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乘欢》手卷烟

6、称臣

　　　　有郁欢在枕侧，她睡得很快。

　　好像闻着她的气味，梦魇就会抱头鼠窜。

　　那些困扰她数载的噩梦、失眠，郁欢竟然可以解决。

　　她不必再忍受半夜吓出一身冷汗，被噩梦喂进一大口回忆，泪流满面地咀嚼。

　　也不必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在黑暗的角落里幻听见恐怖的声音。

　　只需要安心地躺在少女的身侧，感受她钻进自己怀里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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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雪遥已经沉沉睡去，郁欢却看着天花板，定定地出神

　　回想当时眼波流转，她看得清楚，江雪遥明明是在叫自己覆唇上去

　　郁欢比江雪遥还想要做这件事——她从前从来没亲过，以她俩的关系，尚不合适，江雪遥会不高兴，自己也觉得太不合适

　　可今晚江雪遥邀请自己，自己却不敢了。

　　江雪遥不知道，咫尺之间，郁欢为了压制这份爱意，痛苦得骨头都要颤抖

　　亲吻是很亲昵的动作，在郁欢眼里，起码起码要确认关系后，才可以做

　　欲望作祟，涌来的渴求，她不想回应。

　　可自身亦渴求

　　不然，那天夜里江雪遥邀请自己，自己怎么会忍不住呢？

　　是不是□□碰撞先于灵魂，才让两人关系如此紧张

　　可若没有这层雾隐的关系纸，自己甚至当不上江雪遥的朋友

　　郁欢这样想，她不知道自己当时应该怎么做

　　但是现在她可以确定，江雪遥对她的态度在好转，她们的关系已经在升温了

　　这算不算江雪遥，已经在接受自己了？

　　她想了很多很多

　　自己刻意去忽视的那一夜，江雪遥忽然转念邀请自己的原因，她也多想了想

　　自己连她朋友都不太算得上，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呢？是经常做这事吗？可指尖的血迹与阻碍，又在自己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

　　为什么呢？

　　难道当时江雪遥也喜欢自己？可……未免太突然了吧？

　　郁欢直觉，江雪遥一定有她不愿说出口的秘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江雪遥她本身就是一个故事。锁得太紧，要慢慢用心才能打开，其中的故事，一定和她本人一样诱人

　　她起来上了一个厕所，途中看到客厅——这里比江雪遥外面的家温馨多了，是个小复式，有很多烟火气与温暖的装饰品

　　她似乎抓住了重点，为什么教师公寓反比家更温馨，而江雪遥对自己的态度也是在学校，才发生这么大转变的

　　倒也有可能是热爱这个职业

　　可这一切都只是算不上推测的推测，郁欢不会越界去翻江雪遥的东西以证明这一切，她更偏向、追求于，江雪遥会慢慢地，亲口，把她的所有故事都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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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雪遥是被郁欢戳醒的，她非常确定

　　自己早在她戳不知道第几下的时候就醒了，但是当时迷迷糊糊，还不愿意睁眼

　　可是旁边那人得寸进尺，又戳了几下，不仅戳还捏，不仅捏，还笑出声了

　　不情愿地动了几下，江雪遥睁开朦胧的双眼，郁欢竟然立马躺回去假装睡觉了

　　“……”江雪遥拿她没辙，只好默默起身穿衣服。

　　顺着衬衫扣子一颗颗往上扣，江雪遥看见从胸前一直蔓延密布到领口下的吻痕、咬痕，嘴角抽了抽。

　　接着穿好衣服，准备从床沿起来时

　　“？”

　　一个发力，江雪遥又坐回床上差点直接摔在地上，大腿前所未有的麻，每一根肌肉牵动，就麻痹一次

　　江雪遥深呼吸了几口气，安慰自己：没事，小孩子精力旺盛不懂事，原谅她了

　　回想起昨夜的放肆，江雪遥匆匆逃离这个让她羞愧的房间

　　不过是在领导那挨了顿骂，怎么这么没用，那样委屈地看郁欢？

　　也真是，太不稳重了

　　费了一番功夫，江雪遥想办法在天还没亮就送郁欢出了学校，然后趁着时间早，又回公寓洗了个澡

　　今天她准备提前去调文言文翻译课件，在早自习前20分钟就出了门

　　大概是实在太劳累的缘故，她意识有些模糊，想着上课的事，却又不知为何开始想着郁欢，靠在公寓门口边的窗台上

　　昨晚不亲自己，是不喜欢自己，还是觉得为时过早？

　　江雪遥默认了后一个答案，尽管昨晚自己的确不太理智清醒，但还是有点莫名的委屈

　　忽地，她又笑了

　　郁欢总是那样，任何时候都正直刚强

　　“嘎吱”

　　隔壁对面的门开了，记忆里，这是自班数学老师李森的公寓

　　可里面出来的，却是自己班上的另一个学生

　　江雪遥对他印象很深，个子中等但身体瘦得不行，留着烫染过的碎盖，有很深的卧蚕，笑起来挺可爱，和女生走得额外近。就外表来说，的确招人疼爱。

　　记得家里是个有点小钱的主，父母费劲心力钱财把他送到一中来借读，可是孩子本人不愿努力，成绩一直吊车尾

　　对他印象深，主要是因为他情商很高，但用不对地方，成了心机，在老师面前很圆滑，但到底是小孩子，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心机，其实每个老师都晓然。上课也爱起哄，甚至是自己的课

　　楚浩，就是这个男生

　　看到自己时，连握着门把的手都抖了一下，站在原地，吓了很久

　　“？”

　　江雪遥向他投去问询的目光，等待着他的回答

　　到底是有几分心机，只一会，他就调整了状态，若有其事地解释

　　“李老师说，如果这次我不再只蒙个选择题就交答题卡，就带我一起玩电脑”

　　“apex超级好玩的！老师你玩吗？”

　　语速很快，几近颤抖，但面上到底没有什么

　　江雪遥抿了抿唇，他解释得挑不出刺，没有慌张，甚至腼腆地笑了笑

　　可她……总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不对，不对劲，不仅是楚浩，还有李森。不只是这件事不对劲，还有其他的……

　　不过当下没有办法，没有证据，甚至是线索

　　她只能客套地说教几句，便得放楚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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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欢赶回去写稿子，自己的微信已经要被余转玲刷爆了

　　消息是凌晨很晚发的，估计是怕打扰自己，熬夜打游戏掐着时间发的信息

　　【零零零】你俩什么情况？？？

　　【零零零】搞什么飞机？？

　　【零零零】悄悄吃上了不跟我说是吧［死亡微笑］

　　【零零零】怎么不告诉我？？？你忘了我这个大恩人了吗？？

　　【零零零】好好对她［姨母笑］

　　……

　　郁欢上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但当时忙着找文件，就忘记回复了

　　结果等了半天消息无果的余转玲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喂？你真够意思啊！连消息都不回啦，有了女朋友就忘了朋友？德行！”

　　郁欢自知理亏，乖乖地“挨骂”。只是听到后面的“女朋友”的时候，小脸一红，浮想了自己站在江雪遥身前自豪大方地承认，“对，她是我女朋友”

　　只是现在还是要解释一下的

　　“不是，不是女朋友……”

　　“！！！！”

　　余转玲吓得没出声，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欢儿，你啥意思说清楚。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好好对她，你负个责专一一点很难吗？再说她长得那么好看，有她一个不够吗？！”

　　江雪遥当年的痛苦，自己是目击者，这么久才走出来，余转玲不允许她踏进又一个深渊。只是相识多年的郁欢竟然也这样，她实在是没想到

　　余转玲误会了自己，直接对着录音孔开始喊麦，郁欢脸越听越红，到最后才怯生生开口

　　“是我还在追她……”

　　“？”

　　余转玲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雷击，联系到昨晚上她听到的对话，信息量太大，她的cpu快烧了

　　难道是10年前受到的刺激太大了？江雪遥这种人也发展了扑克友？

　　不对不对，自己后来和她同事这么久，玩的也算半个交心，怎么可能现在才发现

　　沉默了一会，郁欢感受她的疑惑，主动开口

　　“具体的有些我不能告诉你，你就继续当我还是一开始那样在追她吧”

　　余转玲脑袋瓜一转，心想还追什么追，这么多年郁欢是唯一一个江雪遥这么对待的人

　　那天两人说的话，要不是余转玲记得自己没喝酒，把头卸了她都不信

　　什么金屋藏娇，什么干完活

　　10年来，追江雪遥的有数不清的人，男生就不用提了。女生呢，光是余转玲知道的，有家里开好几个公司的，有在国外读博回国的，有在网上当网红。虽然是都不太比得上郁欢的颜值，但也算得上极品。其中有些，余转玲看了都想凑上去舔舔。

　　可惜江雪遥就像是青藏雪原上连绵的雪，盛夏时节，也难以消融。

　　偏偏郁欢，在她面前，余转玲头一次看到了江雪遥有卸下包袱，归隐而去的劲头——不是在学生面前的那种包容温和，而是面对所有期待与欢喜却要装作若无其事。

　　可她不知道，爱一个人的时候，只有嘴会说慌

　　眼神、眉梢、气息；见到另一个人时胸腔起伏改变的频率、脚步落得轻重与缓急、手指蜷缩的力度，它们丢盔卸甲，成了最没用叛军，对着心上人俯首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