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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禁足令下的棋局,步步为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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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那熟悉的、此刻却盛满无尽冰霜与陌生的眼睛……是她。
她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萧牧所有的冷静与伪装。
他心头巨震,一股荒谬而狂乱的悸动席卷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不可能,他亲眼看着那座阁楼被大火吞噬,亲耳听着侍卫回报再无生还者。
可眼前这个女人,即便覆着面纱,那身形,那姿态,尤其是那双曾只映着他一人的眼眸,纵然如今冷如寒潭,却依然是他刻骨铭心的模样。
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怒意与被挑战了掌控权的阴鸷。
无论她是人是鬼,都绝不能让她在此刻,毁掉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来人!”萧牧的声音冰冷如铁,瞬间压下了全场的骚乱,“观云阁云管事,妖言惑众,扰乱生辰宴,即刻起,禁足于王府西厢,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他甚至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以雷霆之势下了定论。
禁卫军如狼似虎地涌上前来,隔开了众人探究的视线,将苏青“请”向王府深处。
自始至终,苏青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一丝挣扎。
她只是在与萧牧擦肩而过时,极轻地抬了抬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充满了无声的讥讽。
西厢房的门被重重落锁,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这里曾是她大婚后最不愿踏足的冷院,如今却成了萧牧囚禁她的牢笼。
王嬷嬷是府中唯一被允许留下伺候的老人,她看着苏青平静地坐在窗前,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心疼与困惑:“王妃……您这又是何苦?”
苏青没有回答,只是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夜色渐浓,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苏青的呼吸一滞,身体却纹丝不动,耳朵却贴向了冰冷的墙根。
是萧牧和柳依依。
“殿下,妾身好怕……那个妖女,她……”柳依依的声音带着哭腔,柔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
“怕什么?”萧牧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却有着安抚的意味,“那玉佩,不是你故意留下线索,让观云阁的人找到的么?你做得很好,萧策如今自顾不暇,再无力与我相争。”
墙内的苏青,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淬了冰的弧度。
原来如此,一出完美的苦肉计,不仅扳倒了萧策,还顺道将她这个“意外”的搅局者囚禁起来。
柳依依似乎被他话中的冷意惊到,片刻后才喏喏道:“可……可安国公府的案子,万一……”
“没有万一。”萧牧打断她,语气里的残忍不加掩饰,“安国公府私藏军械,图谋不轨,证据确凿。我已将兵器库的图纸换成了空图,就算有人想翻案,也找不到任何证据。”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更毒,“至于那个顾明朝,竟敢借着查案之名处处与我作对,我已上报父皇,就说他与苏家勾结,私通敌国,不日便会下旨定罪。”
轰然一声,苏青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对过去的眷恋,也被这句话彻底碾碎。
原来,覆灭她满门的罪名,他早已安排得天衣无缝。
甚至连曾受苏家恩惠、试图为她家伸冤的顾明朝,也成了他铲除异己的又一枚弃子。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夜。
禁足的第三日,午后。
苏青忽然唤来王嬷嬷,说要更衣。
在换下一件贴身的并蒂莲刺绣肚兜时,她趁着王嬷嬷转身的间隙,飞快地将肚兜塞进了旁边一个负责送饭洗衣的小丫鬟手中,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小丫鬟的脸瞬间煞白,却不敢违抗,颤抖着将那件柔软的衣物藏入怀中。
当夜,王府便出了大事。
柳依依的贴身丫鬟被发现暴毙在柴房,衣衫不整,仵作验看后,竟给出“情欲过度,力竭而亡”的结论。
更令人惊骇的是,在搜检证物时,人们在死者紧攥的手中,发现了半截撕裂的衣角——正是一件绣着并蒂-莲的肚兜,上面还残留着旁人无法模仿,独属于苏青身上的桂花冷香。
一时间,流言四起。
被禁足的正妃,与侧妃的丫鬟有染?
还是说,这背后藏着什么更肮脏的阴谋?
矛头再一次,被巧妙地引向了柳依依。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苏青,却仿佛置身事外。
她正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展开一张不知何时被送进来的纸条。
信是顾明朝派人送来的,字迹一如他的人,偏执而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纸条的边缘,还沾着几不可见的、细小的梧桐树皮碎屑——那是顾明朝府邸后院的树,他竟连传信,都要留下如此私密的印记。
信上只有一句话:“你若再逼我,就让沈舟死在你面前。”
赤裸裸的威胁。
那个在火场救下她,又因扭曲的爱意而想将她变成笼中雀的男人,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他不能容忍她脱离掌控,更不能容忍她与观云阁的沈舟走得太近。
苏青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行字,指尖拂过那粗糙的树皮碎屑。
她缓缓将信纸折成一只小小的纸船,放入桌上的砚台。
浓稠的墨汁迅速晕开,将那疯狂的字迹彻底吞没。
她拿起一支尖头银簪,在被墨染黑的纸船背面,借着灯火的微光,极其迅速且精准地划下了一幅由几个点和几条线组成的图案——那是只有观云阁核心成员才懂的星图暗号。
做完这一切,她将纸船投入了即将燃尽的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禁足房内的烛火幽幽一跳,即将熄灭。
黑暗笼罩下来前,苏青走到窗边,抬起手,用那支刚刚刻下密令的簪子尖端,在雕花的窗棂上,极有韵律地,轻轻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