
她瞥了眼身旁呆呆愣愣的沈温玄,忍不住在想,此人是不是被人抢劫了才会流落在外,要不怎么身无分文,甚至连个值钱的首饰都看不见。
为了这封信,她痛失六十文。
信客笑眯眯地收过铜板,拍了拍胸脯,“放心,我在这片名声好得很,一定帮姑娘你将信件送到。”
办完事,白禾四处张望了会,最终目光落在了路旁的一间小茶摊上。
等到坐下来,被遮光的棚子一档,白禾才觉得舒适不少。
只不过她脑门上的汗还是一个劲地往脖子里流。
沈温玄虽然依旧是毫无表情,却学着她的样子用袖子擦着额头,但因为力气大上不少,那一片的皮肤都红通通的,下一秒就要破皮。
白禾连忙抓住这人的手阻止他自虐,当场打了个冷颤。
沈温玄就像是人形自走的冰块,浑身散发着森冷的寒气。
这让大夏天的白禾怎么抗拒冷气的诱惑,她当即坐到了对方的长凳上,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觉得凉爽了许多。
沈温玄倒也乖乖的,被抓住手后就停在原地,两眼望着白禾,似乎在等待她下一步的指示。
“嘿,你听说了没,镇上那个吴掌柜,他老婆疯了啊。”
“哪个吴掌柜?”
“就隆旺酒楼那个吴掌柜!”
白禾咽下嘴里的凉茶,仔细听着。
两个摞着袖子的中年男人头靠头,看上去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但声音却传遍了整个茶摊。
茶摊子的老板上茶的时候听到这段话忍不住唾弃了一句。
“那个吴掌柜养了那么多小妾,又趁着她老婆照顾生病的儿子的时候找了个外室,我寻思我要是吴大娘子,我也疯了。”
“那不是这么回事!”其中一名男子摸着自己蓄着的胡子,斜着眼看着茶摊老板,志得意满的分享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辛,“我可是听说吴大娘子抓着菜刀把吴老板的几个小妾砍得是奄奄一息,好像还有个小妾死了。”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那还不赶紧报官!”
男子这时却面露一丝难色,“这不是听说嘛,再说了,人家吴掌柜都没去报官,旁人凑什么热闹。”
“但我要说她疯啊,可不是单单这件事。”
其他人再次竖起耳朵。
“在吴掌柜家里做事的长工都说啊,这吴大娘子特别宝贝一把簪子,整天对着簪子疯疯癫癫的笑,晚上都没个清净,谁要是敢阻止她,那吴大娘子的表情,恶狠狠的就像只红衣恶鬼。”
看来不仅仅是白禾她们村子,哪里都有怪事发生。
白禾甩甩脑袋,拉着沈温玄就要回去,希望能在日落之前赶到家。
两个人走在被晒焦的土地上,滚烫干燥的空气几近要夺去白禾干裂嘴唇上最后残留的一丝水分。
白禾将帽子再次压低了些,避开这燥热的暑气,她拉着沈温玄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时不时就会被村子里的人驻足瞄上一眼。
看着这些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凶狠的面容,白禾不得不挽着沈温玄的手臂,显得更亲近了些。
每当有人拦住问起,她都得不厌其烦地去解释,这才让围着一旁的村民慢慢散去。
她恨不得立刻回到自己家,不断加快脚步,只不过到了家门口,却发现白父居然一起回来了。
白禾怀疑自己是晃了神,明明是空荡荡的路,怎么一眨眼白父就出现在家门口了。看来是天太热,让她都有些迷糊了。
“阿爹。”
白父没有回答,反而是先推开了自家院子的门,这才咧开嘴,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意。
“是禾禾回来啦。”
白禾点点头,跨过门槛,将草帽解开扔到白父手上,“信都送出去了,就等青州府那边的消息。”
“我闺女就是能干。”白父夸了一句,顺手接过草帽,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白禾三两步跑进堂前,咕咚咕咚一杯水就下了肚子。
日落之后,白禾还是依旧去了白阿嬷的房间,将镇子上的听闻讲给她听,但这次她还多了一件任务。
一到了入寝的时间,沈温玄就会跟个门神似的,靠在白禾门外,一晚上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等白禾醒来打开门。
白禾还得从头说起,告诉沈温玄究竟什么是睡眠,并将人哄到床上躺下,这才能回到自己的屋子。
这一天下来,疲惫早已包绕了她的全身,她以为自己躺下就能立刻睡去,偏偏吹灭蜡烛躺在床板上的时候却清醒得很。
无数的思绪像一团丝线,杂乱无章。
夜深人静,白禾依旧睁大着双眼,一侧身踢开了肚子上的被子。
正当她准备起身的时候,院子外却依稀传来几声动物的嘶吼。
她听着,似乎是那晚的驴人叫声······
很快,她门外就出现了熟悉的脚步声。
白禾对着窗户朝外望去,正是白父,大抵也是被这叫声吵醒了。
白禾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披上挂着的外衣就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