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协议签署（已修） 我可以重新 ...
-
说到楚州，虞时和季章州不约而同想起两年前荒唐的夏天。
一个感慨不得善终，一个庆幸往事可追。
虞时维持着握笔的姿势，僵硬在病床里，不敢窥视对面的神情。
他没想到自己会提出这种很有嘲弄意味的要求。
【季章州会不会觉得我得寸进尺……】
【他为什么不说话……】
虞时很不安，开始胡思乱想。
过去他总爱不计后果，行事只讲求问心无愧，但今时不同往日，横遭变故，人变得格外敏感自卑。
他最终没忍住偷瞄向对面，只瞧见一张冷到让人恐惧的脸。
他将薄唇抿到失去血色，握笔的手紧攥到打颤。
慌乱，恐惧，耳鸣，双目失焦，恍惚间，他看见季章州露出一抹嘲笑的笑容，欣赏着他的窘态，并且乐在其中。
这让虞时感到无地自容。
——他不确定这些是幻觉还是真实，只想拼命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时，压在被子下面的手机忽然响铃震动起来。
他像只应激的猫，被吓一跳，手指一时脱力，便签本“啪嗒”掉在地上。
窘迫顺着脊梁骨蔓延至全身。
虞时暗暗咬着后槽牙，气恼自己变成惊弓之鸟 。
【季章州一定会笑话我的。】
他自嘲一笑，慢慢挪到病床边，俯身要去捡那个本子，但几次尝试后，都失败了。
他才恍然发觉，自己根本弯不下腰，那本便签本明明就在很近的位置，但他怎么都够不到。
【为什么，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酸涩感堵满胸腔，委屈顺着恼怒翻涌上来，他抹掉了打转的眼泪，颓然地缩回被子里。
【或许……这样拙劣的我，能让季章州心情舒畅一些。】
到头来，本子依旧在地上，电话被抛诸脑后，就连刚才的条件谈判也被一并忘却。
虞时大脑陷入一片空白，意识抽离肉身，游离在现实之外。
这样自暴自弃的虞时，让季章州感到讶异和恐惧。
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却过得行尸走肉。
他想问虞时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要吃药，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为什么！无数个为什么逼得季章州几乎要发疯！
他从前一直笃信，虞时拥有幸福的家庭、成功的事业，是会永远幸福的那一类人。
所以，哪怕失联两年杳无音讯，他始终认为，这人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继续闪耀着。
可此时此刻，季章州不得不逼迫自己接受事实，虞时这束光，真的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这比想象死亡后带来的虚无更令人恐惧和不安。
这场久别重逢，无疑是命运给予他们这份病态感情，一份狼狈又不体面的馈赠。
所有情绪被卡在喉头，季章州很懊恼。
人生低谷时，他抓住了唯一的太阳，可太阳西沉时，他却束手无策，甚至不敢奢求爱意。
他不太确定那句“去看看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算不算邀请，又或者说，这是虞时想要逃离的信号。
“虞时，我不允许你再离开我。”
对面的人看了眼地上的便签本，又看了眼手机，最终什么都没做，也没有给出回应。
虞时一直是很要强的人，想到这里，季章州心被拧紧，很痛：“对不起。”
虞时眨了眨眼，低下头。
季章州看不到他任何表情，但那张压抑破碎的脸还是不受控地浮现在脑海里。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季章州不知该如何形容当时自己亲眼看见的一切，即便现在知道都是误会，他也无法开口，他不忍心又一次伤害虞时，“虞时，我依然爱你。”
但这句话在此刻显得很苍白，因为虞时把头埋得更深了，似乎并不想听到这些。
爱？虞时无声轻哂。
人们拆解这个字，一半是牵挂惦念，一半是知己相守，说出口的时候总是很轻巧。
可他和季章州，又算什么？从最开始，他们的纠缠就是一场逢场作戏。
两年前，季章州喜欢上的，是那个耀眼幸福、活得风生水起的他，而现在的自己，早已一无所有。
水晶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始终不肯滑落，虞时觉得很揪心，呼吸不畅。
为了在这个人面前维持正常的模样和体面，他勉强自己做深呼吸、然后抬头，淡然一笑。
随即，一双同情和怜悯的眼睛俯视着他，目光横亘在两人之间，就像无法逾越的东非大裂谷。
虞时所有故作坚强和平静，在这道目光下，被撕扯得体无完肤。
他完全败了。
可笑，可耻又可悲。
他沉默片刻，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缓慢抬起手，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手语，起起落落，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是在控诉命运不公，也是在苛责、菲薄狼狈的自己。
季章州望着他指尖翻飞，眸色黯淡：“我看不懂。”
实际上，一切都了然于心。
他想到虞时刚才那句意味不明的话——能不能，把我关在你家里？
他自诩是最懂他的男人。
虞时把自己放在那么卑微的位置，想要弥补心中的亏欠，却拼命把彼此关系放在交易的天平上，而所有砝码的轻重，全由季章州来拿捏。
这其中掺杂着多少真情，他揣测不出来，但他渴求一个答案：虞时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
“假如留在我身边，是你逃不开的结局，为什么要觉得亏欠？”
“你想要公平，好啊，我给你公平。”
“我这有一份协议，签完字，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话音落下，季章州从放在沙发上的私人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文件有些皱巴，应该是被人反复拿出来看了好几遍。
“你看看吧，这些条款都不过分。”
一、乙方需谨遵医嘱，按时服药、规律三餐，不得刻意节食、停药自残，损耗自身身体状态。
二、乙方需全程配合专业心理干预与治疗，按时复诊，不得擅自拒绝诊疗、逃避疏导，隐瞒自身心理状态。
三、乙方在未告知甲方、未获得甲方应允的前提下，禁止独自外出、彻夜失联、擅自离开甲方居所及可控范围。
四、凡乙方主动向甲方提出的一切特殊要求，甲方有权追加相应约束条件。
短短四条，文末落下落款，甲方：季章州。
的确，都不过分，但也都不平等。
白纸黑字十分刺眼，虞时怎么看，都觉得自己被当做了可以随意处置的私人物品。
他想不通季章州要做什么，也想不出他会用什么方式来羞辱他。
但现在，他好像确实别无选择。
自从被关进精神病院，他和家人彻底断联，回不去PaperClips，也没有办法继续上台唱歌，就连做一个普通的正常人都很困难。
他不知何去何从，比起面外界的冷嘲热讽，他更愿意落在季章州手里。
最终，“虞时”二字落在协议上。
季章州漾起餍足的笑容。
虞时愣怔片刻，缓慢从被子里拿出手机打字：“那我回老家的事？”
他想给满目疮痍的身体，找一个临时落脚点。
“好。”顿了片刻，季章州又说，“我们一起去。”
“放心吧，我不会跑的。”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让虞时很不舒服，但他没办法拒绝。
气氛陷入尴尬。
虞时低下头，迫切想要做些什么，来掩盖自己这廉价的处境。
这时，他才猛然想起，还有一通未接电话。
是微信朋友，牛油果拌饭打来的。
这两年，他的私人手机号，各个社交平台账号被更替了无数次。
眼前这个还保留着系统原始头像的微信，通讯录里只留了四个人：林屿、康辰、晋邱，还有孙文杰。
这通电话，是林屿打来的。
他回消息问：“怎么了？”
对面回得很快，长条语音咻地弹出：“哥，你还是去见了那个人渣？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孙文杰那个老东西，回来发了好大的火……”
停顿片刻，第二条语音发来：“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必须告诉你。”
“嗯……PaperClips两周后宣布解散，所有人，都被要求出席发布会。”
“哥，你……”
虞时指尖冰凉，只回复：“孙文杰好面子，不敢怎么样的，我要去。”
“好吧，那你自己多小心。”
过了半分钟，又发来一条文字：“哥，我要练舞了，回聊。”
虞时熄掉手机，脸上血色褪尽。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忍不住去想，如果那天在云涧公馆，他没有借季章州的势脱身，PaperClips是不是可以更晚一点面对这些。
更或许，他就不应该把这几个人拉进娱乐圈，他很失败，没带他们登上高台，就一同摔得粉身碎骨，最后，还让他们背负谩骂。
虞时心很痛，肩膀在抖。
季章州其实隐约听见了语音的内容，却还是问：“怎么了？”
虞时下意识摇头。
季章州点了点刚生效不久的协议，“忘了吗？”
“……”
“手机给我吧，我自己看。”
季章州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夺过手机。
页面干净得可怜，只有电话、微信、浏览器、微博，再也没有别的消遣APP。
他很想知道虞时平日会看什么，但又畏惧看见不愿看的东西。
最终，他打开通话页面。
里面的记录被清理得很干净，又或者说，这部手机，本就没有打过电话。
连倾诉的人都没有……
在这一刻，季章州猝然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孤独。
从前虞时身边总是无比喧嚣，这不仅是明星身份带来的簇拥，更是因为他本身就带有吸引人的温度。
那些能够真正走进他的世界、与他深交的人，无一不是真心实意地偏爱他、偏护着他。
可如今，这个人的热闹世界，已空得只剩下他自己。
“为什么想要回老家？”他在手机上悄悄输入自己的联系方式，然后拨过去，又挂断，“阿姨还好吗？”
虞时依旧摇头。
这个问题他没有办法回答。
两年，他被迫和所有人断联，包括自己的母亲。
想回老家的另一重要原因，便是他要确认母亲的消息，想知道她安然在世，还是已经离开那个不幸的村寨，离开了他。
“不想说就算了。”季章州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没理由知道这些。
他随便划拉了几下屏幕，假装在看语音，“至于孙文杰，我会帮你处理好，就当是我作为甲方，应付给你的报酬。”
虞时双手交握，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挥之不去的自卑，让他深感疲惫。
没想到，会和季章州沦为这种交易关系。
不过，对方似乎乐在其中，“难道PaperClips一定要在潮汐才能发展吗？”
他把手机交还，“PaperClips不会散的，我可以重新签约整个团队，包括你。”
虞时眼睛瞬间亮起来，长长的睫毛簌簌抖动，不可置信。
久病缠身，他脸上少了许多凌厉张扬的锐气，此时，猝不及防的惊喜让他显得懵懂和乖巧，竟透出几分可爱。
这么多天以来，虞时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但只消这一丁点，就能让季章州多一分欢喜。
可惜，他没有多余的时间细细品味这难得的变化。
秘书黄深打来电话提醒，下午还有一场至关重要的“数智建设”推介会总结分析会议，敲定效益最优的五家合作企业。
他收回心神，“下午公司还有事，我不在，你要遵照协议，认真配合医生的治疗哦！”
“乖乖的，后天就出发去老家。”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协议签署（已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