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吴大娘子 这位公子, ...
-
封闭的屋子内,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桌子旁,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啪嗒。”
是什么金银器物摔落在桌面上的声音。
人影像是被惊醒了,原本搭在腿上的双手,跟被折断了般机械地往上,像是要去扶着什么东西。
死死粘在一起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人影却丝毫没有注意到。
白禾几人推门而入。
几人是通过吴家管家的引荐才受到县丞邀请的,却没想到一进入就看到了这副诡异的场景。
“这是···县丞?”阮游咽了口口水,侧头回望着站在门口的管家。
吴管家伸着脑袋朝里看了一眼,差点没跳起来,他迟疑着,“是,是吧。”
他只能瞧见县丞的背影,但这穿着粉色外衫,翘着兰花指的人是县丞?
“县丞,小的领人进来了。”
管家带着几人绕到县丞的面前,这一看,更是差点没把人隔夜饭吐出来。
县丞描着细细的眉毛,脸上扑着白粉,正嗤嗤往下掉呢,胡子下面鲜红色的嘴巴一看就是刚刚画上去的,他捧着桌子上的镜子,痴痴的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吴管家,你说···我美吗?”
粗犷的声音刻意被拉高,又尖又细的,听起来就跟指甲在尸体发硬的皮肤上一条一条抠着似的,听得人脖子都不由自主吊紧了。
没有听到来人的回答,县丞将小巧的铜镜往桌子上随意一扔,踢开了屁股上的凳子,扭着腰,倚着腿,小眼睛朝吴管家一瞥,娇嗔着道:“吴管家,你真是不懂欣赏美人。”
说完这话,他才意识到还有旁人在。
县丞连忙提起长袖遮住还有黑色胡茬的下半张脸,朝着沈温玄抛着一双媚眼,“这位公子,你瞧我美吗?”
祁月岚忍不住打断道:“县丞大人,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关于您妹妹吴大娘子的事,可否——”
县丞这时就像是又聋又瞎,不仅没有搭理祁月岚的问题,反而从祁月岚和白禾身边走过,完完全全忽视了两人。
他又追着季南风和阮游,“这两位公子呢,你们瞧我美吗?”
“美,县丞大人是我平生所见难得的美人。”白禾夸赞的话中全是真情实感。
阮游张大了嘴巴。
季南风也不忍直视。
沈温玄眼睛里却多了一分笑意,虽然在他那张面瘫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就是了。
“小姑娘嘴甜的很。”县丞赏了白禾一个眼神。
“白禾实话实话而已。”
“但你才多大年纪,你这平生也见不了几个美人吧。”
白禾笑容僵在脸上,接下来要说的话霎时被堵在嘴里,怎么也说不出去了。
沈温玄冷冷瞥着吴管家,“你不会就让我们这么找线索吧。”
吴管家一额头的汗都快流进眼睛里了,他擦拭着眼角,抖了三抖,“县丞老爷啊,这些是请来给您妹妹翻案的人,你就搭理搭理,老奴求您了。”
县丞袖子一甩,嘴角一撇,“原来是为了我那妹妹,真是无趣。”
“您瞧您这话说的,您平日里最疼咱们大娘子了,这时候赌什么气啊。”吴管家虽然不清楚县丞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但他这圆滑的性子,说话也是鬼精鬼精的。
“坐吧。”县丞点头,示意几人坐在他身旁。
“敢问县丞大人,除了吴掌柜和县令清楚的事情之外,吴大娘子在您面前可有说些什么或者有什么奇怪之处?”
几人是借着季南风的光混入,这时候在吴管家面前自然也是由他开口最为合适。
县丞叹口气,“我那可怜的妹妹,别人都说她杀人,我可不信,她以前在家里可是连只鸡都不敢杀的。”
吴管家默默翻了个白眼。
吴大娘子有多凶悍,他在吴家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我妹妹一个劲地和我喊冤,我这心疼的啊。”县丞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还抽空给了沈温玄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
白禾侧过身偷笑了一声。
沈温玄听到这笑声,却趁机在桌子下面抓住了白禾的手腕,被白禾瞪了一眼,却变本加厉的放在自己手心把玩了起来。
“那,县丞老爷可否容我们见吴大娘子一面呢?”
“可以是可以,”县丞眼珠一转,“不过就由这两位小姑娘去见人吧,三位公子就留在这保护我,毕竟杀人犯还没抓到,据说美貌的女子都有危险呢。”
“可若是这道长不去······”管家为难着说道。
“好吧,那这位道长便一起,其他两位公子留下陪我。”县丞盯着沈温玄的脸,片刻都不曾移开目光,听到管家的话也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季南风松了一口气,眼里同情的目光对着其他两个在场的男人扫来扫去。
“凭什么啊。”阮游轻声嘟囔,却被祁月岚打断。
县丞要三人在太阳落山后再过去,到时候会有人领他们过去。
他兴致高涨地在沈温玄身边纠缠着,时不时还得确认下阮游的存在。
沈温玄厌烦的样子都写在了脸上,却丝毫没有打退县丞的热情。
“沈公子啊,你备受青眼,就牺牲一下。”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沈温玄不怒反笑,阮游这个傻狍子却一点都没感受到危险,还凑在沈温玄耳边唧唧歪歪。
——
趁着夜色,出发的三人跟着县丞指来的人,一路到了衙门里吴大娘子被关押的地方。
因为避嫌,县丞自己已经是不被允许进入衙门了。
他们绕过衙门的廊道,走进右手边的院落。
牢狱总是避着光的,会比普通的屋子走势低上一截。
白禾走下湿漉漉的石梯,低着脑袋跨过一道小门,外面的光骤然消失,眼前所有的光都来自于挂在墙壁上那燃烧的蜡烛。
领头的人看上去轻车熟路的,跟内中的狱卒见面就聊上了,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碎银子,狱卒们都伸伸懒腰,靠在凳子上,朝着某个位置一指,随即将帽子往眼睛上一盖,俨然一幅熟睡的样子。
领头人对着季南风还算礼貌,但对着白禾和祁月岚就只是不耐烦的点点头,说自己就在这等着,让三人直接往尽头去。
祁月岚不满地握紧了手中的宝剑。
白禾却一下子按住了祁月岚想要拔剑的手,牵着她的手臂往内直直走去。
“为何阻止我?我就是瞧不惯他们这副德行。”祁月岚也没有反抗,乖乖地被牵着。
白禾没有回头,而是走在前面道:“咱们毕竟有求于人嘛,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
祁月岚心口堵堵的,低头不肯再说话,但前面之人却一点没察觉,这让她更是气闷了。
走过一排排铁牢门前,只能见到零星几个犯人,大部分人都萎靡不振的蹲在牢中的角落,偶尔有些人会扑到铁门上,将上面的锁链摇得哗哗作响。
一直到最后一间铁牢,白禾才见到了传闻中的吴大娘子。
她浑身上下看上去还算干净整洁,只是脸上沾了不少灰尘,人也耷拉着脑袋,有些没精神。
听到有脚步声停在了自己的铁牢前,吴大娘子抬起头,脸上被长发遮掩了大半。
“你们是谁?”她冷哼着,“怎么,又想找我签字画押?”
季南风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将她从上到下看了个遍,感受到这种目光,吴大娘子顿时在牢里破口大骂。
白禾没有急着上前劝解,而是问着季南风,“季道长,如何?”
“我···我不确定。”季南风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状况,“她身上不像那个村长,有很明显的源头丝线,但奇怪的是,我能感受到她身上类似漩涡一般的污染,在往外牵引,那些丝线却又没有将她围住,反而是以她为中心扩散。”
“像,却又不像······”
祁月岚纳了闷了,“可自我们接触吴家的人以来,所有相关人你都见过,说没有源头丝线的存在,怎么这吴大娘子身上也没有,莫非是这镇上还有更大的秘密?”
白禾上前蹲下,伸出手去剥开吴大娘子眼前的头发,这一举动让吴大娘子一时间安静了。
吴大娘子的头发很硬很多。
白禾的动作并不快,深怕惊扰了对方。
但她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那眼下皮肤的那一刻,却像是被刺扎了一下,猛地一痛。她低头握住自己的指头,上面已经被戳出一个血眼,往外涌动着鲜血。
昏暗的牢狱中,季南风和祁月岚虽没有看见这一幕,但两人对鲜血的味道却敏感得很。
季南风连忙靠近白禾身边,问她怎样了。
白禾摇摇头,说没什么。
白禾再次伸出手,吴大娘子却陡然间自己在脸上掀出了一个发缝,一张长满尖刺的脸颊突然露出,连那双血红色的眼球都被刺穿。
她牢牢盯着白禾的手。
转眼间,白禾的身上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就好像那些尖刺已经埋在她的□□里,不断破壳而出!
还没等几人在惊吓中回过神来,一声足以震破耳膜,不肯停歇的叫声从她口中吼出,无尽的愤怒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