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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路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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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已经收拾好了,碎掉的东西都扫到了角落里,打翻的桌椅也都扶正了,所有损毁的家具因为大款赞助,全换成了更贵重的物品。出了大力的星罗心满意足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东看看西摸摸,最后停在客厅的一个小盒子前。里面装满了金平糖等甜食,是我平时用来分发给村里小孩子的。
“你饿吗?”
他突然问我。
“啊?我不饿啊。”
我一脸懵地看着他。方才咲耶姬给的茶和糕点还在胃里,这具义骸本身靠我的灵力运转,虽然可以吃喝,但不吃不喝其实也完全没问题,我才吃了东西,就更加没想法了。
“你应该很饿吧?都一晚上没吃东西了。”
星罗很坚持地又问了一遍,小脸绷得一本正经。
“不,我的义骸是最新款,虽然可以吃东西消化,但其实并不太需要真的能量,我一般……”
我还在认真解释尸魂界的技术进步,说到一半忽然瞥见星罗抿起的嘴。小孩的腮帮微微鼓着,眉头拧成一个结。
我终于后知后觉。
“你要吃吗?”
星罗立马扭过头,下巴抬得老高,鼻子哼了一声。
“不就是一点糖吗。糖能有什么好吃的。我早就吃腻了。”
语气里的嫌弃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抱歉……”是我太多情领会错了意思吗?我连忙找补,“既然这样……”
“但我可以勉为其难地陪着你吃。”
星罗高声打断了我的转折。把头扭过来表情严肃的看着我,耳朵尖却已经悄悄的红了。
我:“……”
这回懂了。
他还是想吃的。
我借着感谢他帮忙修家具的名义把装了糖的盒子递到了他手里,星罗嘴上嘟囔着现世的食物就是不如尸魂界的精致,但吃糖的速度却一点不慢,三下五除二就吃了大半盒。
那架势,活像八百年没吃过似的。
我看着他的样子,疑惑的问了一句:“辰己大人平时不给你糖吃吗?”
也就随便问问,没想到,星罗直接炸毛了:“谁,谁说的!我天天吃糖,糖都吃腻了,才没有被禁止吃糖呢!”
“……”
“所以你被禁止吃糖了是吧?”
“没有!”
嘴上这么说,但他加快了进食速度,还不忘嫌弃:“你在哪买的糖,味道淡死了,就不能多放点甜的东西吗?奸商!我要是遇见了一定要砸掉他的铺子!”
最后一整盒被他吃得干干净净,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后,星罗让我带他去打井水漱口,因为吃太多糖容易长蛀牙。
“你还会长蛀牙?!”我惊呆了。
“怎么不会,吃多了糖就会呀。”星罗非常不满意我的孤陋寡闻。
说实话,能变成人形的斩魄刀我现在也就看见两个,一个咲耶姬,一个星罗,并不清楚其他人的斩魄刀私下里能不能变人,会不会偷吃糖,会不会长蛀牙。
“咕噜咕噜……我和咲耶姐姐是很特殊的……咕噜咕噜……”星罗一边仔细漱口一边对我说。
“整个尸魂界可以幻化成人形的斩魄刀两只手都能数过来,甚至大部分都在无间关着,你能看到我和咲耶姐姐,可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小孩很臭屁的跟我科普着这方面的知识,“就连镜花水月,也不是人形。”
“这样啊。”
“是啊。”星罗得意的说:“因为这个,我还当着它和它主人的面嘲笑过它。”
想起蓝染大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我抽了抽嘴角,心想:你的胆子可真是肥嘟嘟。
预感并没有出错。下一秒,星罗就垮起了脸讲故事:“你知道静灵庭里有一条街专门卖糖,有一条街专门卖药吧?”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镜花水月太讨厌了,它居然把那条街所有药店的老板都变成了卖糖果的小贩,诱骗我犯错,被宙生和咲耶姐姐抓了个正着。”
“蓝染也在旁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煽风点火,我明明什么都没吃到,宙生却以为我花了他十年的津贴买了一整条街的糖,害得我整整五十年都没私房钱买糖果!还被迫吃完了整条街的苦汤药!那个混蛋!我不就笑了它几句吗!”
提起这件事,他就恨得咬牙切齿。
“刀和主人的确很相似呢。”我心有戚戚然的说道,蓝染大人坑人不眨眼,所以镜花水月就算变不出人形,也是腹黑十足的性格。
事实上,仔细看星罗眉眼,他也的确和辰己宙生长得有几分相似,咲耶姬看着也像辰己宙生的一家人,虽然我永远记不住她的脸。
“可惜你的斩魄刀没了,不然,我倒是可以让你见一见你心心念念的斩魄刀。”
我好奇询问他:“怎么见?”
“在梦里吖。”星罗大大咧咧的说道:“我有一个技能就是把旁人的意识拉到虚拟的世界里,拉你和你的斩魄刀轻轻松松啦。”
星罗对我之前一直抱着小白不撒手的表现给予了高度的评价,按他的说法,辰己宙生当初一拿到浅打,回屋就把他丢到了地上,气得他当场黑化,直接飞起来暴揍了辰己宙生一顿,辰己宙生这才知道他已经从浅打进化成了斩魄刀。
之后一人一刀也是天天吵架,拉着咲耶姬做裁判,所谓人与刀之间的温馨时光,那是半点没有的。
“你那么养刀其实有概率成功的。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能感觉得到你和浅打已经开始建立联系了,虽然很微弱,可惜,中间插进来一个继国缘一,被强势换频了。”
大概是小孩子的缘故,星罗的解说意外的很好懂,他说,如果把浅打比作电视,那死神就是遥控器,而斩魄刀则是遥控器对应的频道。
“继国缘一发出的信号太强,你和你斩魄刀的联系就被切断了。”
“所以,不是小白嫌弃我?”我很惊喜的问道。
星罗点头,还翻了个白眼:“你不要把我们斩魄刀想得那么肤浅行不行。”
“斩魄刀几乎不可能背主,就算有攻击主人的行为,很大概率也是被别人操控的。”
“浅打就不同了,你的信号抢不过别人的信号,当然会被别人插进来。”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他打了个哈欠,“你都没浅打了,什么斩魄刀都不关你的事。”
“好烦,天已经亮了,宙生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没有咲耶姬在旁边制止,星罗的急性子忍不了半点。他从走廊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庭院中央的空地上,双手一合,掌心里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那层光如气泡般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裹住了整片空地。结界里的两道人影被一股力道推了出来,踉跄着落回现实世界。
拿着刀的辰己宙生差点被自己的斩魄刀气笑。他收刀入鞘,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星罗,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星罗,我不是说没分出胜负之前不准放我们出来吗?”
小孩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回答得理直气壮:“但就算调快了速度我也很无聊呀。你又不准我一起上。”
辰己宙生被他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身上的死霸装破了几道口子,但不远处的继国缘一也没好到哪去,身上到处都是伤。
他仍旧握着刀,因为场景的突然切换有些回不了神,低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我,最后把目光落在辰己宙生和星罗身上。沉默了几息,他才开了口。
“你们不是鬼。”
辰己宙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但也不属于人类。”
“猜对了,但没奖励。”
辰己宙生啧了一声,手腕一转,斩魄刀入鞘,发出“咔哒”的一声脆响。
继国缘一没有被他的态度打发掉。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辰己宙生,没有退让的意思。
“你们一直躲在刀匠村的目的是什么?”
辰己宙生掏了掏耳朵:“帮你们改良技术还不好吗?”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的手重新搭上了刀柄。
“你这家伙还真是,够执着的。”
辰己宙生忍无可忍地揉了揉眉心。他转头看向廊下,喊了一声:“咲耶。”
星罗立马举起手来,小短胳膊伸得直直的,声音清脆响亮:“咲耶姐姐刚刚去尸魂界了。”
“那就靠你了,星罗。”
星罗嘿嘿地笑了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蹦蹦跳跳地跑到继国缘一面前,仰着头,那双黑色的眼睛对上了继国缘一的视线。
只是眨眼的功夫,他瞳孔里的黑色像墨水被冲淡一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猩红。红色的瞳孔深处,不知名的几何图案开始转动,一层叠着一层,越转越快。
继国缘一已经在察觉不妙的时候闭上了眼,但晚了。星罗的能力目光是即刻发动的,继国缘一的身体晃了一下,不多时,整个人变得神情恍惚,膝盖一软,直直往前倒。
我连忙跑过去接住他,他的身体压在我胳膊上,沉得我一个踉跄,差点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让他在你这里休息好了。”我努力把人安置在床上的时候,辰己宙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跟我打了这么久都没输,算他赢了也未尝不可。”
他走到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昏睡过去的继国缘一,又看了看我。
“所以你不用死了。他也不用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院子里那把插在地上的刀。晨光照着黑色的刀身,金色的刀柄在日光下泛着光。
“不过,等他醒来,你可要记得告诉他,离那些穿黑色衣服拿着刀的人远一点。他手里的斩魄刀如果被发现,被其他死神砍死可不关我的事。”
说完这句,他召唤出了地狱蝶。泛着幽蓝磷光的蝴蝶,在他指尖扑扇了两下,飞向半空。空气中重新裂开一道细长的缝,一道纸门在缝隙中缓缓展开,辰己宙生头也不回地踏了进去,黑色的背影被那道缝隙吞没,然后缝隙合拢,空气恢复如常。
星罗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但走之前,他朝我眨了眨眼睛,指了指那个放糖果的盒子,然后才一蹦一跳地跟着他的主人钻进了纸门。
等辰己宙生一走,我连忙把旁边的盒子拿了过来。盒子里的糖果已经被星罗全部吃完了,一颗不剩,连碎渣都没留。但里头多了一卷长长的丝带,是尸魂界常用于缠绕刀柄的材料,是很朴素的黄色,摸上去细腻而温润,带着一丝极淡的香气。
我拿起丝带,下面居然还有一张便签。纸是随手撕下来的,边缘毛毛糙糙,字迹更是歪歪扭扭,也不知道星罗是什么时候写的。
——别说我没帮你。这卷丝带是咲耶姐姐的,沾染了她的气息,可以抹除刀上多余的灵压。你让继国缘一缠在他的刀上,这样一来,被其他人发现的概率就能直线下降了。
ps:我知道你很感动,批准你之后用糖果把这个盒子装得满满的,我每次来都要吃。
捏着便签,我啼笑皆非。
此时,身后传来了动静。
我连忙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转身往后一看,刚才昏迷的继国缘一已经醒过来了,一只手撑着被子,另一只手按着额头,指节微微泛白。他坐起来的动作很慢,可能是因为一整晚都在打斗的缘故,身体晃了一下才稳住。
刚睡醒的人还没找回自己的脑子。他看向我的眼神不再锐利,而是充满了迷茫。
“我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我说话,他已经自己回忆了起来。
“我记得我原本想在白天登门拜访道谢的,但晚上回来的时候看见你屋子里的灯还亮着,就下意识进来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皱得更紧。
“进来之后看见你在喝酒,你还招呼我过来喝。我说我不喝酒,结果你硬灌了我两杯,然后我就在这里睡着了……”
“但为什么我会出这么多汗?”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额角,手背上湿漉漉的一层。衣服也湿透了,后背的布料贴着脊梁,勾勒出绷了一整夜的肌肉轮廓。身上还有好几处伤口,一直在渗血,绝对不是单纯喝酒喝出来的。
即使记忆被修改,身体上的不对劲却骗不了人。
我连忙说:“你可能没记忆了,事实上你昨天喝醉了酒之后拿刀在院子里给我表演了一个晚上来着。”
“……我吗?”
他的表情明显是不相信。
“我几乎没有喝醉过。”
我努力糊弄,“人的一生这么长,谁也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来。”
这话似乎触动了继国缘一的内心,他垂下眼眸,低低的嗯了声,不再对醉酒这段产生质疑,还和我道歉了。
“对不起。几次见面我都没给你留下什么好印象。一下质疑你是鬼,一下质疑你是鬼的内应,昨天晚上又在你家院子里耍起了酒疯。”
“没关系的。”我干笑一声,良心隐隐作痛,“巧合太多,换成我是你,我肯定也会第一时间怀疑。”
“我加入鬼杀队不到一年,还有很多不清楚的常识。”继国缘一看向我,话说得很慢,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不少。他苍白的脸在晨光里近乎透明,像一碰就会碎:“光寿郎他们告诉我,拥有稀血体质的人万中挑一,而在稀血中,又有一类人天生拥有着常人所没有的能力,你身上的异样,在鬼杀队的资料里也有类似的记载。”
“刀匠村的人也跟我说,你如果不是意外摔断了手脚,一定是刀匠村最出色的匠人。他们说你是个天才,鬼杀队里很多异形刀具,都是你亲手设计的。”
“我生来有异,这双眼睛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但就是因为看得太清楚了,也时常会忽略大家都能看见的东西。以前经常会因为这些被妻子说教……如果她现在还在的话,我大概又要被她拎着耳朵训斥一顿了。”继国缘一苦笑。
他停顿的那个当口,我差点就蹦出‘原来你结婚了呀。’这句话,但看他之后苦涩的表情,我庆幸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刀匠村的人只专注于锻刀,对鬼杀队众人的八卦倒是不怎么说。只有我卧病在床的时候,听村里的老婆婆提到过。
不是人人都有勇气和恶鬼决斗的。加入鬼杀队的人,要么是从祖上就开始效力,要么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收养长大,最后一种情况就是走在路上好端端的遇上了恶鬼,家破人亡,从此走上了向鬼复仇的道路。
继国缘一这种,用脚指头猜都能猜出他是哪种情况。
他还在继续往下说:“那把白色的刀,我也听刀匠村的人说了,是你家祖上传下来的刀。你一直守护着它,无论去哪都会带着,平时轻易不给人碰。但那天遇到鬼的时候,你还是把它借给我了。”
“真的很感谢。”
“但我也很抱歉。不知道为什么,我碰了你的刀后,它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之后我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让它复原。对此,我感到万分抱歉。”
他从床上起来,对着我就要来一个标准的土下座,吓得我连忙拦住了他:“不,不,不,不用了。你什么都没做错。刀变样是正常的,我本来就是这么计划的,真的。”
说着,我把放在他身边的黑色长刀挪到了我们两人中央,“你不来找我我也要来找你。这把刀,我本来就打算要送给你。”
“送我?”继国缘一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
“对,送你。”
编了一个谎言的开头后,剩下的谎话我简直捏造得行云流水,嘴比脑子快,话比水流畅,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从你第一次踏入刀匠村开始,刀匠村的人就一直在说关于你的事情。尽管现在锻刀的材料升级了,但锻造手艺没办法上去,打造一把适合你的刀还是太勉强了。”
“这把刀是我祖上传下来的,里面用的很多材料现在都已经找不到了,白色的那一面只是它的外壳,现在黑色的样子才是本体。我一直守着它,是害怕还没给它找到一个好主人,就把它弄丢了。”
“我其实在听了村民的话后就有把它拿给你试试的想法,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直到前两天碰到鬼……”
“看到传承了那么久都没动静的宝刀在你手里焕发新的生机,我当时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把它送给你了。”
继国缘一却没有马上收下,反而显得很犹豫:“但这毕竟是你祖传下来的刀。”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找到刀匠村吗?”我忽然切换了一个话题问他。
不等他回答,我就自己说了:“其实我不是因为受伤才被迫住下来的,我父母去世得早,他们死前一直让我找到一个锻刀的村落,我找了很久才知道是这个村子。”
“受伤是意外,之后为了感谢村民们的细心照顾,我告诉了他们祖传的锻刀秘方。听他们说这个秘方可以杀鬼时,我除了高兴,还有吃惊和惶恐。我没想到我家的秘方这么强。”
“在刀匠村的一年里,我也一直在想这是为什么。”
“直到我看到了你手里的这把刀。”
我牵着继国缘一的手,拉开了刀鞘,漆黑的刀身上,唯独‘恶鬼灭杀’四个字格外显眼,闪了一会后,笔画像被重新吸回刀身深处,只剩下最后一个字留在刀面上,安安静静地亮着。
那是一个‘灭’字。
往常很淡定的青年此刻瞪大了眼睛看着刀面,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斩魄刀的外形,和主人心底的欲望息息相关。
这个道理,是我从进入真央的第一天起就被反复教导的。刀的颜色,形状,名字——所有的一切,都取决于持有者的灵魂。
有人希望守护,于是刀就厚重,有人渴望杀戮,于是刀就锋利。“恶鬼灭杀”,是继国缘一的欲望,过于沉重,所以被刻进了刀里。
却也给了我捏造谎言的余地。
“这就是我祖辈的心愿了。如今我四肢皆废,打铁都打不动,更别提拿刀灭鬼了。”
“它也是我的自私。请问你是否愿意替我和我的祖先承担起这份愿望的重量呢?”
我期许的望着他。
继国缘一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点了头。
“我不会辜负这把刀的。”
他说。
“灭鬼,是我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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