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归晚风》璇荌漁

5、改变的她 大学渣江辰

　　周一的早自习，窗外的香樟树还沾着晨露，高一（5）班的教室里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躁动。预备铃刚响，数学老师夏茵就抱着一叠米黄色的表格走进来，她把表格往讲台上一放，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四个字——“数学竞赛抽签”，粉笔末簌簌落在讲台上，教室里瞬间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这次校级数学竞赛，按学校要求，每班随机抽取10人参赛，不看平时成绩，全凭运气。”夏茵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扫过全班，“现在开始念名单，念到的同学放学后留一下，我简单说下竞赛注意事项。”

　　教室里的学生们都屏住了呼吸，成绩好的盼着被抽中，成绩差的则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是我”。江辰依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转着个磨得发亮的篮球，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她对竞赛没兴趣，但也不想被点名当成“反面典型”。

　　“时煜晚。”夏茵念出第一个名字，班里的尖子生们都不意外，时煜晚只是抬了下头，又低头继续做手里的数学题，笔尖没停过。
　　“苏瑾荌，陈雾，张弛祁，李薇娅……”名字一个个念出来，被点到的同学有的兴奋地攥紧了笔，有的则紧张地搓着手。江辰依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肯定没戏，刚想把篮球往桌肚里塞，就听见夏茵清晰地念出：“江辰依。”

　　“嗡”的一声，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吧？江姐？她上次数学周考才38分啊！”同桌的男生直接喊出了声，手里的橡皮“啪”地掉在地上。
　　“随机抽签也太离谱了，这不是送分吗？”
　　“完了完了，咱们班的平均分要被拉低了……”

　　议论声像小蜜蜂似的钻进江辰依耳朵里，她手里的篮球没拿稳，“啪嗒”一声砸在地面上，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她猛地抬头，皱着眉看向讲台：“夏老师，您是不是念错了？我？”

　　夏茵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没念错，江辰依，就是你。”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辰依身上，没有丝毫调侃，反而带着点认真：“抽签结果是系统随机生成的，既然抽中了，就认真准备。不用有压力，就当是练题了。放学后留一下，我带你先过一遍基础题型。”

　　江辰依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行”，想说“我根本不会”，可看着夏茵那双真诚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想起昨天傍晚，时煜晚站在校门口，递给她纸条时说“你要是有不会的数学题，可以随时问我”，心里竟鬼使神差地动了动，最终只是闷声应了句：“哦，知道了。”

　　抽中的另外9人里，除了时煜晚，还有班里戴着厚眼镜、总抱着习题册的苏晓，缩在角落做题、说话细声细气的陈默，以及平时话不多、但物理成绩很好的张弛，剩下的几个也都是成绩中游的学生。名单念完，夏茵又强调了几句竞赛的时间和范围，才抱着表格离开，教室里的议论声却没停，时不时有目光往最后一排瞟，江辰依索性把篮球往桌肚里一塞，趴在桌上装睡，耳朵却没闲着。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同学们都收拾书包走了，江辰依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往办公室走。路过走廊时，正好撞见时煜晚，他手里抱着一摞数学练习册，应该是帮夏老师抱的。“你也留？”江辰依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

　　“嗯，夏老师让我帮她整理竞赛的基础题。”时煜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别紧张，竞赛只是试试，不用有压力。”

　　江辰依“切”了一声，却没像平时那样呛他，只是加快脚步往办公室走——她才不紧张，就是觉得麻烦，浪费她练篮球的时间。

　　办公室里，夏茵已经把竞赛基础题摊在了桌上，见江辰依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先从几何题开始。你平时几何怎么样？”

　　“不怎么样。”江辰依老实回答，拉过椅子坐下，看着纸上画满线条的图形，头都大了，“上次周考，几何题一道都没对。”

　　夏茵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递过一把直尺和一支铅笔：“别着急写，先把题目里的已知条件标在图上，比如边长、角度，然后试着从辅助线入手，不用想公式，就凭感觉，觉得哪里该画条线，就画。”

　　江辰依半信半疑地接过笔，低头看着第一道题：一个等腰三角形，已知顶角和底边长度，求腰上的高。她拿着直尺，在图上标出已知的角度和边长，盯着图形看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画啊？”她小声嘀咕，有点烦躁。

　　“别急，”夏茵凑过来看，指着等腰三角形的顶点，“你试试从顶点向底边做垂线，或者连接底边的中点？”

　　江辰依照着做，笔尖在纸上画了一条垂线，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通了——那条垂线把等腰三角形分成了两个全等的直角三角形，已知的底边长度变成了直角三角形的一条直角边，顶角被分成了两个相等的角，用三角函数就能算出高！她握着笔，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写步骤，连公式都没查，凭着初中那点薄弱的基础，竟歪打正着地解出了答案。

　　“写出来了？”夏茵凑过来看，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她看完步骤，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错啊！步骤虽然简略，但逻辑是对的，尤其是辅助线，画得很准。”

　　江辰依自己也懵了，看着草稿纸上的答案，有点不敢相信：“这……这就对了？我还以为我会错呢。”

　　“当然对了。”夏茵笑着，又推过来一道题，“来，试试这道立体几何，求正四面体的内切球半径。”

　　这道题比刚才难多了，图上画着一个四面体，线条交错，看得江辰依眼花缭乱。她盯着图看了两分钟，没急着写，而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正四面体的俯视图，又画了侧视图，从不同角度拆解图形。突然，她灵光一闪，在正四面体的中心画了一个点，连接各个顶点，把正四面体分成了四个小的三棱锥——内切球的球心到各个面的距离相等，不就是小三棱锥的高吗？

　　她顺着这个思路写下去，用体积法计算，步骤跳脱，甚至跳过了几个教材里的常规推导步骤，却直接得出了结果。夏茵站在她身后，越看越惊讶，等她写完，忍不住开口：“江辰依，你怎么想到用体积法的？还把正四面体拆成了四个小棱锥？”

　　“我……我就是觉得这么拆了之后，能找到半径和棱长的关系。”江辰依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说不上来，就是看着图，觉得该这么做。”

　　“这就是天赋啊。”夏茵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很多成绩好的学生做这道题，都会先查公式，或者按部就班地推导，你却能凭直觉找到最简便的方法，对图形的敏感度太高了。你这种空间几何思维，天生就适合学几何。”

　　江辰依愣住了，“天赋”这两个字，她从小到大听了无数次，都是跟篮球有关，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有“数学天赋”。她看着草稿纸上的图形，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头疼的线条和角度，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反而有点像篮球场上的战术图，只要找对了切入点，就能豁然开朗。

　　从那天起，夏茵每天放学后都会留江辰依在办公室练题。她不再让江辰依死记硬背公式，而是鼓励她用自己的方式拆解图形，甚至允许她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只要能解出答案就行。江辰依渐渐找到了感觉，每天最期待的居然不是下午的篮球训练，而是放学后的数学练习——解出一道难题的成就感，竟和投进一个关键球的感觉一样，让她心里暖暖的。

　　遇到解不出来的题，她就去找时煜晚。有时是课间，她直接把草稿纸拍在他桌上，语气有点冲：“喂，这道题我卡了半小时，辅助线怎么画？”有时是放学路上，她拽着他的书包带，把不会的题念给他听，脚步放慢，故意拖延时间。

　　时煜晚从不嫌她烦。第一次看江辰依做几何题时，他也很意外——她的解题思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甚至有些叛逆，却总能精准抓住图形的核心关系。有一次，一道关于圆的综合题，班里的尖子生苏晓算了二十分钟都没算出来，江辰依盯着图看了五分钟，拿起笔在圆外画了一条切线，瞬间把复杂的图形简化了，三步就得出了答案。

　　“你对图形的敏感度，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高。”时煜晚指着草稿纸上的切线，语气里带着赞叹，“这种辅助线，我也是在竞赛辅导书上见过，你居然能凭直觉画出来。这不是努力，是天生的几何天赋。”

　　“天赋？”江辰依嗤笑一声，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又展开，指尖划过纸上的线条，“别逗了，我上次数学周考才38分，要是有天赋，能考这点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发飘——夏老师这么说，时煜晚也这么说，难道她真的不是别人口中的“数学废柴”？

　　可她依旧没动摇当体育生的念头。每天早上六点半，她还是会准时出现在操场，和篮球队的男生们一起练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清晨的校园里格外响亮，汗水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流，浸湿了校服的领口，她却笑得格外开心。有人问她：“江姐，你不是要参加数学竞赛吗？还天天来练球，不怕耽误学习啊？”

　　她抱着篮球，原地拍了两下，动作干脆利落：“竞赛是意外，体育生才是我的目标。学习嘛，能学多少是多少，总不能因为要打球，就彻底放弃吧？”

　　男生们都愣了——以前的江辰依，提到学习就烦，谁要是跟她提“成绩”“做题”，她能直接把篮球砸过去。现在居然会说“不能彻底放弃”，这变化也太大了。

　　身边的人渐渐发现，江辰依是真的变了。以前她下课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拉着林苡冉出去晃悠，现在偶尔会趴在桌上做数学题，草稿纸堆得老高，遇到不会的，还会主动去问时煜晚；以前别人说她“成绩差”，她会直接炸毛，瞪着眼睛跟人吵，现在有人调侃她“江姐要转型当学霸了”，她只是翻个白眼，继续低头做题，偶尔还会回一句“学霸谈不上，就是别再考38分就行”；就连打篮球时，队友传球失误，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喊大叫，反而会笑着拍了拍队友的肩膀：“没事，再来一次，注意走位。”

　　那股“不好惹”的气场还在，却多了点耐心和温和，像裹了一层糖衣的石子，依旧坚硬，却不再硌人。

　　池芊砚偶尔会在课间来找她，两人站在走廊的栏杆旁，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池芊砚给她讲英语语法，拿着单词本，一个一个教她念，她听得认真，偶尔还会记笔记；她给池芊砚讲篮球技巧，教她怎么运球、怎么投篮，池芊砚学得笨拙，总是把球砸到脚上，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听说你数学竞赛练得很认真？”池芊砚靠在栏杆上，笑着说，“昨天夏老师来我们班代课，还夸你来着，说你是‘隐藏的几何天才’，解题思路特别灵活。”

　　江辰依挠了挠头，耳朵有点红，嘴上却不服软：“什么天才啊，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夏老师那是鼓励我呢。”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竞赛前一周的傍晚，江辰依又去找时煜晚讲题。两人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也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江辰依手里的草稿纸上画满了几何图形，线条密密麻麻，时煜晚低头看着，手指点在一道题上：“这道题的辅助线，你居然想到连接对角线？我第一次做的时候，用的是坐标系，算到一半还卡住了，你这个方法比我的简单多了。”

　　江辰依看着草稿纸上的对角线，心里突然觉得，也许学习和打篮球一样，不需要跟别人比，也不需要按别人的节奏来，只要找到自己的方法，就算一开始笨手笨脚，总能慢慢进步。她抬头看向时煜晚，夕阳下，他的侧脸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睫毛很长，眼神认真，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喂，”她突然开口，声音有点轻，“要是竞赛我考得特别差，你可别笑我。”

　　时煜晚转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像落了星光：“不会。你比我第一次见你时，已经厉害很多了。第一次见你，你连二元一次方程都不会解，现在都能做竞赛题了，这就是进步。”

　　江辰依心里一暖，像喝了杯热奶茶，甜滋滋的。她低头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晚风拂过，带来香樟树的香气，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那是她熟悉的、热爱的世界，而身边的数学题，是她正在探索的、陌生的新世界。

　　她依旧是那个爱打篮球、护短讲义气的“校园大姐大”，依旧铁了心要当体育生，可心里却多了一点关于数学的期待，多了一点对“不一样的自己”的好奇。她不知道数学竞赛会有什么结果，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真的在数学上有点成绩，但她知道，从被抽中竞赛名单的那天起，她对学习的看法，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这份不一样，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了她心里，在夕阳下，在草稿纸间，在时煜晚认真的讲解里，悄悄发了芽。而她期待着，这颗种子能慢慢长大，说不定，会开出不一样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