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是病娇》茶霓

2、好朋友 博齐贤

　　博齐贤张开了他不怎么露出来的亮白牙齿。
　　这个问题所有人见到曲慈的时候总要这样问一遍，每次魏仪说是朋友的时候，对方总是这个反应。
　　是她不配和曲慈严筱筱这种天龙人做朋友吗？
　　三周前，期末月，图书馆里全是油头不洗澡的臭人，时不时还有人在楼道里背书发疯，魏仪受不了臭味就跑到曲慈学校旁边的公寓复习。
　　曲慈要她一起去滑雪，声音光滑地划过她的大脑，没思考就拒绝了。
　　“你让严筱筱陪你，我这两周考试，月末要开始实习了，作业都写不完。”
　　他愣住半秒，最近魏仪好像越来越排斥他，想要离开他的每一句理由，他都记得。
　　困了、饿了、回宿舍拿外套了、明天早课。
　　他明明知道她是随口一说，但这一瞬间他大脑炸开一样，一片刺耳的空白。
　　半晌只能搬出严筱筱当借口。
　　“但你知道筱筱要进组拍戏了，和姓曲的人沾在一起被拍到对她不好。”
　　“那我和你被拍到，我就没事了吗？”魏仪回怼，虽然知道自己是个普通人，如果上新闻大概率也会被打上马赛克，但是她对曲慈的答复十分不满，像她就是曲慈的门童一样，严筱筱就不会这样对她。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对我那么敷衍。”曲慈躺在沙发上含糊的嘟囔着。
　　“对啊。”
　　曲慈立刻从沙发上弹射起来，望向窗边写作业的魏仪，本来白皙的脸马上有两朵红晕浮上，嘴巴哆嗦了一下没说出声，又像是喘不过气来，颤抖地发出声音，“是”，我字还没发出声音，只做了个口型，便被魏仪打断了话。
　　“是你认识的人，我的直系学长，我们一起去看过他的辩论赛，汪靖，那个四辩你还记得吗？”
　　曲慈怎么会忘记呢？他手已经没了劲，明明空调开的是二十度，但他觉得他后背沾满了汗。
　　6月的时候，魏仪约他一起去看辩论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那天魏仪穿了一条白色及膝的连衣裙，化了点淡妆，台上那个四辩汪靖也时不时望向他们，曲慈立马警觉，接下来几个月他对魏仪苦心劝诫，劝她要好好学习，又占用她的时间拉着去周末隔壁市看海，周中打卡甜点店。
　　但是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就这样发生了。
　　怎么会有时间联系汪靖还谈恋爱呢？况且那个汪靖已经被他找关系调到国外了！
　　这种狗皮膏药隔了一个太平洋还甩不掉！
　　曲慈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在身体里碎掉了，手腕上的电子手表传来压力过大的警报，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在窗户变的魏仪，不知道是眼泪糊了眼还是已经被气晕了，他已经看不清女生的表情，他慢慢走到魏仪身边，缓缓蹲下，伸出手想要抱住魏仪，修长的手指好像在发抖，但他已经控制不住了，最后只是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好像就能握住她这个人一样。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那么大的事情不商量吗？”
　　曲慈已经听到自己的声音是哽咽地，但他还是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
　　“万一，万一他是不好的人呢？”
　　汪靖是不好的人吗？好的不能再好了，即使魏仪不清楚这一点，曲慈比她更清楚！
　　曲慈当天回家立刻搜刮了汪靖所有信息，暗中采访了他从小到大的同学，为人友善，一身腱子肉的运动标兵，班长团支书，Q大特等奖学金所有者，父母是高级教师，志愿时长还比他去滑雪的时间都多，感情史也是一片白纸，最重要的是，汪靖比他自由。
　　不论从功利主义还是世俗眼光，还是各种评价体系，汪靖都算一个好人。
　　他管不了汪靖，他只能管住魏仪，他也只想要有魏仪。
　　他前几个月想着这个事情睡不着觉，只能半夜发疯在画室里画画，但一笔也画不出来，脑子里全是盘算怎么防止他们看对眼，白天顶着个大红眼，瞎编家里内乱哀求魏仪陪着他。给汪靖千载难逢的出国外派的机会，才把他送到了美国。
　　可恐惧就总是像诅咒一样发生。
　　曲慈感觉到魏仪挣脱了一只手，换作安抚，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头发上。
　　“曲慈，我知道这个学期你因为家里的事情很难过，但是我们都要向前看的。”
　　“我也是要向前走的。”
　　“你也可以谈恋爱啊，你看筱筱开始拍戏了，我开始恋爱实习了，这并不影响我们是好朋友啊。”
　　曲慈听不进去，他谈恋爱，魏仪都和别人谈恋爱了！他和谁谈恋爱！
　　他是得做小三才能谈恋爱了！
　　想到这里曲慈的泪腺完全控制不住，他跪在地板上，整张脸埋在魏仪的腿上，他周边明明全是魏仪的气味，但他却觉得好痛苦。
　　柠檬味的洗发水，柚子味的沐浴露，还有身上混合洗衣液若有若无的一丝甜味，往常他要是闻到了他一定是欣喜，可今天他宁愿自己鼻塞。
　　所以好朋友算什么呢？明明是魏仪用好朋友把自己拴住的，到头来也只能是好朋友吗？
　　他像是条狗，在魏仪周围打转，最后魏仪却和别人在一起了吗？
　　曲慈把魏仪的牛仔裤哭的有点湿润，用鼻尖蹭了蹭，红了眼眶抬头看向魏仪，
　　大概是哭久了他看不清，眼神恍惚着失焦了。
　　但两只手还是握住魏仪。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
　　魏仪望着破碎了的曲慈，病态到极致的漂亮。像是被高烧蒸过一遍的瓷白、薄、透、裂得细微，眼睛亮得像含了一层湿意，睫毛又长又密，此刻因为惊慌微微颤着，鼻尖和眼尾被突如其来的红意染开，像是被委屈狠狠擦过。唇色浅得不健康，失血般的苍白衬得整张脸越发锋利，像是脆得一掰就碎。
　　整个人都像刚从病里醒过来，又被新的痛狠狠按了一下。
　　魏仪不敢看曲慈，只能抬头望向窗外，忽然手指一阵温热，然后是微微的刺痛。
　　曲慈留下了两个浅浅地牙印在手指上。
　　魏仪立刻甩开曲慈，一巴掌拍在曲慈白皙的脸上，之后看也没看他一眼，收拾书包。
　　“曲慈你有病吧！”
　　“汪靖人很好，他心理正常，身材好，不仅是比例好，肌肉也很好，长得好看，情绪稳定。”
　　“还不会乱咬人！”
　　还说了什么曲慈已经不记得了，他觉得这些话对他就像是凌迟，自己的确心理不健康，肌肉只算是清瘦没有专门练过，情绪算稳定吗？今天闹过之后估计魏仪已经不会觉得他的情绪算稳定了。
　　他已经不记得魏仪是怎么离开的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只看见留了一堆心理医生名片。
　　他只觉得本来麻木的心又被狠狠划了一刀。
　　魏仪清楚这个学期开始曲慈就像一只没家的小狗一样到处黏人，估计是大少爷病又犯了，她去问严筱筱曲家的情况，又得到一切正常的回答，她只能当曲慈不知道抽什么风。
　　但曲慈开始变本加厉地时候，魏仪实在受不了了，她没钱去找心理医生，预约学校的咨询师大概率会被辅导员重点关注，她只能问同时修了心理学双学位的汪靖。
　　汪靖，热忱，理智，更重要的是，皮相极佳，不论是精神上还是生理上都能极大地取悦她。
　　魏仪不是那种随波逐流的人，她总是很明确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在汪靖要出国实习的时候，魏仪先把话挑明了，他们便顺其自然地走到了一起。
　　但恋爱似乎并没有她想的那么轻松，即便是之前她是增加了很多不实信息来描述曲慈向汪靖求助的，但汪靖还是轻易地猜出了曲慈这个人。
　　如果没有曲慈大概这会是一段健康的恋爱，但加了曲慈的这件事，就像是在恋爱里加了根毒针。
　　明明魏仪没有和汪靖提过曲慈一句话了，但汪靖似乎总是会开着玩笑打着弯问她关于曲慈的近况。
　　恋爱中的汪靖也不像是知心学长汪靖那么理智和独立，总是希望能够增加视频通话时间和聊天时间。
　　但这似乎并没有能够调节好魏仪的心态，魏仪只能当是异国恋没办法传递荷尔蒙所以让她觉得有点厌烦。
　　不过实习生活转移了她大部分注意力，博齐贤的出现让她舒适了很多，虽然博齐贤总是做作得有些发指，但总体还算是个正常人，还能减轻实习压力。
　　博齐贤送魏仪回Q大，出租车上，昏黄的路灯不停地游走在脸上。博齐贤看着无聊地光影忍不住继续八卦，“我觉得曲慈比汪靖长得好看。”
　　“我的审美哈。”
　　“汪靖虽然很正气，但是感觉有点像无毒无味老实人。”
　　“但曲慈我觉得他有点邪气在，就像是那种绿色的巫师的邪恶藤蔓。”
　　“你懂我的意思伐？”
　　“不懂。”魏仪本来隔了三周再见到曲慈有些心烦，虽然手上的牙印即刻就消失了，但是藤蔓这个说法让魏仪心里密密麻麻的难受。
　　“我觉得我们可以做好朋友的。”博齐贤很想继续聊下八卦，但是魏仪像是封闭内心似的不想聊天。
　　“我觉得我们可以做好朋友的。”曲慈也是这样开始和她做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