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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任凭处置(已修) 走向死亡之 ...
从戴高乐机场出发回到厦市,将近二十个小时的航程,让季章州身心疲惫。
刚下飞机,就碰上让他最讨厌的阴雨天气,根本看不见太阳……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秘书黄深看老板一脸阴沉,连忙转移他的注意力:“Boss,这是今晚宴会名单。”
季章州目不斜视,在等黄深说后文。
“三分之二都是些没什么实力和市场占有率的小企业。”
“你代表我去,听说老爷子又病重了,我得回家里尽个孝。”季章州兴趣不大。
黄深犹豫片刻:“但晚宴的发起者,是我们竞争多年的老对手,杰域。”
季章州脚步顿了一下。
杰域,是那个人的老板名下的企业。
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安和烦躁。
“Boss,需要我安排司机送您回别墅吗?”
“等一下。”他说,“出国两年,也该多和这些新兴企业交流交流,不能和钱过不去。”
说来奇怪,到了云涧公馆时,雨突然就停了。
季章州流星快步地走进去,被服务生拦住他:“先生,您有请柬吗?”
黄深上前,把东西递了出去。
服务生检查一番后:“请跟我来。”
他被带到了一间宽敞又豪华的私人包间,里面已经安排好了几个酒陪,男男女女姿色都不错:“季总,这是孙总特意为您准备的接风礼物,希望您喜欢。”
季章州无动于衷,给了黄深一个眼神,黄深立马心领神会:“孙总呢?”
“季总,我这种小人物,哪能知道这些……”
黄深给了服务生一些小费:“够吗?”
“他在二楼,但正在处理私事。”
“去忙吧。”
等人走后,季章州对黄深说:“帮我打理好这些人。”
黄深点了点头,和他口中的“Boss”早已形成一种微妙的默契。
——只要涉及某人,老板总是疯狂又没有理智,就像现在这样。
季章州径直往二楼去了,他从来没有这样烦躁过,心跳得很快。
他把原因归结于,今天这场阴郁的暴雨。
宴会上,来往宾客很多,但几乎对他们今晚出现在这里的意义视而不见。
若没有孙文杰刻意安排他们来膈应,这些人或许拼命一辈子,都不会有资格和季章州打一个毫无意义的照面。
他视线在这群虚化的人影身上游移,忽然间却被一道光刺伤了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是错觉,但还是为这转瞬即逝地怀疑暂停了心跳。
但那道光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
季章州穿过人群,很艰难地想要追上去,却发现一个很诡异的现象。
他的光,似乎不亮了。
虞时像一个平庸,不,应该是快要枯死的人,穿梭在嘲讽和戏弄的眼神中,好像随时都会碎掉一样。
一时间,季章州在犹豫他到底该不该追上去,他不敢确定那真的是虞时。
*
【是幻觉。】
【不会有人来救我……】
无数次的绝望里,虞时都见过梦里的人会伸出手把他拉出深渊,但清醒后,会发现不过是又一次幻觉。
他早就习惯了。
空气沉重凝滞。
他闭着眼,感受着身体一点一点瓦解,世界一砖一瓦崩塌。
门是否真的打开,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是瑟缩起身子,企图将自己隐藏起来。
【这么狼狈了,离开就应该体面些,但现在竟然变成了自己最恶心的样子。】
虞时身体抽搐得厉害,心脏跳动节奏和鼓点节拍一样剧烈迅速。
他已经做好了,自由地迎接死亡的准备。
但下一秒,孙文杰的反应便告诉他——
门,真的开了。
“谁他妈!”
外裤脱一半,孙文杰已经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起身,怒气翻涌,看清门口来人的身影时,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额,季总,您怎,怎么会来这里?”
“是那些人服务得不舒服?”
吃惊的,不止孙文杰一人。
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
虞时的心越跳越快,几乎快震碎了这个躯体。
季?
真是个久远又熟悉的姓氏。
他脑袋似被电了一下,空白、惊诧和恐慌瞬间随着记忆翻涌上来。
虞时慌张地像只蜗牛,把自己蜷缩起来,整个头藏进在双臂里,视线像两根试探地触角,慢慢从壳里探出来,透过发间几条窄小的缝隙偷看来人。
他默默祈求着来人不要是心里想的那个。
但命运似乎总爱在人最不堪的时候,给予最精准的嘲弄。
偏偏就是他最不想看见的季章州。
梦里的人,他真的来了,不是幻觉。
心脏忘记了如何跳动。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会认出自己吗?认出之后呢?讽刺?落井下石?还是冷眼旁观……
这些问题就像沸水里的气泡,涌起又破裂,让虞时的大脑完完全全陷入了混乱。
但季章州似乎并没有在意沙发上的他,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抛过来。
季章州双手插在西裤口袋,斜倚在门框上,高大,挺拔,像巡视领地的猛虎,散发着危险的荷尔蒙气息。
但只一瞬间,这种凶煞复杂的神情便烟消云散,仿佛只是虞时的错觉。
他依旧是记忆中一惯看什么都有趣的散漫姿态:“孙总,今晚酒宴好热闹。”
孙文杰尴尬一笑:“哈哈,季总刚从国外回来,咱这儿的地道货用着可还习惯?要是不满意,我还可以再安排。”
季章州没有搭腔,径直走进了进来。
“或许,一会儿可以谈谈合作的事——”孙文杰搓着手,很谄媚。
照年龄来说,他比季章州年长几轮,当爹都绰绰有余,却只敢小心陪着。
季章州身份和地位,比以前更胜,气场强大到让虞时觉得遥不可及。
他看上去似乎喝醉了,步履虚浮,扯开领口两颗扣子,露出胸口鸢尾花的纹身,随意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支烟:“我看这位,更好。”
“昂?”孙文杰大脑宕机。
虞时也有些发懵。
谁更好?
是在说他么?
像火种落入干燥的荒原,虞时被浇灭的炙热,又重新燃烧,火势蔓延,让他口干舌燥。
而纵火犯却若无其事地在烟雾缭绕里蛊惑人心。
几近半分钟的时间,包厢里空气尴尬到了极点,孙文杰瞪着眼,脸色变了又变,却又不敢太明显。
“季总,这小子还没调/教好……”
季章州:“我看明天宸茂的招商会,孙总怕是无暇分身了。”
“这,这……”
孙文杰被惊出一身冷汗。
宸茂集团是季家深耕多年的产业,树大根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自从季老爷退位让贤,将权柄交到季章州手中后,不知多少人觊觎这块肥肉,就盼着这位矜贵少爷能行差踏错,他们好趁机改弦更张,分食利益。
然而宸茂终究是历经风雨的巨擘,根基深、爪牙利,就算是名不见经传的季章州执掌大权,也可假父余威,利用多年积攒的庞大人脉网络,继续稳坐高阁。
他一个“孙”字,尤如蚍蜉撼树,只敢玩些“下马威”的手段,给自己过过瘾。
近些年,孙文杰经营的房地产生意渐显式微,虞时的变故又让他亏损了一大笔钱,加之本人奢靡无度,早已表面光鲜,实则捉襟见肘。
今晚这场挥霍荒淫的宴会,明面上是季章州的接风宴,实际上是为了明日的招商会。
以钱养钱,以利换利。
把这位年轻的掌权者哄开心,顺利拿到招商会的入场券,就有机会搭上登云梯狐假虎威,甚至一飞冲天。
当然,在这公馆里,有着同样心思、想攀上季家关系的“神仙”,孙文杰只是其中一个。
众人心照不宣,只在推杯换盏间暗流涌动。
“您别生气。”孙文杰嘴角抽搐:“这孩子,有病,不干净……”
香烟过肺,季章州徐徐吐出一团烟雾,眯起眼睛,如狼似虎般凝视着孙文杰。
“不过,不是那方面的病,是脑子不太好。”
季章州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睥睨着孙文杰,眼神更加冷冽。
“只要不怕伤了您,我愿意把他献给季总。”
“对嘛,这才有合作的诚意。”
说完,季章州掐灭了最后一口烟,起身朝着虞时走来。
砰砰砰!!!
心脏狂跳不止。
冷冽的酒气充斥着鼻腔,虞时完全丧失了思考的本能。
他的手臂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抓住,掀开。
虞时猛地瞪大了双眼,对视上一双阴沉的眼睛。
彩色射灯来回交替,对面的人晦暗不明。
这副表情,不是怜悯,不是嘲讽,不是他预设过的任何一种情绪,而是一种让他无地自容的漠然。
“多么美如玫瑰的一张脸,这样一张脸,在黑夜里,不知道会不会绽放疯狂。”季章州抚摸过他干燥的下唇,“羔羊为什么颤抖?是因为愧疚吗?”
虞时的双唇就被这只手的食指,强行撬开,纤细的手指裹弄着他的舌头。
滚烫的血液在躯壳里喷张,他却觉得整个包厢都冷得刺骨。
季章州在恨他,在羞辱他。
这都是他应受的。
“孙总,人,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找人送您?”孙文杰说。
“不用。”
话音刚落,虞时便被抱了起来。
季章州臂膀的温度,心跳的速度,都令人无比熟悉。
他曾在这样的胸膛下,流泪过、撒野过、嚣张过也享受过。
这是他梦中渴望过无数次的人。
直到这一刻,虞时才终于确定,季章州真的出现了。
但现在,他只想推开,却因浑身发软,虚到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任凭处置。
公主抱稳而有力,没有任何颠簸,虞时就这样被季章州带走了。
宴会并没有因为季章州的提前离场而结束。对于留在这里的大多数人而言,通宵的纸醉金迷才是夜晚常态。
……
深色车窗黯淡了厦市的霓虹。
虞时侧身贴靠在微凉的车窗边,身上盖了件很厚、带着些微酒味的西装外套,是季章州随手扔给他的。
身体更难受了。
燥热一波接着一波,比刚才在包厢里还要剧烈。
他目光失焦地盯着窗外树影婆娑,那些摇曳的树枝恍若鬼魅嘲笑,都在笑他像只飞入松脂的飞虫,被粘稠的耻辱淹没,逃不开,挣不脱。
车门被拉开。
夏夜潮湿的热浪短暂涌入,虞时打了个冷颤,浑身冒出虚汗,不由往外套里又蜷了蜷。
身旁车座向下一沉,是季章州坐了进来,和他隔着个不冷不热的距离。
“回家。”季章州对黄深说。
打火机清脆一声响,烟草燃烧,刺鼻气味混着酒气在车厢内弥散开来。
味道很冲,莫名勾起了虞时心底一些晦涩难掩的、和面前这个男人相关的情绪。
【走向死亡之前,如果能再和这个人春宵一夜,他就不算是毫无价值。】
喉咙一紧,他咳嗽了几声。
几乎同时,那道昏暗中的红光猛地一暗,熄灭了。
车厢内只有引擎低微的嗡鸣。
虞时把自己藏进外套里,只留出半个脑袋窥视着季章州,身体越来越燥热,潮红漫过耳根,眼睛湿漉又警惕,整个人像只疯狂耸鼻的应激垂耳兔。
车窗被季章州打开,夜风灌入,他彻底解开领带,靠回椅背,胸膛平静有力地沉浮着。
而后,虞时听见一声很深很深地吐息,极轻、极缓,似乎是某种难以名状的烦躁在暗涌。
空气愈发沉重压抑。
“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季章州忽然开口。
虞时躲在西装下面。
说什么?说他是个废物?还是说他断崖式分手?
但不论是什么,即便虞时想说,也说不出口。
“以前的你,不是能言善道吗?”
依旧没有回应。
“这么不想和我说话?”季章州自嘲地笑了笑,有些恼怒,“看来,传闻果真不假,虞时大神的确被包养做了金丝雀。”
虞时许久没有出言反驳,季章州才继续说:“很久以前,有人和我说过,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季章州的脸在光影中半明半暗。
人心是可以不驻留的,它可以从一个人的身上,轻易转移到另一个更有价值的人身上。
“当年不辞而别,是因为孙文杰吧。”
虞时眼神有了动静,慌张、窘迫,但稍纵即逝。
季章州已经不指望他会开口,继续说:“那时候,孙文杰能给你的,确实比我多。”
语气平稳,就像在陈述一个反复推演的事实,“你一直追求更大的舞台、想做最璀璨耀眼的歌星,他有钱,有资源,的确能把你捧得很高,让你闪闪发光。
当年,我给不了这些,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珠宝设计师,所以——”
季章州偏过头,看向窗外:“你让我觉得恶心,虞时。”
车厢又一次陷入死寂。
季章州再次摸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点燃。
火光明灭,吞云吐雾,喜怒不明。
这一次,虞时咳嗽不断,但烟头的红光始终没有熄灭。
两人各坐一边,明明很近,身份和地位又似乎让他们隔着银河那么远。
就这样静默和难堪地对峙着,直到汽车路过某个不合时宜地减速带时,抖落了虞时身上的外套。
季章州鬼使神差地看过去——
一个瘦而薄的身体“哗”地向他扑了过来,下一瞬,他的嘴唇便感受到一股温热柔软的触感。
这触感来得太快,太突然,让季章州脑子像烟火一样“嗡”的炸开。
他僵住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把人推开,应该把这个不知廉耻的人从自己身上拉下来。
然而抬手刹那,这个吻就变得更狠、更深。
虞时的呼吸很重,很急促,而且他口中还残留着甘甜的酒味,就和他们的初吻一样。
如同强势的龙卷风过境,季章州头脑风暴。
他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几乎只差一点,就一点点,他就要被虞时用舌头撬开双唇了。
但他还是硬生生地把脸扭向一边,狠心推开了虞时:“够了!虞时,你把自己当什么?”
虞时被推回座位上,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车门上,行为涣散,在笑,像个烂醉如泥的疯子。
季章州从未见过这样的虞时,身体单薄,唇色发白,气质少了过去灼人的光芒,像一块摇摇欲坠的玉,随时都有可能被摔得七零八碎。
“刚从孙文杰的床上下来,转头就往我身上贴,怎么?你讨好人的方式就只有这种?我告诉你,我和孙文杰不一样……脏东西,我不碰。”
闻言,虞时心口突然绞痛起来。
【是啊,他已经是个脏东西了。】
【就应该回到那个精神病院,独自一人自生自灭。】
燃烧在荒原的大火终于将他反噬。
虞时的侧颈泛起大片红色,嘴巴张开,大口喘着粗气,像被扼住咽喉一般,窒息与死亡瞬间蔓延至全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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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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