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海棠》天空下的细雨

52、“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秋意

　　秋意渐浓时，静心苑的几株枫树率先染上了酡红。陆诗羽对那绚烂的颜色着了迷，连着几日都在树下写生，宣纸铺了一地，试图捕捉光影变幻间最动人的那一抹红。

　　这日午后，江月辞从书房出来寻她，便见少女蹲在满地的画稿间，发梢沾了一片落叶也未察觉，正对着枝头一片红得透亮的枫叶蹙眉，咬着笔杆，似在苦恼。

　　“画不似？”江月辞走过去，弯腰拾起她发间的落叶。

　　陆诗羽闻声抬头，见了她，眉头便舒展开，却又有些赧然：“总是差一点神韵。您看，”她指着枝头，“那片叶子，在光下是通透的朱砂红，背光处又像沉郁的赭石，边缘还镶着金边似的……我的颜色调不出这般层次。”

　　江月辞仔细看了看那片叶子，又低头扫过地上的画稿。陆诗羽的画技已很娴熟，形貌俱在，独缺了那份天然灵动的气韵。她略一沉吟，道：“取笔来。”

　　陆诗羽忙将手中的笔递过去，又铺开一张新纸。江月辞却未接笔，只示意她：“你画，我看着。”

　　陆诗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蘸了赭石，勾勒枫叶轮廓。江月辞站在她身侧，偶尔出声指点：“此处笔锋可再干涩些，显出叶脉纹理。”“朱砂兑少许藤黄，轻扫边缘，便有了光感。”

　　她的指点简洁，却每每切中要害。陆诗羽依言调整，笔下那片枫叶果然渐渐鲜活起来，有了明暗转折，有了光影流动。最后一笔点下，她长长舒了口气，抬眼望向江月辞，眼中满是钦佩与欢喜：“成了！月辞，您真厉害！”

　　江月辞眼中含笑，抬手用袖角拭去她鼻尖不知何时蹭上的一点绯红颜料：“是你心有灵犀，一点便透。” 她的目光落在那幅完成的枫叶上，又道，“画已得神，还需点睛。”

　　说罢，她自取了一支小楷，在画幅留白处，提笔写下一行清隽的行书：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陆诗羽一怔，这是《西厢》里的词句。写的是别离伤感，可此刻她们相依相偎，何来离人泪？但细细品味那“醉”字，又仿佛道尽了眼前枫红灼灼、秋意酣浓的绚烂，与心底那份因相伴而生出的、浓烈到令人微醺的满足。

　　“这句……真好。”她轻声说，靠向江月辞肩头，“霜林醉，醉的不是离愁，是我们。”

　　江月辞揽住她，望向满树红叶，目光悠远温柔：“嗯，是我们。”

　　秋风拂过，枝头红叶簌簌作响，几片翩然落下，落在她们脚边，落在未干的画稿上，像是不经意盖下的朱印。两人就这么静静依偎着，看了一下午的枫，直到夕阳西下，给红叶镀上最后一层瑰丽的金晖。

　　晚间，陆诗羽将那幅题了字的枫叶图仔细装裱起来，挂在寝殿内窗边的墙上。烛火映照下，画上枫红如火，墨字清逸，相得益彰。

　　“以后每年枫红，我们都画一幅，都题上字，好不好？”陆诗羽挽着江月辞的手臂，仰头问她，“就挂在这面墙上，等挂满了，就是我们的一辈子了。”

　　江月辞望着她眼中跳跃的烛光与憧憬，心口被某种饱胀的情绪填满。她抚过陆诗羽柔顺的长发，应道：

　　“好。哀家陪你画，陪你题，将这面墙……挂满我们的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