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烬明》渝添

9、名次拦前的沉默 周四的大课

　　周四的大课间，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刚贴出来的月考排名红底黑字，刺眼得很。

　　落余杨被朱霆拽着挤进去时，第一眼就看见最顶端的名字——池礼航，年级第一，后面跟着一串亮眼的分数，理科几乎都是满分。朱霆在旁边啧啧称奇，落余杨却没吭声，目光往下挪了好大一截，才在中游的位置找到自己的名字，数学那一栏的数字，和池礼航差了整整三十分。

　　风卷着梧桐叶飘过，吹得公告栏上的纸张轻轻晃动，落余杨攥着速写本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他忽然想起上周家长会，谭访云单独找他爸妈谈话的样子。“落余杨画画是有天赋，但心思太散了，”老师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池礼航是保送苗子，人家目标是清华竞赛班，你们俩……以后的路，怕是不一样的。”

　　“看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落余杨猛地回头，看见池礼航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刚买的矿泉水，瓶身凝着水珠。他的目光掠过公告栏上的排名，又落回落余杨脸上，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不开心？”

　　落余杨赶紧摇摇头，把速写本往身后藏了藏，勉强扯出一个笑：“没有，就是觉得你太厉害了。”

　　朱霆在旁边插了句嘴：“可不是嘛！余杨，你数学要是有池哥一半厉害，谭老师都能笑开花。”

　　这话像一根刺，扎得落余杨心口发闷。他没接话，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鞋面沾了点梧桐絮，狼狈得很。

　　池礼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手拍了拍朱霆的肩膀，语气淡淡的：“你先回去，我和落余杨说句话。”

　　朱霆识趣地跑开了，公告栏前的人也渐渐散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点初秋的凉意。池礼航把矿泉水塞进落余杨手里，声音放得很轻：“别听他们瞎说，你画画很好，比我厉害多了。”

　　“厉害又有什么用？”落余杨的声音很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以后要去清华，要去搞竞赛，我……我可能连重点高中都考不上。”

　　他终于抬头看向池礼航，眼底的光暗沉沉的，像被乌云遮住的星星。“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对吧？”

　　池礼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伸手想去牵落余杨的手，却被对方躲开了。落余杨攥着那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转身就往教学楼跑，帆布包里的速写本撞着后背，一下一下的，像敲在心上。

　　池礼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捏着一颗没来得及递出去的大白兔奶糖。糖纸被风吹得沙沙响，他低头看了看公告栏上的排名，第一名的名字旁边，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梧桐叶落在他的脚边，卷着初秋的寒意，把少年人没说出口的那句“我想和你考同一所高中”，悄悄埋进了泥土里。

　　空气里的甜意，好像忽然就淡了，只剩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