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居民中心 小学鸡互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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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很安静。
只有裴云升一个人的呼吸声。但如果屏息凝神，能听见窗外风过树梢的沙沙声，间或夹杂几声遥远的鸣笛与引擎轰鸣。
他估摸着已经进入市区。果然，未过多久，车门嘶哑地滑开。
昏沉的光线被粗暴地撕裂，大片阳光蛮横地涌入，刺得他眼眶发酸。他微眯着眼，踏足街面。
一栋高楼矗立眼前，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天光，一眼望不到头。竖排的金属字体嵌在玻璃上——“新居民中心”。
“您终于来了。”
裴云升的目光落在说话的女人身上。
是她，一点没变，只不过雪白衬衫的领口，多了不明污渍。
她身后站着那些乘客，不过人倒是少了很多。
他们的状态很糟。一个在神经质地啃咬指甲，直至指尖血肉模糊；另一个蜷缩着身体，剧烈颤抖，如同正被十一月的寒风剥皮拆骨。更醒目的是他们身上大片晕染的血迹，从裤管蔓延至衣摆，甚至脸颊也沾染了不详的斑驳。
除了那个女孩。
她站在原地，目光先是直直迎上裴云升的审视，随即又毫不关心地移开，重新放到那个女人身上，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裴云升轻笑。
女人脸上依旧是如沐春风的微笑，“是的，毕竟路途遥远。”
“欢迎来到日光城。我是江清，各位的引导人。今后由我负责诸位的事宜。”
裴云升扫了一眼周围，连同他自己，现场只剩五人。他清晰记得，车厢里曾塞满了二十多个人，闹哄哄的。
现在虽然有些冷清，但是非常好。
“既然人已到齐，请随我来。”江清转身引路。
裴云升刻意走到队尾。只不过是他没有把后背留给别人的习惯。
内部是标准写字楼格局，前台人员挂着模式化的微笑。寻常景象。
但他注意到周围有许多类似他们的人一样的人。神色惊惶，衣襟带血。
身着职业装的男女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裴云升低头不想再看，却发现他前方那人走过的光洁地砖上，留下了一连串清晰的血色鞋印。
他不动声色地避开那痕迹，跟了上去。
“各位作为日光城的新居民，享有一项特殊待遇：无需寻找工作。”
江清将他们带入一个狭小房间，开门见山。
“因为你们的工作，就是‘体验人生’。”
“城主希望你们能通过经历不同的人生，领悟生命的珍贵。每完成一段人生体验，均可回到此处领取报酬。”
“或者…”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上些许蛊惑，“当你们真正洞悉人生意义与生命真谛时，可以申请面见城主，换取一次‘重启人生’的机会。”
房间里无人回应。啃指甲的变成了抠挖手心，发抖的依旧抖个不停。女孩则目不转睛地看着江清，看似专注，眼神却已飘远。
“好吧，看来各位都等急了。”江清放弃渲染，语气转为公事公办，“但有几点必须说明：体验过程将被全程直播。观众打赏的礼物按10:1比例兑换日光币，中心抽取两成作为运营成本。”
“最后，这是我们新居民中心给各位的免责协议，签下它就说明你们正式成为我们新居民中心的主播了。当然，各位也可以离开，自谋生路。”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平摊在他们面前的桌上。
那是一份措辞严谨的免责协议，核心条款明确：在“体验人生”过程中发生任何意外，包括但不限于伤残、死亡，中心概不负责。
“这…这是什么意思？”一个衣服皱巴巴、头发凌乱的男人声音沙哑地问，他是几人中除裴云升和余婉外，状态稍好的一个。
江清正要开口，裴云升一挑眉率先开口，“字面意思。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
虽然裴云升也很想问为什么聘请他们成为主播却要用免责协议。
算了，说不定这是人家日光城的特色呢。
男人的变得很难看，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走出去。另外两人如同惊弓之鸟，也随之夺路而逃，门板被摔出巨响。
门外路过的人向江清投来混杂着同情与了然的一瞥，默默替他们掩上门。
裴云升没理会这场骚动，轻轻揉了揉耳垂，这免责协议上只有一条，概不负责。
其他的工资待遇，五险一金全没有，傻子才签。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原本单页的协议在他的眼皮子下变成了一本书……
而在签名处旁，一行锐利而不失美感的红色字迹凭空浮现：
「不签？我帮你。」
紧接着，在那一行红字下方，“裴云升”三个字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笔一划地书写出来，最后升的最后一把拉得极长，像一柄出鞘的剑。
“字真丑。”裴云升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赌气，拿起笔在那行红字旁飞快写下这句评价。
笔尖刚离开纸面，新的红字立刻浮现，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裴妄，我的名字。」
裴云升眉梢微挑。心中有股猜测，这个人是车上那个……维序者？不，维序者可能只是他的…皮套。
“裴先生写好了！”江清几乎是立刻抽走了他那份协议，仿佛怕他反悔。当她看到纸上那幼稚的对话时，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虽然不是他本人签的，江清还是收走了。
“二位，协议生效。其余基本信息可通过手册查询。”江清迅速恢复职业状态，“既然二位都已同意，今日即需上岗。请随我来。”
——
电梯无声上升，裴云升盯着它从一一直调到一百，没停过。
“小清姐，这栋楼有多少层？”裴云升靠着轿厢壁，随口问。
“好像是六百多层吧。”
这楼要是倾塌，整个城市都要陪葬，他想。
“到了。”
电梯门滑开，景象豁然一变。大厅极尽简洁，线条冷硬，幽蓝色的光带嵌在天花板边缘，此外再无多余的装饰。纯白墙体散发着无菌环境般的光泽。
穿过漫长过道，一扇泛着淡淡银色辉光的大门挡住去路。那光芒如同活物呼吸般明灭起伏。江清将手掌按于门扉中央，大门无声无息地向上升起。
门后是巨大的垂直空间，玻璃堆成的房间向上望不见顶，没入纯粹的黑暗。它们如同蜂巢紧密堆叠，有些内部亮着灯，能窥见简单陈设，更多的则是一片死寂的暗。
“这里就是直播间。”江清递出两张卡片，“裴先生，你的房间在1017。余婉，你在1018。这是房卡，乘坐那边的专用电梯即可。”
“姐姐，这里好黑……”余婉小声说，往江清身边靠了靠。
杏眼微闪，像是害怕的不行了…就连嘴唇也打着颤。
裴云升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她发丝下眉骨上的伤疤，像是刀划的。
“抱歉，裴先生，您能自己过去吗？小婉是女孩子，又是未成年，我送她到房间门口。”江清带着歉意看向裴云升。
裴云升瞥了眼余婉，点了点头，接过房卡独自走向电梯。
1017号房。
他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几何线条构成的冷光灯具。整个房间理性而疏离。
“主人，是否现在开始直播？”
裴云升环顾四周，确认了这个声音是从桌上的头盔里发出来的。
“您好，我是你的专属助理。”
“嗯。”
“开始吧。”
“请佩戴桌面上的头盔。”
头盔贴合头部的瞬间，冰冷的触感传来。
电子音在脑中直接响起：
【身份载入：程禾丰，日光市第一中学。】
【人生体验，同步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居民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