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竹到春娇》泪雨映忆霜

2、涂山日常与剧情阴影 推门进

　　推门进来的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穿着浅绿色的短打，腰间系着个绣花荷包，走起路来轻盈得像片叶子——最显眼的是她身后那条蓬松的白色狐尾，正随着脚步轻轻扫着地面，尾尖还沾着片没来得及抖掉的花瓣。
　　“公主，您可算醒了，都公子都快把整个涂山翻过来找医师了。”
　　小狐妖将托盘放在床头的矮几上，揭开青瓷碗的盖子，一股清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汤色澄黄，里面飘着几颗圆润的红色果子。
　　“这是用千年莲子和赤血果炖的，医师说能帮您稳固魂魄呢。”
　　苏苏盯着那碗汤，又看了看小狐妖毛茸茸的尾巴，努力压下心里的震惊，学着电视剧里大家闺秀的样子，轻声道。
　　“多谢你了……嗯，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青禾呀。”
　　小狐妖眼睛一亮，尾巴摇得更欢了，“公主您忘了？上次您偷偷溜去人间买糖画，还是奴婢帮您把风呢！”
　　苏苏：“……”
　　原主果然也爱往人间跑，难怪会被都煜厌带出去“玩”。她干笑两声，端起碗小口抿了一口，汤汁清甜中带着点微涩，滑入喉咙后竟真的有种暖暖的感觉，顺着经脉缓缓散开，刚才还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对了青禾。”
　　苏苏放下碗，状似随意地问，“我睡了三天，外面没发生什么事吧？”
　　青禾正帮她整理纱幔，闻言想了想：“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昨天云峰派派人送了帖子来，说下个月要在云峰山举办弟子交流会，请涂山派几位长老带着年轻弟子去观礼呢。”
　　云峰派？！
　　苏苏的心猛地一跳。那可是原书女主柳团栾所在的门派！弟子交流会？这不就是小说里男女主感情升温的重要场合吗？
　　“我们……要去吗？”苏苏的声音有点发紧。
　　“应该是要去的吧。”
　　青禾眨眨眼，“往年这种交流会涂山都会派人去的，而且听说这次云峰派的那位师兄也会出席呢！就是那个年纪轻轻就突破金丹后期的沈清辞师兄，好多女弟子都盼着见他呢！”
　　沈清辞。
　　原书的男主角。
　　苏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位男主可是修仙界的高岭之花，清冷寡欲，唯独对女主柳团栾另眼相看，最后为了柳团栾，连师门重任都能抛下。而炮灰男二都煜厌，就是因为一次次和沈清辞抢人，才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现在好了，下个月就要开交流会，这三大关键人物岂不是要齐聚一堂？而她这个炮灰NPC，作为都煜厌的未婚妻，到时候能躲得掉吗？
　　“公主，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青禾担忧地看着她。
　　“没、没事，可能刚醒还有点累。”
　　苏苏摆摆手，心里却在疯狂盘算。要不……装病？说自己魂魄还没养好，去不了？可涂山之王不在，都煜厌又一副“我会对你负责”的样子，他能同意吗？
　　正纠结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都煜厌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
　　“醒了就把汤喝完。”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那半碗汤上，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苏赶紧端起碗，三两口喝了个精光，然后把空碗递还给青禾。青禾识趣地收拾好托盘，又给两人行了个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冲苏苏挤了挤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说“公主和驸马爷好好相处哦”。
　　苏苏：“……”
　　这误会可大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都煜厌，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苏苏坐在床上，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他——主要是不敢看这张“未来炮灰”的脸，怕自己忍不住联想到他被一剑穿心的惨状。
　　都煜厌却没在意她的拘谨，将手里的竹简放在矮几上，缓缓展开：“这是涂山的基础心法，你先照着练练，稳固一下灵力。你这次魂魄受损，灵力也散了不少。”
　　苏苏探头一看，竹简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文，弯弯曲曲的像蚯蚓，她一个字也看不懂。“那个……我好像……也忘了怎么运气了。”她继续装傻，这倒是实话，她一个现代高中生，哪懂什么灵力运气。
　　都煜厌似乎早就料到，他在床边坐下，身上的檀香气息又近了几分。
　　“我教你。”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苏苏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他的指示盘膝坐好，闭上眼睛。
　　“凝神静气，感受丹田处的暖流……”
　　都煜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耐心，“吸气时意念下沉，呼气时让气息顺着经脉游走……”
　　苏苏努力集中精神，可脑子里全是“沈清辞”“柳团栾”“弟子交流会”这些关键词，根本静不下来。她能感觉到的只有自己加速的心跳，还有……身边那人身上传来的温度。
　　过了半晌，她不仅没感受到什么“丹田暖流”，反而憋得满脸通红。
　　“不行，我好像做不到。”
　　苏苏挫败地睁开眼，正好对上都煜厌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深，像是在探究什么，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没关系，慢慢来。”
　　都煜厌倒没生气，只是收回了目光，将竹简卷好，“你刚醒，不宜劳累，先休息吧。我晚些再来看你。”
　　他起身要走，苏苏却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都煜厌阁下！”
　　都煜厌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嗯？”
　　“那个……下个月的云峰派交流会。”
　　苏苏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问道，“我可以不去吗？”
　　都煜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为何不去？”
　　“我、我身体还没好利索啊。”
　　苏苏找了个自以为合理的借口，“医师不是说我魂魄震荡吗？万一去了人多的地方，再出点什么事……”
　　都煜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判断她这话的真假。苏苏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差点就要承认自己是怕见到男女主。
　　“也好。”
　　他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确实需要静养，到时候我让长老们带着其他弟子去便可。”
　　苏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同意了，顿时松了口气，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谢谢！”
　　都煜厌看着她弯起的眉眼，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好好休息。”他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苏苏长长地舒了口气，瘫倒在床上。第一步计划成功！远离剧情中心，从拒绝参加交流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苏苏开始了在涂山的“养老”生活。
　　青禾每天准时来给她送吃的，顺便讲些涂山的趣事——比如东边山头的狐狸长老又把自己的尾巴梳打结了，西边瀑布下的灵鱼昨晚集体跳了个奇怪的舞，还有都煜厌今天又去后山的竹林打坐了……
　　苏苏听得津津有味，渐渐发现这个修仙世界似乎也没那么可怕。至少涂山的妖怪们看起来都挺……可爱的？除了长着尾巴和耳朵有点奇怪，日常相处和普通人也没太大区别。
　　她也试着按照都煜厌给的竹简练习心法，虽然还是没感受到什么灵力，但至少能看懂上面的几个字了。青禾说她这是“失忆后遗症”，以前的苏苏公主虽然不算天赋异禀，但也是能熟练运用灵力的。
　　都煜厌每天都会来看她，有时是教她心法，有时是带些外面寻来的奇珍异果，有时只是坐在窗边，安静地看她对着窗外的小鸟发呆。
　　他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苏苏在没话找话，问东问西。苏苏发现，这个都煜厌和小说里描写的“偏执疯狂”好像不太一样。
　　书里的都煜厌，为了柳团栾可以不择手段，眼里心里只有女主一个人，对其他人都冷漠至极，包括他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可眼前的都煜厌，虽然偶尔会流露出复杂难辨的情绪，但对她却意外地有耐心，甚至……有点温柔？
　　难道是因为她现在是“失忆的苏苏”，所以触发了他不一样的剧情线？
　　这天下午，苏苏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青禾教几只小狐狸打滚，都煜厌突然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件东西。
　　“给你的。”他把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支发簪，白玉雕成的狐狸形状，狐狸的眼睛镶嵌着两颗小小的红宝石，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苏愣住了：“给我？”
　　“嗯。”
　　都煜厌点头，“前几日去万宝阁，看到这个适合你。”
　　苏苏看着那支精致的发簪，又看了看他认真的表情，脸颊莫名有点发烫。长这么大，还没人送过她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可是……太贵重了吧。”
　　“无妨。”
　　都煜厌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送了颗普通的糖，“你是涂山公主，配得上。”
　　他说着，竟然很自然地抬手，想帮她把发簪插在头发上。
　　苏苏吓得猛地往后一躲，头发都差点散了。“我、我自己来就好！”她红着脸把发簪接过来，紧紧攥在手里，心脏砰砰直跳。
　　男女授受不亲啊大哥！她还是个未成年啊！
　　都煜厌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指尖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也好。”
　　院子里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尴尬。青禾和小狐狸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个个都屏住呼吸，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看。
　　苏苏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玉簪，心里乱糟糟的。这个都煜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应该一门心思扑在柳团栾身上吗？怎么老是围着她转？难道是因为愧疚？毕竟她这次魂魄受损是他造成的。
　　一定是这样。苏苏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努力忽略刚才那瞬间的心跳加速。
　　“对了。”
　　都煜厌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狐帝今晚应该能回来。”
　　“啊？父王要回来了？”
　　苏苏猛地抬头，有点紧张。涂山之王，她的便宜老爹，原书里也是个背景板，只知道是个修为高深的狐王，具体性格怎么样，她一点也不清楚。见家长什么的，最让人紧张了！
　　“嗯，妖族盛会提前结束了。”都煜厌点头，“他知道你出事了，很担心。”
　　苏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完了，要是狐帝发现自己女儿不仅失忆了，还换了个灵魂，会不会把她当成妖怪打出去？呃，不对。她现在就是妖怪啊！
　　“那个……父王他……严厉吗？”苏苏小心翼翼地问。
　　都煜厌看着她紧张得像只受惊小兔子的样子，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对你很纵容。”
　　纵容？苏苏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没底。
　　傍晚时分，青禾匆匆跑进来，一脸兴奋：“公主！王回来了！都……驸马爷已经去前厅迎接了！”
　　都驸马爷？！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话说，涂山之王当真对“苏苏”很纵容吗？苏苏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我、我要不要去？”
　　“当然要去啦！”
　　青禾赶紧帮她理了理衣服，又把那支白玉狐狸簪插在她的发髻上，“王最疼你了，肯定急着见你呢！”
　　苏苏被青禾推着往前厅走，一路上遇到不少前来迎接的狐族长老和弟子，他们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关切，还有些隐晦的好奇——大概是在好奇她和都煜厌的关系吧。
　　越靠近前厅，苏苏的心跳越快。她甚至能听到前方传来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低沉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想必就是涂山之王了。
　　走到前厅门口，苏苏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大厅里站着不少人，为首的是个穿着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俊朗，和苏苏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带着久经上位的威严。他头上没有狐耳，但苏苏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强大的气息，比都煜厌还要强得多。
　　这就是涂山之王，她的便宜老爹，苏玄。
　　苏玄正和都煜厌说着什么，看到苏苏进来，立刻停下了话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原本威严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苏苏，你醒了？”
　　他几步走上前，仔细打量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气色怎么还是这么差？医师怎么说？”
　　果然如都煜厌所说，是个女儿奴。苏苏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学着记忆里电视剧的样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父王，我没事了，让您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玄显然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后怕，“都怪我，不该让你跟着都煜厌去人间胡闹！”
　　都煜厌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王叔，是我的错，没有照看好苏苏，您要罚就罚我吧。”
　　“罚你有什么用？”
　　苏玄瞪了他一眼，但也没真的动怒，“幸好苏苏没事，不然我饶不了你！”
　　苏苏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称奇。看来狐王对都煜厌这个未来女婿，态度还挺复杂的，既有不满，又似乎默认了他的身份。
　　“对了父王。”
　　苏苏想起白天的事，赶紧趁机说，“下个月云峰派的交流会，我想在家静养，就不去了。”
　　苏玄愣了一下：“不去？你不是一直想去云峰山看看吗？”
　　苏苏心里咯噔一下，原主居然也想去？她赶紧找借口：“我这次受了伤，医师说要好好静养，而且……我对那些打打杀杀的交流会也没什么兴趣了。”
　　苏玄皱了皱眉，看向都煜厌：“她的身体真的不适合去？”
　　都煜厌点头：“医师说苏苏魂魄受损，需要清静，人多杂乱的地方确实不利于恢复。”
　　“既然如此，那就不去了。”
　　苏玄很快做了决定，对苏苏柔声道，“你好好在家休养，想要什么就跟父王说。”
　　“谢谢父王！”
　　苏苏松了口气，差点喜极而泣。太好了，终于不用去见男女主了！又是成功苟活的一天！！！
　　晚饭时，苏玄拉着苏苏问了好多话，大多是关于她在人间的经历和这次受伤的经过。苏苏只能捡些模糊的话说，幸好有都煜厌在一旁帮她打圆场，才没露出破绽。
　　席间，苏玄还不停地给苏苏夹菜，什么灵狐肉、千年灵芝、雪莲羹……摆满了她面前的小碟子，看得她眼花缭乱。这些东西听起来就很补，但她一个现代胃，实在有点hold不住。
　　都煜厌似乎看穿了她的为难，不动声色地把她不太爱吃的几样菜挪到自己面前，又给她夹了些看起来比较“正常”的果子：“这个灵莓不错，酸甜开胃。”
　　苏苏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平静，仿佛只是随手为之，但苏苏心里却莫名一动。
　　这个炮灰男二，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吃完饭，苏玄还有事要和长老们商议，苏苏便先回了自己的院子。青禾帮她洗漱好，又说了几句贴心话，就退下去了。
　　苏苏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的少女有着一张清秀的脸庞，眉眼弯弯，皮肤白皙，和她原来的样子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属于这个世界的懵懂和娇憨。头上的白玉狐狸簪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格外好看。
　　她轻轻摸了摸发簪，心里有些复杂。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几天了，她从最初的恐惧、慌乱，到现在的逐渐适应，似乎也没那么难。涂山的人对她很好，父王很宠她，连都煜厌……也不算太坏。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远离那些剧情，远离男女主，就在涂山安稳地当个小公举，好像也不错？
　　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小说的剧情就像一张无形的网，一旦开始转动，就不会轻易停下。柳团栾和沈清辞的故事还在继续，都煜厌作为炮灰男二，注定要被卷入其中。而她，作为都煜厌的未婚妻，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她想起书里那个为了都煜厌挡刀而死的苏苏，心里一阵发寒。
　　不行，她不能掉以轻心。
　　苏苏从梳妆台上拿起那卷基础心法竹简，借着烛光，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虽然还是看不懂，但她知道，在这个修仙世界，只有自己变强了，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无论如何，她都要活下去。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碎了落叶。
　　苏苏警觉地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浓稠，院子里的柳树影影绰绰，看不清有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