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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花 二十就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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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最后的期末考是场很漂亮的胜仗。我拿着六百六十二分的成绩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里美得冒泡。小时候不愿意承认的头衔如今天天放在心里,看来我确实是个如假包换的天才。
我哥今天回来得很早,手上提着我最喜欢吃的离这儿半个钟路程的旧街上一家小铺做的糕点。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我会考得很好,又或许是他就根本不在意我成绩如何。
然后我就和成绩单一起强硬地闯入他的视线,他看着总分那一栏笑得很开心。
“我家小夏真有出息。”
听见夸赞而过于兴奋的我垫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我没有错过他眼里瞬间闪过的某种情绪,不过很快又被笑意代替。
路时年的厨艺很好,他做的饭我每次都能吃得干干净净。我跟他挤在厨房的水槽前一起洗碗,我不太会干活,把水溅的到处都是。
晚饭过后我们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我坐在我哥怀里,一个晚上不知道偏头亲了他多少次。
我在兴奋的时候就喜欢亲我哥,亲到哪算哪,反正他也不抗拒。前些年他告诉我爱并不等于疼痛,爱是能让人感到幸福的东西。所以我用这种方式表达我对他的爱,因为这样会让我感到幸福。
其实童年时留下的东西最容易被刻入骨血里,我一边接受着他对于幸福给我纠正的新定义,一边又无法舍弃“爱是疼痛”这个扭曲的对等关系。
因为我总是以这样的方式爱自己。
我哥不喜欢我这样做,所以我只敢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偷偷体验属于我的幸福。
他总是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手臂上的痕迹,然后抱着我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我也没有。
我有时候问他是不是觉得我有病,他每次都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尽了。
那天夜里我们玩到很晚,我记得我靠在他怀里睡着了,醒来后看见的又是我房间的天花板。
时针指向十二点,我下意识地一把拉开窗帘,差点被窗外的太阳闪瞎。
我哥上班去了,家里空荡荡的只剩我一个人。我揣了二十块在兜里下楼买碗面吃,没成想竟在小区门口碰见了我的好哥们。
我叫他小骗子。
初见时是在市区里深受大爷大妈喜爱的一片公园,每天早上和晚上的广场舞音乐都能吵死路过的我,公园东边摆了几个运动器材和一个沙坑,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个滑梯,自此成为了小屁孩的领地。总之我不敢靠近那里。
他就坐在公园的一块石头上跟小学生吹牛逼,见我路过招呼我要不要算个命。
作为一个正直的新时代好少年我是不会信这种东西的,不过我承认他确实有点实力,因为我的脚不受控制地走过去了。
他笑嘻嘻得看着我,我问他多少钱,他比了个二。
“二十?”
“二百。”
“你抢钱啊?”我扭头就走,多看他一眼都是对我钱包的不尊重。
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二十就二十。
我绝对不想算的,但是我的钱莫名其妙的就飞进了他的钱包。我觉得我真是疯了,这事要给路时年知道他能笑我一年。
他问了我的八字,问我要算什么。我想了想,鬼使神差地说那给我算个桃花呗。
“你这张脸还缺桃花?”
学校里是有姑娘给我写过情书送过东西,但是我不喜欢她们,这也能算桃花?
我看见他向小孩要了纸和笔开始写写画画起来,定睛一看他画的似乎是那小孩的试卷。
?
这小孩咋不揍他。
一通写划之后他拧眉看向我,说我的桃花就在身边。问我是不是来砸场子的。
砸不砸场子我不知道,反正我想砸他。这说的啥狗屁话,难不成他是我桃花?
我起了身鸡皮疙瘩,收回前边说他有点东西的话。
他却反过来想加我微信,我惊恐地问他别是真看上我了吧,他给我翻了个白眼。
“你以后有钱。”他笑嘻嘻的“我要跟着你蹭点福。”
我不信他,但是他说到我心坎上了,所以勉为其难地跟他加了个好友。
我给他备注“小骗子”,以谨记我人生的第一次受骗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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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骗子真名叫南霜,他看见我后朝我打了个招呼,我走过去问他咋来这边了。他住的地方离这里有三四公里,平常也不在这晃。
“找个朋友。”他对着我笑“就在后边那个小区,没想到刚好碰到你。”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能这么乐观,每次见面都呲个大牙乐,好像没见他露出过消极的神态来。
我打趣他这是傍上大款了?后面那个小区房价高得吓人,把我卖了都不一定能买得起一个厕所。
南霜给我的后背来了记重击,说兄弟发达了绝对不忘我。
这不能怪我,主要是他那小脸清秀得跟个姑娘似的,戴个假发能秒杀我学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校花。南霜其实比我大一岁,但个头矮我两厘米,年纪看着也比我小。有时候跟他上外边鬼混老有人问我是不是他哥。
“好了我要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半个月后我生日,你别忘了!”
他今年生日在七月十四号,国历的。
我喜欢吃楼下街角一家面馆的牛肉面,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每次我去吃她都会给我多加几块肉,说我跟她孙子一般大。
她的孙子死在了四年前的秋天,心脏病没救过来。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但我不介意她用那种思念的眼神轻抚我的手背。
因为不曾感受过这种亲情,所以温暖了我也满足了她。
我哥今天回来得很早,六点多的时候我就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接着他就带着夏日的燥热闯入了这片清凉。
他把买回来的菜随手往地上一放,然后脱下外套挂在进门处的钩子上。
我脑补了一下他穿着西装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的模样,笑得从沙发上滚下去,摔进地毯里。
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我哥做了我爱吃的菜,或者说只要是他做的我都爱吃。
当我吭哧吭哧埋头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说明天带我回去看看。
“啊?”我疑惑地抬头看他,嘴角粘着几颗饭粒。
自从我哥上了大学把我接到现在这个城市后我再没回去过曾经住的地方,爸妈留下的房子也被我们卖掉了。
我对“家乡”没有什么概念,在我眼里有我哥的地方就是家。
“回去干吗?”我问他。
“放假了带你玩两天,”他笑得温柔“在那的回忆太苦了,去补一些甜的。”
我不理解他,但是我无条件听从我哥的话。
晚饭后我拖出埋在角落的小型行李箱,随意塞了几件我和我哥的衣服。反正就去两天,随便带点。
我哥就倚在走廊的墙上看着我忙活。他总是喜欢看我忙这忙那,也不知道是什么癖好。但谁让我宠他呢。
趁他收拾晚饭的功夫我先去洗了个澡,浴室里的水汽蒸得我晕晕乎乎,匆匆穿个裤衩就打开门出来了。
我光着膀子眯眼吹空调,头发上未干的水滴顺着身体滑落,再给空调的冷风一吹,简直不要太凉快。
不过我哥不让我这样。他把我的浴巾拿出来盖在我身上,让我赶紧去穿衣服吹头发。
我以省空调钱的名义先一步躺在他的床上,房间里是我哥身上独有的味道,闻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有点香香的。
家里不差这点电费,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我各种胡言乱语般的借口,我钻他的被窝一钻一个成功。
抱着他的枕头,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枕头已经归了原位,我哥睡过的位置上叠着我今天要穿的衣服。
我摸开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八分。
我哥定的车票是九点半的,我慢吞吞地穿衣服吃早饭,到车站时还要再等半个钟头。
我打着哈欠靠在他肩膀上,盯着天花板微微出神。突然我一个激灵坐直起来,昨天收东西的时候我哥一直看着,没敢塞作案工具,今早又忘记拿了。
“怎么了?”他问我。
“突然要回去感觉有点不习惯。”我重新靠回他的肩头,想着就两天而已问题不大。
他揉了揉我的脑袋,继续在笔记本上敲击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轻微的响声组成流畅又混乱的乐曲。
沿途的风景没有什么好看的,我拉下帘子又开始昏昏欲睡。
我出生的地方不远,坐两个小时高铁就到了。我哥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我在后边屁颠屁颠地跟着,拿着手机的手时不时按两下回个消息。
放完行李后他带我在酒店吃了顿午饭,然后带着我去找他的高中同学。
那人我见过。我哥高三的时候很忙,有时候放学脱不开身就拜托他送我回家。他经常给我买糖和饼干吃,我便默许了他捏我脸的行为。
如今他经营着一家小超市,规模不大不小。他说他没有念大学,毕业后直接去打工了。前几年赶上风口赚了些钱就回来开了这家超市。
我对别人的经历不感兴趣,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人生,或许悲惨或许平淡,少部分人能拥有长久的无忧和快乐,但来来去去都是那么一回事。
我掰着指节听他们畅聊,小风扇转动时电动机的嗡嗡声是夏天独有的伴奏,扇叶吹出一股又一股的风,带着塑料的沙沙声陷入多年后的回忆的沼泽。
说是畅聊,不如说是那位高中同学在单方面地输出。他感慨似的讲着自己这些年的故事,妄想把他存在过的痕迹传播到更远的地方去。
七月的盛夏,热气好像要把我给蒸发。
我哥说晚上带我去海边走走,听清楚地点后我背起特意带来的滑板,催促他早点出发。
我喜欢在那礁石之后的水泥地上玩滑板,那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路,小时候的我从来都滑不到尽头。
可惜快乐是短暂的,因为一个不长眼的小孩,我摔断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