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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你看着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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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民宿老板准备了火锅。
原本阮令蓁是不打算去的,可耐不住大家的热情,她没好意思推脱。
白日里,小院里看着就随大众,可夜幕来临时,民宿老板才打开了小心思,每一处灯光都花了心思,在冷风中也能感受到暖意。
大家聚集在小院里,围坐在长方桌前很快便熟络起来。
他们有说有笑,阮令蓁偶尔也会配合地附和一下,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静静呆着。
沈应谈临时接到电话,所以暂时还没有来,大家心照不宣地将她旁边的座位空出来。
等到他处理完事情后,很自然地走向了她旁边。
很快,桌上的锅底开始沸腾,大家纷纷开始往里涮菜,看来都是本地人,掩不住的喜爱。
他们的饮食以清淡为主,而令蓁从小生长的地方无辣不欢。就连蘸料也没辣椒,她随便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沈应谈看了一眼她的空碗,很快就捕捉到她的情绪,低声问道:“吃不习惯?”
“什么?”
令蓁似乎并没有想到他会关注到这一点,略显惊讶地双眸直直地与他对视上,顿时,心脏跳动感迅速加强。
“我不是北城人。”她小声解释道。
……
这时,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女生小跑着进来,“不好意思,来晚了。”
她梳着高高的丸子头,脸小小的,有一双真诚又明亮的眼睛。
她径直走向民宿老板,将手里其中一个袋子递给她。
“见外了啊,一起热闹热闹还带什么东西啊。”
女生扫视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阮令蓁坐在靠里的最边上,不容易被注意到,倒是令蓁已经先认出她。
目光对上后,她便主动走到了令蓁的旁边,递给她一个袋子:“感谢你的围巾。”
“你们认识啊!”民宿老板笑了笑道。
“一面之缘。” 阮令蓁回。
“她是徐漾,流浪狗救助基地的负责人。”
阮令蓁惊讶的表情中多了一丝敬佩。她回想起与她初次见面的场景,当时徐漾救下那只狗时的眼神,心疼与指责交织在一起,但眸底始终有一层司空见惯地冷静覆盖着。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可不是什么神圣的人。”徐漾说。
阮令蓁笑着敛住钦佩地目光。
“那只狗,怎么样了?”阮令蓁问。
徐漾垂下头,嗓音低低地:“还得看这两天的情况。”
阮令蓁终止了这个话题,徐漾走上这条路,想必已经见过很多被遗弃的宠物听天由命的无助,她左右了别人的选择,只能给它们多一个选择的机会。
“我明天来看看,方便吗?”
“当然可以。”她望了一眼“板栗”的方向,提醒道,“但你的狗就不要带去了,那里有一些生病的狗狗,虽然都被隔离起来了,我担心会传染到它。”
阮令蓁点头回应着。
不带的话,就只能把它关在房间里。思考间,耳边突然传来沈应谈和“板栗”互动的声音,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要是麻烦一下他,应该不算过分的要求吧。
看他们已经这么熟了,应该也算是朋友。
这顿饭吃到一半,徐漾就先离开了,她一直记挂着那几只受伤较严重的,心不在焉地也吃不下什么。
而阮令蓁从一开始就兴致缺缺,其他人早就已经越过了那份陌生感,只有她从头到尾游走在边缘,在欢声笑语中格格不入。
她左右坐着也不自在,所以牵着狗默默从座位上离开。等到沈应谈去一趟洗手间回来,在民宿寻了一圈也没找到,最后在民宿外看到了她们的身影。
阮令蓁靠在路边的石墙上,身后房檐下挂着的灯笼光线微黄,只留有一点点余光映射在她身上。
她整个人是放空的状态,手中的绳子被放得很长,“板栗”在这空旷的地方撒欢玩着。
沈应谈放轻脚步,本想不动声色地靠近,默默在她旁边待会儿,谁料还是被察觉到。
“你怎么也出来了?”阮令蓁绷直身体。
“我也和他们不熟。”
他们的性格,就目前来看,或许大同小异。
正应如此,很容易就陷入一阵沉默,但他不同的是比她要稍主动些。
“走走?”
阮令蓁的身体开始放松下来,嗓音软软地:“好。”
沈应谈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牵引绳,收短绳子开始沿着路边走,阮令蓁下意识跟在他后面。
“你什么时候来的北城?”他侧过身往后退了两步与她并肩走。
“几年前,但我还是没有习惯这里的饮食习惯。”她笑了一下。
“你该不会是怀城人吧?”沈应谈猜道,“我之前在怀城待过两年,也像你这样不习惯。”
阮令蓁震惊,是他猜得精准还是某种无形的牵引,试图连接他与她过去的交集。
她回避着没有回应,但沈应谈却想要和她多说些什么。
“在怀城浑浑噩噩念了两年书。”
原来他提起那段时间的记忆,竟然是这样的感觉。
“你眼里的怀城是什么样的?”
他突然很认真地将话题引到她身上,而她并没有承认自己是怀城人,这人便已经将阮令蓁的不回应当做是默认。
关于过去,阮令蓁不愿意和别人过多提起。
“那个……”阮令蓁抿着唇,不好意思地说,“我明天要去一趟徐漾救助基地,所以今天得早睡。”
“你……”沈应谈的话还在嘴边,就看见阮令蓁很轻松地独自一人往前走了。
他勾着唇埋头看向一脸懵地“板栗”,连狗都忘了。
阮令蓁回到房间后,还以为自己刚才反应快,等看到地上随意摆着的玩具时,她才意识到狗是沈应谈牵着的。
刚才的举动会不会太明显了,她不想让他有任何了解自己的机会。
下一秒,门口传来敲门声,夹杂着“板栗”控诉地呜咽声。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闷闷的,表情尽可能的放松,这才走到门口,拧开门把手。
“怎么了?”她明知故问。
沈应谈挑着眉,摊开双手配合着她:“没什么。”
“板栗”的心倒是大,一边对着她叫一边自己走到屋里去。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沈应谈侧过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你明天有其他安排吗?”阮令蓁慌忙叫住他时的声音仿佛在抖,重新与他对视上后,她很真诚地问,“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说吧。”沈应谈一下子冷掉的情绪又被微弱地火焰重燃起。
“明天帮我照看一下它。”
沈应谈笑着别过脸去,看来也并没有拿他当外人对待,是自己轻视了。
“嗯……”他轻点一下头。
“谢谢!”
“客气。”沈应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阮令蓁盯着那扇紧闭着的大门好一会儿,忽地自乐起来,走廊间,好似院子里的花香飘了进来,让人回味。
隔日,阮令蓁把狗和房卡一并交给他。
“它的东西我都放在一起了,吃的玩的都有,天冷了尽量不让它睡凉地板,或者把护膝戴上,还有不要一直给它吃零食……”阮令蓁觉得自己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
沈应谈靠在门框上,一脸松弛,照看一只狗也没什么麻烦的。他冷静地盯看着她,说:“放心。”
阮令蓁忽然觉得这种感觉怪怪的。
她照着民宿老板指的方向,沿着路找到了救助基地的地方。
远远看着,很简单的平房。
铁栅栏里的那些狗狗被打理得很干净,不同品种,不同颜色,跳来跳去,脸上挂着无忧无虑开心的笑容。
她刚一靠近,它们便簇拥上来,叫声此起彼伏。
徐漾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一瞧门口站着的是阮令蓁,迈着大步来给她开门。
阮令蓁跟着她进到屋里,徐漾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先坐一下。
“刚打扫完卫生。”徐漾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我先去换一件衣服,你随便看看。”
阮令蓁微笑着点头,待她回房后,视线粗略扫了一遍,条件不算太好。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位穿着深色衣服的男生,性格内敛,单眼皮,他在见到陌生的阮令蓁时,局促地扯了一下衣角。
“你好。”男生主动打起招呼。
阮令蓁将杯子轻放在一旁的桌上,站起身,正要和他说什么的时候,徐漾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从里屋出来。
“他是我先生,陈木扬。”徐漾介绍道。
陈木扬从货架取下工具箱,从这间屋里离开。
“见笑了,他就这性格,打小就这样,呆呆地。”
听徐漾说,他们是青梅竹马,大学一毕业就结婚,如今已经七年。当初家里催生,两人也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后来去备孕检查身体才发现,徐漾的体质不适合生育。
双方父母都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很敏感地察觉到陈木扬父母在得知消息那一刻的神情,无奈与现实交织,毕竟老一辈儿心心念念盼的就是孙子孙女。
徐漾性格偏洒脱,他们现在碍着陈木扬的态度不好做那个坏人,但保不齐日后发生争吵,会利用这件事来堵她的话。
她提出离婚后,带着之前救下的几只狗狗搬到乡下和奶奶住过一阵子,只是老人觉浅,总归是吵闹些,她索性就找到现在住的地方,办了一个流浪狗救助基地。
没过多久,男方也跟着过来,什么话都没说,一直陪着她到现在。
后来才得知,他和家里人吵了一架,有没有孩子不重要,但以后的日子没那个人就是不行。
阮令蓁讶然,看来陈木扬也不像他表面那样看着呆呆地。
“这是我的自媒体账号,每天就是记录这里的生活,有一些人看见喜欢的,也会联系我收养。”
阮令蓁点开手机,火速关注上。
徐漾接着说:“我告诉他们,收养可以但得负责,若是有一天不喜欢实在是接受不了它的存在,可以送回来,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虐待,不要丢弃。”
阮令蓁跟着她去看了昨天受伤的那只小八哥,状态还不错,只是见到人还是会露出害怕。
离开时,她留下了狗粮钱。
半途中,天色渐渐暗下来,晚秋的枯叶逐渐掉落,随着温度也慢慢进入初冬。
她加快脚步往回赶,一个不留神没注意到脚下的坑坑洼洼,整个身体失衡的一瞬就倒在地上,她撑在地上的手被树枝划伤。
阮令蓁缓了一会儿,手上的血顺着掌心流了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先擦去伤口上的泥土,看着还挺深。
她任由血流着,只能赶紧回去再处理。
谁料没走多久,就看到正赶过来的沈应谈。
那一刻,还真的出乎意料他会来接她。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很急切。
靠近时,阮令蓁看着很狼狈,衣服上都是泥巴,还有挂着的树叶。
他替她掸去时,注意到她藏在背后的手。
沈应谈眉头紧锁:“受伤了?”
“路不太好走,脚滑了。”
他并非是要听她的解释。
回到民宿后,“板栗”在他的房间躺着。
沈应谈去前台借了碘伏和棉签:“手,先消毒。”
“好。”令蓁准备从他手中拿东西,没想到他紧握着没放手,“我自己来。”
“我帮你,一会儿消毒疼起来手一抖会更疼。”
“我的体质好得快,说不定明天就能结痂了。”
沈应谈很严肃地盯着她,阮令蓁只好把手乖乖伸过去。
他让令蓁坐下,棉签在伤口处一遍又一遍轻轻擦拭,紧皱的眉心一直未平。
只有在她的目光没有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时,阮令蓁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一直望着他。
原本打算不再喜欢他来着。
可这一刻他过于紧张她的样子,阮令蓁的心里又漾起了一片涟漪。
她的唇轻轻翕动,想要问出的那一句话还是重重堵在胸口,坠不下去,只是卡在那个位置很难受。
这只是一点小伤,你看着怎么这么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