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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说得对,我们这不叫恋爱 顾烬生,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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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睫毛就蹭在他耳朵上。
这样的姿势,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只会觉得这是情侣间在亲密。
可顾烬生只感到恐惧。
陆英承是什么时候醒的。
他盯了自己多久?
顾烬生满手臂都是鸡皮疙瘩,他连头都不敢移半分,僵硬张嘴:“我,我渴了,我想,想找瓶水。”
圈在腰上的双手松开了。
陆英承走到双开门冰箱前,找出一瓶水扔给顾烬生:“饿了吧。”
顾烬生颤抖着点头。
“坐。”
陆英承用眼神,点了点餐桌旁的椅子。
明明只是一个字,在顾烬生这却比泰山还重。顾烬生在紧张中,脚心都麻了,顺拐着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开放式厨房岛台上,陆英承在平底锅里煎了鸡蛋,香肠,又在另一个锅里,用黄油简单炒了一份口蘑,还倒了一杯牛奶。
这一盘香喷喷的夜宵就放在面前,顾烬生却连动都不敢动。
陆英承没给他拿餐具。
顾烬生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意思:“至少给我把叉子。”他声音越说越小。
陆英承道:“这里没医生,你如果拿叉子捅我不成,反倒伤了自己,没人能救你。”
顾烬生盯着面前的食物,不可思议道:“你不会想让我用手吃吧?”
那“吧”字刚落下,陆英承给了他一耳光,不紧不慢:“叫老公。”
顾烬生头都被打偏了,他太害怕,可他也担心陆英承再生气:“我想要叉子……老公,不行的话,筷子也行。”
陆英承平静地望着他:“就用手吃。”
这顿饭堪称顾烬生吃过最屈辱的一顿饭。
饭吃进肚子里,顾烬生大口将牛奶喝光,全然不知自己上嘴唇沾了一层白色。
顾烬生声音抖得厉害:“我还用回那小房间吗。”
哪怕屈辱,哪怕害怕,他也不想一个人回那屋里睡觉。被剥夺时间,没人和他说话的孤独感,简直堪比凌迟。
可才刚说完,顾烬生猛地想起刚才那一巴掌,他连忙补道:“老公。”
陆英承伸出手,用大拇指,将顾烬生上嘴唇的牛奶痕迹擦拭干净:“怎么不让Jeff陪你。”
听到陆英承竟然主动提Jeff,顾烬生吓都吓死了,他差点没跪下:“我知道错了!”
陆英承笑了笑,将那沾满牛奶的大拇指,蹭过顾烬生的嘴角,犬齿:“你做错的事可不止这一件。”
顾烬生身体不自觉开始发抖。
陆英承用纸巾擦干手:“你该睡觉了,回你该去的地方。”
顾烬生抖得更厉害了,他明白,陆英承说的是那地下室房间,所以他满脸写着不想去。
“那也行。”陆英承站起身,拽住顾烬生脖颈的项圈,像下午那样,把顾烬生往外拖。
这分明是又要把他丢出去一回。
出去会冻死,回屋里会吓死,顾烬生在绝望中哭了出来:“老公别拽了!”
陆英承松开手。
出于惯性,顾烬生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恐惧压倒一切,顾烬生爬到陆英承脚边,抱住陆英承的腿:“你就不怕我冻死在外面?”
陆英承垂眼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这句冰冷的话语,让顾烬生彻底意识到,被扔外面,和睡地下室,他只能选一个,没有中间选项。
陆英承又问:“你想睡在哪呢。”
顾烬生的眼睛弯了起来,圆滚滚的眼泪一颗一颗顺着浓密的下睫毛落下:
“我都叫你老公了,我们不是还在谈恋爱吗,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这哪里还是谈恋爱?”
那眼泪完全没能触动陆英承分毫。
陆英承看向窗外的海,回忆起过去:“我记得你当年说过,你从不谈恋爱。”
“你说得对,我们这不叫恋爱。”
“顾烬生,这叫惩罚。”
顾烬生的脑袋,钻心地痛了起来。
那攥着陆英承裤子的手松开了,顾烬生在痛苦中垂下手。
在他记忆里,曾经的陆英承,是心软的。他俩第一次发生关系那晚,他嗷嗷痛哭,边哭边骂陆英承不是人,陆英承没被他骂走不说,还分给他一条胳膊,抱着他睡觉。
当时顾烬生只觉得理所应当。
他的世界本就该理所应当。所有人就该围着他转。
可他没想过,陆英承就是曾经被他欺辱的小助理。
顾烬生无法想象,陆英承当时是用怎样的心情,被仇人的眼泪搞心软,还把仇人搂怀里睡觉的。
他的眼泪沾在陆英承腿上:“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么。”
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和你一起睡吧。就像你之前对我那样,再对我心软一次吧。再把你的温柔分给我一点,让我认真用心地品尝吧。
陆英承只是朝前一抬脚,将顾烬生踹在地上:
“外面,地下室,自己选。”
太阳穴贴着冰凉的地面,顾烬生面无表情地流下眼泪。
他似乎,记起来了。
大年三十那天,他和陆英承,在自家影音室里看电视剧。
为了孔雀开屏,他故意挑了一部自己主演的电视剧。当时他还奇怪呢,这电视剧也不走感人路线啊,陆英承他哭什么,还哭得那么安静,就纯纯淌眼泪,连一点声音和表情都没有。
他记起来了。
那是他和陆英承初遇时,拍的那部电视剧。
顾烬生绝望地闭上眼。
难怪,当时的你,会哭啊。
那天夜里,心如死灰的顾烬生,自己走进了那最令他恐惧的牢笼。
地下室房门合上的瞬间,顾烬生的心里面,似乎有东西跟着碎了。
从进屋,一直到太阳升起,顾烬生一直用沮丧的姿势坐在门口,睁着眼,连动都没动过。
最开始他的大脑一直是呆滞的,想不了任何东西,但凡想了,就会痛苦。
那是顾烬生根本无法承受的痛苦。
顾烬生就一直保持这一成不变的姿势坐着。房间里没有窗,没有表,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吉他,这让他再度失去时间的概念。顾烬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的头特别疼。脑袋里,好像遍布了无数根吉他的琴弦,思考的行为成了吉他拨片,一思考,拨片就会拨动琴弦,整个脑袋里的琴弦都会跟着弹来弹去,震起一片刷刷响的刺耳噪音,让他头痛欲裂。
房间仍保持着之前的狼藉。地上除了家具残骸,就剩下那一捆捆红色钞票。
顾烬生被满地红色钞票包围着,闭上眼。
挺可笑的,除了钱,他竟然什么都不剩。
在孤独中坐牢,会使人变得呆滞。早晨的时候,陆英承照例来送饭。
顾烬生明明听见了开门声,可扭头的动作,却很迟钝。
陆英承就在眼前,顾烬生想说,别走,陪陪我,陪我说说话,可嘴还没张开,手也没来得及抬起,陆英承便再度将那扇门关上,连多看他一眼都不肯。
顾烬生布满血丝的眼里,再度充斥起绝望。
“别走啊。”
“喂,走那么快干什么。”
“就那么讨厌我吗。”
“小承。”
“你他妈个混蛋……”
其实陆英承最近挺忙的。取消演唱会不是小事,后续的麻烦一大堆,公司也不是只有顾烬生一个艺人,每次一去承启,就有数不清的会要开。
承启文化的董事长办公室,陆英承喝着咖啡,检查网上大家对顾烬生的风评。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开门进来的,是穿着正装,行事干练的中年女性。
李姐恭敬地和陆英承汇报起取消演唱会的种种后续。
当年,陆英承成立承启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李姐挖过来,当核心元老。
也说不清是顾烬生做人太差劲,还是陆英承给的实在太多,李姐只犹豫了一周,便答应跳槽。
李姐汇报完,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陆英承,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把这些日子,心里的困惑问了出来:“顾烬生他,病养得怎么样了?”
陆英承抿了口咖啡:“谁知道呢。”
李姐对顾烬生的印象,实在说不上好。顾烬生属于被家里惯坏了,根本不懂得尊重人,臭脾气一上来,连基本的工作态度都端不出,说翘班就翘班,实在给她惹了不少麻烦。
她叹了口气:“我先走了,陆总。”
陆英承将杯子轻放在桌上:“把门关好。”
天色变暗,陆英承在一声声点头哈腰的“陆总”中,离开承启大楼。迈巴赫驶向港口,陆英承坐上了回海岛的船。
接下来整整三天,陆英承没有多和顾烬生说一句话。
每天早上做好早饭,离开海岛,晚上回来再喂一顿,这就和在家里养了只宠物没差。当然,他也有在监控里观察顾烬生。
有一天他发现,顾烬生竟然试图拿摔碎的抽屉木板自残,陆英承很生气,在饭里放了一些能让顾烬生睡着的东西,趁顾烬生睡着时,把屋里的碎裂家具都清理干净,只留下了那一地用来羞辱顾烬生的钞票。
直到第四天,陆英承觉得差不多了,才在那地下室房间门口停下,打开房门。
虽说这并不是他固定喂饭的时间。
但陆英承也很好奇,在被关整整两周后,顾烬生会被他打碎到哪种程度。
房门被推开一丝缝隙,走廊的灯光,迫不及待涌进没开灯的昏暗房间里,在顾烬生苍白的脸上,映出一道细细的长方形。
那长方形里,是顾烬生了无生机的眼睛,乌青的眼底,满是干涸的泪痕。
陆英承垂眼:“你好啊。”
顾烬生跪坐在地上,似乎在门口等了很久。陆英承的声音涌进他耳朵里,朦朦胧胧的,好像幻觉。
从重回地下室到现在,这还是陆英承和他说过的头一句话。
顾烬生的眼睛以极慢的速度眨了几下,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真的,还是他的臆想。
陆英承蹲下身,用手抚过顾烬生满是泪痕的脸颊:“不会说话了吗,大明星。”
声音可以是假的,但触摸不会。顾烬生浑身一激灵,朝前挪了几下,哪怕表情看起来和哭差不多,嘴角却是朝上的:“带我走。”
“你想去哪呢,烬生。”
顾烬生也不知道。他只是用沙哑的声音,近乎机械般重复:“我不知道。带我走。”
陆英承从兜里拿出顾烬生的手机:“好。”
可以出去了吗?光是想到这里,顾烬生该怎么呼吸都忘了。
而陆英承顿了顿,将手机屏幕对准顾烬生:
“那就把该删的人都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