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玫瑰》顾千靥

2、那个秘密

　　药箱被翻的乱七八糟，孟沅盯着散落一地的药板，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最后一盒止痛药被秦霄放在自己公文包里带去了公司。

　　他知道自己没有止痛药肯定挺不过今晚，以往他胃病发作秦霄都会在身边精心照顾他，现在，以后都不会有了。

　　孟沅不好意思的给助理拨了通电话，超出工作以外的事情孟沅很少麻烦乔屿，这次实在是迫不得已。

　　没多久，门铃响起孟沅佝着背挣扎着起身去开门。

　　乔屿看着脸色苍白的老板，扶住快要倒下的孟沅，担忧地问道：“孟总？您还好吗？”

　　从孟沅学着接手公司，乔屿就做他的助理，两人的关系自然比普通上下级关系要亲近一些。

　　“药带来了吗？”

　　乔屿扶着他坐在沙发上，“在这儿，我给您接杯水。”

　　孟沅的胃病比以往发作还要严重，乔屿来不及多问接了杯温水连同几粒止痛药递给孟沅。

　　紧缩的眉头还需要等待药物起效，本该是老板的私事，作为助理不该多问，但老板和新雨文化秦总同居一事已是众所周知。

　　乔屿环顾四周都没发现秦霄的身影，偌大的别墅显得异常空落，忍不住地发问：“孟总？秦总还没回来吗？您这样我不放心。”

　　好一会儿，孟沅迷迷糊糊地回应他：“我们结束了。”拉过一旁的毯子覆在身上，“你找个时间从我卡上划一笔钱给他。”

　　乔屿震惊，“好，我明天去办。”这种事情旁观者清，跟在孟沅身边多年，肯定是秦总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不然孟总怎么会放他走呢。

　　“你坐这儿陪我一会儿，我睡着了你就走吧。”

　　“孟总，去卧室吧，这儿睡着不舒服。”

　　药效渐渐上来，孟沅连说话都懒得开口，乔屿见状便也不再坚持，帮他盖好身上的毛毯，坐在一旁。

　　这五年早就习惯了身边有秦霄的温度，秦霄走了，睡哪里都一样。

　　再次睁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乔屿早就离开了，倒也是麻烦他了，被迫加了个班。

　　孟沅翻了个身手肘碰到手机，应该是乔屿走的时候放在他身边，方便他醒后看时间。

　　“8:30”

　　这五年来除了休息日，秦霄总是会在七点半准时喊他起床，说来也是，除了自己独自出差就再也没有定过闹钟。

　　打开聊天软件，一条乔屿发来的今天的工作安排，另一条是医生催他尽快做决定的消息。

　　今天的工作安排都在下午，孟沅告诉乔屿自己下午再过去公司，至于医生的消息点开——打字——删除——退出。

　　孟沅回卧室冲了个澡，在自己从这个世界销声匿迹之前好好整理一番吧，该扔的就扔了，该忘了就忘了。

　　他有一个秘密，除了爸妈再无他人知晓。

　　他喜欢秦霄，喜欢了十年。

　　秦霄不会像他一样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更何况秦霄对他的事从来不感兴趣。所以卧室衣柜最里边的纸箱五年来永远安静地躺在那儿。

　　秦霄不知道，这座别墅从他搬进来的第一天开始也是孟沅回到这里的第一天。

　　速写本边缘已经泛黄，虽被精心收藏也经不住时间的流逝，孟沅看着速写本上专注解题的秦霄。

　　内心突然闪过一丝庆幸，庆幸那个时候的自己为十年后的自己留下一个念想。

　　孟沅手指划过隽秀的笔迹是他当时说不出口又汹涌的心意。

　　[2015.10.14 想成为秦霄朋友的第409天。]

　　［F］

　　“老秦，又做题呢？”杨浩装备齐全，左手食指转着篮球，坐在秦霄对面。

　　“嗯。”秦霄头也不抬，专心解题。

　　杨浩虽然比不上秦霄的成绩，但也清楚今天是周五，周五谁家好人做题啊：“不是，我说咱法定双休就把你给漏了是吧？”

　　秦霄抬眼额前的碎发滑下来，遮住一点眉骨，笑道：“周末有兼职，谁跟你一样啊幸运之神？”

　　说起杨浩他属于是幸运之神眷顾，眷顾他们一家子，早年间杨浩他老爹工地打杂，闲碎时间在工友的怂恿下买了张彩票。

　　嗐，你猜怎么着，中了一千万！第一件事儿就是把儿子从乡下接到市里参加中考，其他的都不上，就看上北江一中，又是请老师补课又是给人送礼，眼看考试将近没什么希望了，结果就那一年北江一中的录取分数降了整整二十分，还扩招了三十人。
　　杨浩就是那扩招三十人里的最后一个，而坐在他对面的秦霄是同一年的全市中考第一名。

　　杨浩摆摆手：“又呛我是吧。”

　　“你得劳逸结合啊，你这样下去身体吃得消？”杨浩作为兄弟是真担心秦霄的身体，周内无休止的学习，周末还得兼职，赚大学学费。

　　“习惯了。”秦霄说道，“你就别操心我了，下个月八省模考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杨浩手里的篮球一个分心摔进了旁边草丛，“我去，你一说我才想起，要是让我老爹知道我这次排名又跌了，得踹死我。”

　　“那还不去复习？”

　　“对对对，老秦你别走啊，我这就去拿卷子去，你等我啊。”已经跑走的杨浩又折回来翻秦霄的卷子，“让我看你写的啥来着？”

　　杨浩看着密密麻麻的图形和x,y：“这什么玩意？数学？”

　　秦霄忍不住踹了他一脚，“这他妈的是物理，我先替你老爹踹你。”

　　杨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秦霄一个转身将中性笔带到地上，弯腰起身时不远处的钟楼缝隙里闪过一个人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想起来就怯怯的，他只当自己做题久了看花了眼。

　　匆匆逃离的孟沅转到无人的角落大口大口的喘气平复着紧张情绪，好险，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不过今天周五人少，画到了秦霄的侧脸，孟沅偷偷的欣赏着手中的人儿，正对着画册出神时，被飞跑而过的同学不小心撞到，画册掉到了地上，孟沅着急地去捡，不料被一双纤细好看的手抢了先。

　　林澈。

　　林澈将画册整理好放在他手上，冲他明媚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孟沅，我刚刚在回信息撞到你了。”

　　孟沅接过画册，转身的同时小声说了句：“没关系。”

　　林澈耸耸肩，继续低头回复信息。

　　林澈果然很好看，学校都在传林澈喜欢秦霄，在追秦霄。每当孟沅听到这样的传言，都想要上去制止他们讨论，不是因为自己对秦霄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毕竟两个男的，对他们两个人都不好，可他孟沅是个胆小鬼，从来都不敢。

　　高三的日子就是如此，每天都很痛苦，痛苦过后却又想要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次八省模拟联考秦霄又是稳稳的前三，校级排名第一。

　　“沅沅，沅沅，你多少名啊？”课间前桌的叶灵灵疲倦的问他。

　　“两百多，怎么了？”

　　叶灵灵是他转进北江一中的第一个朋友，那时因为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名牌衣服，名牌鞋子，都是苏晚晴买什么他穿什么。

　　自己也很少与人交谈，在大家眼里就是不合群，另类，关系户。他已经想好在这里平平稳稳度过两年就够了，但叶灵灵经常找他说话，拉着他去食堂，好得跟‘闺蜜’似的。

　　“我完了，今天不敢回去了。”叶灵灵下巴放在孟沅课桌边上闷闷地说道。

　　孟沅笑了笑，脑袋放在桌子上安慰道：“一次模考而已，别太在意了，离高考还有半年呢，好好努力。”

　　“沅沅，你真好。对了，沅沅，你真的不参加高考吗？”

　　孟沅点了点头。

　　叶灵灵四周看看：“你这成绩不参加高考简直是暴殄天物呀，要不然给我吧？”

　　孟沅不好意思说道：“灵灵，成绩给不了你，但能帮你补补课呀，我英语很好的，满分。”

　　叶灵灵投来了无比膜拜的眼神，“沅沅大神，你到底怎么学的啊，肯定偷偷开小灶了。”

　　“以前学过，我留了一级。”孟沅轻描淡写地说道。

　　叶灵灵知道孟沅比他们大一岁，因为在之前的学校念过高二了，而且是省会宁州市的国际学校，但为什么来一个县城读书，那就不得而知了。

　　开始，孟沅的成绩在北江一中遥遥领先，大家都觉得孟沅是高分借考，后来叶灵灵才知道孟沅根本不会参加高考，高考结束孟沅就会出国留学，只是现在年龄有点小过渡一下而已。

　　叶灵灵是个很有分寸的女孩，涉及他人很隐私的事从来不会过多干涉的，更何况沅沅是她的好朋友。

　　放学回家的路上，苏晚晴女士总是在大门口迎接他。

　　孟沅看到妈妈小跑两步抱住妈妈：“妈妈，我不是说不用担心，放学后我会第一时间回家的。”

　　看着宝贝儿子奔向妈妈的画面多幸福啊，苏晚晴拍拍儿子的背说道：“是妈妈想第一时间想看到我的沅沅。”

　　“好了好了，陈阿姨做了好多你喜欢的菜，快进去。”

　　“好。”

　　看着宝贝儿子的话越来越多，苏晚晴打心眼里高兴。

　　孟沅开始喜欢现在的生活，虽然朋友不多，但每天都因为爸爸妈妈的爱，和秦霄的存在变得更有意义，时间慢一些吧。

　　晚饭过后苏晚晴照例热了杯牛奶拿到孟沅房间，‘元宵’经过一年的投喂长胖了许久，慵懒的趴在孟沅枕头旁。

　　孟沅在写日记，这是他来北江市才有的习惯，他把这归结为不想说却想记录的日子。

　　趴在床上专注的孟沅没有听到苏晚晴的敲门声，直到苏晚晴将牛奶放在床头他才红着脸慌乱地合上笔记本。

　　“妈妈。”孟沅不好意思开口。

　　苏晚晴坐在他床边，温柔地开口道：“秦霄今天有没有更帅一点呢？”

　　秦霄在他们母子之间早已不是秘密，苏晚晴和孟秉州觉得儿子平平安安，喜欢谁都好，只要他觉得幸福就足够了。

　　孟沅害羞地拉过被子蒙住半张脸。

　　苏晚晴笑了笑追问道：“那我的宝贝沅沅准备什么时候去表白呢？”

　　听到这里孟沅像卸了气的皮球，一下子蔫了。

　　孟沅摇了摇头，苏晚晴听到他说，“不要，不要表白。”

　　苏晚晴心疼的看着儿子说道：“沅沅不想表白呢就不表白，如果哪天沅沅想要表白，妈妈永远都会支持你的。”

　　孟沅红着眼眶，懵懵的说道：“谢谢妈妈。”

　　“好了，去洗手，把牛奶喝掉。”

　　“嗯。”

　　只是不想儿子再受到没有必要伤害，没有别的意思，苏晚晴安慰自己。

　　待儿子出去洗手，苏晚晴快速的翻开孟沅的日记本。

　　［2014.9.19 晴］我经常望向窗外，也希望经常看到秦霄。（希望下次他的身边没有那个好看的男生。）

　　［2014.9.27 晴］原来秦霄身边的那男生就是林澈，他真好看，我很羡慕他。

　　［2014.11.6 初雪］林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他喜欢男生，他真勇敢，他和秦霄才是最般配的。

　　［2014.12.25 晴］灵灵说她看见林澈在楼道给秦霄递情书了，后面的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

　　［2015.10.23 晴］林澈捡到了我的画册，保佑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林澈？孟沅在日记里很多次都提到了林澈，所以是因为林澈才不愿意表白的。

　　苏晚晴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迅速放好日记本。

　　孟沅走近咕嘟咕嘟的喝掉半杯牛奶。

　　“等会儿记得刷牙，别弄太久了。”苏晚晴接过杯子，揉了揉孟沅蓬松的发丝。

　　“妈妈晚安。”

　　“晚安。”

　　孟沅将写满心事的日记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一张一合的口型说道，‘晚安，秦霄。’
　　手里的速写本滑落在身旁，孟沅靠在柜门上一滴泪水打湿了画册泛黄的页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