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西里的风》佳耳

2、暴雨被困 老周疑

　　老周疑惑地看了看两人，跟着梁烊走进办公室
　　白汀站在院子里，心里委屈得不行，小林看到她回来，连忙跑了过来
　　“阿汀姐，你怎么才回来？这位是……”小林看到梁烊，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是梁烊队长，”白汀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他把我当成偷猎者了。”
　　“什么？偷猎者？”小林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梁队长怎么会这么想？”
　　白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院子里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办公室的方向，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她希望老周能快点跟梁烊解释清楚，还她一个清白
　　办公室里，梁烊坐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依旧紧锁：
　　“老周，你给她发了访客徽章？”
　　老周点点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啊，梁队，她就是咱们之前说的那个拍公益宣传片的明星白汀，一周前就到了，我特意给她办的徽章，让她在保护站周围活动方便些
　　怎么了，她犯什么事了？”
　　“犯什么事？”梁烊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火气：
　　“我在向阳坡撞见她，离藏羚羊群只有几十米，手里拿着相机，鬼鬼祟祟的
　　我问她，她说自己是拍宣传片的，你觉得可信吗？”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解释：
　　“梁队，这误会可大了！白小姐真的是来拍公益宣传片的，我跟她聊过好几次，她对藏羚羊挺上心的，每天还帮着喂小藏羚羊、整理资料呢
　　她肯定是想拍点藏羚羊的素材，不是故意要惊扰它们的。”
　　“上心？”梁烊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
　　“娱乐圈的人，嘴里的‘上心’能值几个钱？无非是想借着公益、借着藏羚羊博个好名声，给自己的履历添点光彩
　　向阳坡那片是藏羚羊的核心活动区，咱们反复强调过，外人不能靠近，她既然是来拍宣传片的，难道不知道规矩？”
　　“这……”老周一时语塞
　　他知道梁烊的脾气，一旦认定的事情，很难轻易改变
　　而且梁烊这些年跟偷猎者斗智斗勇，见过太多打着各种幌子的不法分子，对陌生人，尤其是带着“目的”来的外人，格外警惕
　　“梁队，白小姐可能就是太想拍点好素材了，没注意分寸。”
　　老周叹了口气，继续劝道：
　　“她一个城里来的女明星，没怎么在野外待过，不懂这些规矩也正常
　　再说了，她的团队一周后就到了，到时候一看就知道她是不是来博名声的了。”
　　梁烊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老周的话他不是没听进去，但这些年的经历让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见过偷猎者伪装成科考队员，见过商人打着开发的旗号破坏草原，甚至见过所谓的“公益人士”偷偷给偷猎者传递消息
　　可可西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只藏羚羊，都凝聚着他和队员们的心血，甚至是牺牲，他不能有丝毫大意
　　“她的身份核实过吗？”梁烊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
　　“核实过了，”老周连忙点头：
　　“她的经纪人提前跟管理局联系过，有正规的合作文件，管理局也给咱们发了通知
　　我也看过她的工作证和项目批文，都是真的。”
　　梁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老周说的是真的，那他刚才的行为，岂不是错怪了人家？
　　但他心里依旧有些不踏实，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让她进来。”梁烊沉默了片刻，说道
　　老周连忙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对院子里的白汀说：
　　“白小姐，梁队让你进去一趟，你别担心，我已经跟他解释清楚了。”
　　白汀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站起身，跟着老周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可可西里保护区的地图
　　上面用红笔标记着密密麻麻的巡逻路线和藏羚羊迁徙路线
　　梁烊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依旧冰冷地看着她，没有丝毫要道歉的意思
　　白汀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挺直了脊背，目光平静地回望着他
　　她不想再像刚才那样慌乱，也不想再辩解什么，她相信老周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
　　“坐吧。”梁烊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白汀没有客气，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将相机放在腿上
　　“老周说你是来拍公益宣传片的，有正规的手续。”
　　梁烊看着她，缓缓说道：
　　“刚才的事，是我误会你了。”
　　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道歉，但白汀心里的委屈瞬间消散了不少
　　她知道，像梁烊这样的人，能说出“误会”两个字，已经很不容易了
　　“没关系，”白汀轻轻摇了摇头：
　　“我能理解你的警惕。这里的藏羚羊对你们来说，很重要。”
　　梁烊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他以为她会借机抱怨，或者发脾气，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平静，还能理解他的做法
　　这让他对她的印象，稍微有了一丝改变
　　“可可西里的藏羚羊，每年都会遭到偷猎者的袭击。”
　　梁烊的声音低沉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
　　白汀没有多问，走出了办公室
　　白汀蹑手蹑脚地走到周副队长身边，她的眼神里满是好奇，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正在整理物资的周副队长
　　“周队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吹散似的：
　　“我能问您个事不？”
　　周副队长抬起头，看到是白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停下了手中的活：
　　“白老师，什么事啊？”
　　“就是……”白汀斟酌着词句：
　　“梁队他……对藏羚羊的事儿，怎么特别认真，还老是板着脸，特别严肃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观察藏羚羊活动轨迹的梁烊
　　那身影在广袤的可可西里荒原上，显得格外坚毅，却也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严肃
　　周副队长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他沉默了几秒，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他缓缓地坐在一个石头上，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白汀也坐下
　　白汀轻轻坐下，目光紧紧盯着周副队长，等待着答案
　　“前几年，”周副队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被风沙磨过
　　“我的一个战友，叫老徐。”
　　他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时候，也是这么个季节，一群待产的母藏羚羊要迁徙到产羔地。老徐负责那片区域的巡逻。”
　　周副队长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看向远处连绵的雪山，仿佛能透过时光看到过去的场景
　　“偷猎者也盯上了那群藏羚羊，他们知道母藏羚羊的羊绒更珍贵
　　老徐发现了他们，为了保护藏羚羊，他冲了上去，和偷猎者搏斗。”
　　“那场面……”周副队长的声音哽咽了
　　“偷猎者有枪，老徐为了不让偷猎者开枪惊到藏羚羊，就想近身夺枪
　　结果……被偷猎者用枪托狠狠地砸在头上，当场就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和红土混在一起……”
　　白汀的心脏猛地一缩，她能想象出当时的惨烈，眼眶不由得红了
　　“我们后来赶到的时候，老徐已经奄奄一息了。”
　　周副队长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我们赶紧把他往县城的医院送，可这里太大了，路又难走，等送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老徐最后没能救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
　　“从那以后，我们都告诉自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不能让偷猎者再伤害这些无辜的生灵，不能让老徐的血白流
　　每一只藏羚羊，都像是老徐用生命守护的希望，我们得替他看着。”
　　白汀静静地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梁烊脸上的严肃，不是冷漠，而是承载着沉甸甸的责任与伤痛
　　是对战友的缅怀，更是对这片土地上生命的敬畏与守护
　　她没想到，梁烊的警惕和冷漠背后，竟然藏着这样沉重的过往
　　可可西里的风依旧吹着，但在她心里，却多了一份对梁烊，对所有保护者更深的理解与敬意
　　白汀走到走到梁烊旁边，站定在他面前
　　“对不起，”白汀轻声说道：
　　“我不知道你的经历。如果我刚才的行为让你产生了误会，我向你道歉
　　我以后会注意，不会再随意靠近藏羚羊的核心活动区了。”
　　梁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说道：
　　“你不用道歉。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果你真的想拍藏羚羊的素材，我可以让队员带你去指定的观测点，那里既能拍到清晰的画面，又不会惊扰到它们。”
　　白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
　　看到她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像冰雪消融后的阳光，梁烊的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连忙移开目光，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明天我正好要去观测点巡逻，你要是想去，可以跟我一起。”
　　“好！”白汀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她心里既兴奋又期待，既能拍到好素材，又能更深入地了解梁烊和保护队的工作，这对她来说，是意外之喜
　　“那就这么定了。”梁烊站起身：
　　“你刚从外面回来，应该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七点，在院子里集合。”
　　“好，谢谢梁队长。”
　　白汀也站起身，拿起相机，向他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白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梁烊的目光久久没有收回
　　老周走到他身边，笑着说：
　　“梁队，我说吧，白小姐不是坏人。”
　　梁烊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刚才白汀道歉时的真诚，还有她提到藏羚羊时眼里的光芒，都让他对“明星”这个群体的固有印象，产生了一丝动摇
　　这个叫白汀的女明星，好像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而另一边，白汀回到宿舍，小林连忙围了上来：
　　“阿汀姐，怎么样了？梁队长跟你道歉了吗？”
　　白汀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释然：
　　“算是吧。他不是故意要误会我的，只是想保护藏羚羊。
　　明天他还要带我去观测点拍藏羚羊呢。”
　　“真的？”小林惊喜地说道：
　　“那太好了！这样咱们的拍摄素材就有着落了。不过，那个梁队长看起来好凶啊，你跟他一起去，没问题吧？”
　　“放心吧，没问题。”
　　白汀摇摇头，脑海里浮现出梁烊刚才的眼神：
　　“他是个好人，只是不太会表达。”
　　那一晚，白汀睡得格外安稳
　　可可西里的风依旧在窗外呼啸，但她心里却没有了初来时的忐忑和不安，反而多了一丝期待
　　她期待着明天的观测点之行，期待着能拍到更多藏羚羊的珍贵画面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白汀就起床了
　　她换上了一身更轻便的冲锋衣，扎起头发，脸上没有化任何妆容，素净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新
　　她简单吃了点早饭，便背着相机包来到了院子里
　　梁烊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依旧穿着一身迷彩服，肩上背着麻醉枪
　　腰间别着匕首和对讲机，看起来精神抖擞
　　看到白汀过来，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梁队长，早。”白汀主动打招呼，笑容明媚
　　“早。”梁烊回应了一声，转身走向一辆越野车：
　　“走吧。”
　　白汀连忙跟上，坐进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
　　梁烊发动车子，越野车缓缓驶出保护站，向观测点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两人依旧没有太多交流
　　梁烊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会观察一下路边的情况，遇到野生动物的踪迹，会下意识地放慢车速
　　白汀则靠在车窗上，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清晨的可可西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草原上的草叶带着露珠，闪闪发光
　　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白光，偶尔能看到几只藏原羚在草原上奔跑，画面宁静而美好
　　“这里的风景，真漂亮。”
　　白汀忍不住感叹道
　　梁烊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漂亮的背后，是无数人的守护。”
　　白汀沉默了。她知道梁烊说的是实话
　　这样纯净的风景，这样珍贵的生灵，都是梁烊和他的队员们用汗水和坚守换来的
　　越野车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终于抵达了观测点
　　观测点是一个搭建在山坡上的简易木屋，视野开阔，可以清楚地看到山下的草原和远处的湖泊
　　木屋旁边架着几台望远镜和长焦相机，应该是保护队用来观察和记录藏羚羊活动的
　　“到了。”梁烊停下车，对她说
　　白汀跟着梁烊下了车，走到木屋前
　　推开门，里面摆着几张桌子和椅子，墙上挂着几台显示器，连接着外面的摄像头，可以实时看到藏羚羊的活动情况
　　“这里是我们的核心观测点，”梁烊介绍道：
　　“从这里可以看到藏羚羊的觅食、迁徙情况，又不会打扰到它们。你可以在这里拍素材，也可以用外面的望远镜观察。”
　　白汀点点头，迫不及待地走到窗边，拿起望远镜向山下望去
　　只见草原上，成群的藏羚羊正在悠闲地吃草，它们的身影在草原上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远处的湖泊波光粼粼，几只水鸟在湖面上嬉戏，画面美得像一幅油画
　　“太壮观了！”白汀忍不住赞叹道，连忙拿起相机，调整好焦距，开始拍摄
　　梁烊没有打扰她，只是走到旁边的桌子前，打开电脑，查看前几天的观测记录
　　偶尔，他会抬头看一眼白汀，看着她专注拍摄的样子，眼神里的冷漠渐渐消散了一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白汀拍得入了迷，不知不觉间，几个小时过去了
　　中午时分，梁烊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和矿泉水，递给她：
　　“先吃点东西吧。”
　　白汀接过食物，道了声谢，坐在椅子上慢慢吃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梁烊，发现他吃得很快，而且吃得很少，似乎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梁队长，你们平时巡逻的时候，就吃这些吗？”白汀忍不住问道
　　梁烊点点头：
　　“在野外，能有这些就不错了。有时候遇到极端天气，连压缩饼干都吃不上。”
　　白汀的心里涌上一股酸楚
　　她想象着梁烊和队员们在茫茫草原上巡逻，风餐露宿，还要时刻警惕着偷猎者的袭击，这样的日子，该有多艰苦
　　“你们辛苦了。”白汀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敬佩
　　梁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东西
　　吃完午饭，白汀继续拍摄
　　下午的时候，天空突然阴沉了下来，刮起了大风，草原上的能见度瞬间降低
　　“不好，要下雨了。”梁烊皱了皱眉：
　　“咱们得赶紧回去，不然路上会有危险。”
　　白汀点点头，连忙收起相机，跟着梁烊走出木屋，坐上了越野车
　　越野车刚驶出观测点不远，天空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梁烊不得不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行驶在泥泞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