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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西行首关,困锁迷途人 西行首关, ...

  •   星光褪尽,天际破开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

      一夜疾行,皇城的青砖黛瓦早已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取而代之的是绵延无尽的黄土坡与萧瑟郊野。风不再温润,裹着细碎沙粒吹在脸上,带着边塞独有的粗粝凉意。

      符小恒背着简易行囊,脚步稳而沉。怀里的小黑猫蜷缩成一团,金瞳半阖,看似慵懒小憩,实则时时刻刻外放着微弱的通灵感知,替两人规避前路潜藏的阴煞与幻境暗流。

      一旁的小世子小宇,早已没了昨夜偷溜出府的亢奋劲头。

      原本飘逸利落的青色劲装落满尘土,鬓发散乱,额角沁着薄汗,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带着拖沓的虚浮,脸上写满生无可恋。

      “不行了……真不行了……”

      小宇死死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声音蔫巴巴的,带着哭腔。

      “我长十四年,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王府的马车坐着舒舒服服,谁知道徒步赶路这么折磨人!我的脚底板已经不是我的了!”

      符小恒侧头看他,无奈放缓脚步:“昨夜是谁拍着胸脯跟我保证,绝对能吃苦、绝不拖后腿?”

      小宇脸皮极厚,立刻仰头嘴硬:“此一时彼一时!昨夜夜色朦胧,我对‘千里西行’没有清晰认知!今日天亮实景暴击,属于不可抗力!”

      小黑猫懒洋洋抬眸,传音入念,满是嫌弃:“人类幼崽,嘴硬本领天下第一,吃苦能力倒数第一。再走半个时辰,他大概率要原地瘫坐,赖地不走。”

      符小恒被它的吐槽逗得心头一松,抬手替小宇拂去肩头尘土:“前方隐约有炊烟,应该是西行第一处边关驿站,我们去那里休整,补水进食,顺便打探前路去往敦煌的路况。”

      小宇瞬间眼睛一亮,瞬间回血一半力气:“驿站!有吃的有喝的?还有凳子能坐?太好了!我简直看到了救命圣地!”

      他瞬间忘了腿脚酸痛,快步往前冲了两步,又猛地刹住脚,眺望前方地貌。

      视野尽头,一座夯土筑起的古老关城矗立在戈壁要道之上,方方正正的土城墙斑驳残破,墙头立着褪色的戍边旗帜,风一吹便哗啦啦作响。关隘两侧是连绵戈壁荒山,山道狭窄险峻,正是扼守丝路要道的首道边关驿站。

      此地是西行必经咽喉,东来商旅、西行行人,尽数要在此登记盘查,核验路引,方可通行。

      “这就是边关关卡?看着好威严!”小宇瞪大双眼,好奇又紧张,“比我王府的城门严多了!门口还有带刀官兵!”

      符小恒神色微微凝重。

      他昨夜只顾着赶路,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们没有正规西行路引。

      小宇偷拿的王府通行令牌,仅限皇城周边通行,出了皇城地界,抵达边关驿站,便彻底失效。边关戍边军纪森严,无引西行、私闯关隘,轻则扣押盘问,重则直接定罪羁押。

      这是他们西行路上,遇到的第一个致命难题。

      “糟了。”符小恒低声开口,语气沉了几分,“我们没有西行通关路引。”

      小宇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一脸茫然:“路引?什么路引?我有王府令牌啊!我爹的令牌不好使吗?”

      “王府令牌镇得住城内官吏,镇不住边关戍将。”符小恒摇头,“边关只认朝廷兵部下发的西行路引,不认世家私权。我们贸然上前,一定会被拦下盘问。”

      小宇瞬间慌了,原地乱转:“那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溜出来,总不能卡在第一关就原路折返吧?那也太丢人了!寻宝大业还没开始就夭折了!”

      小黑猫终于不再佛系躺平,金瞳骤然亮起一丝微光,感知铺开关隘四周气场,缓缓传音:

      “不止无路引这一桩麻烦。此关地气浑浊,怨气掺杂杀伐煞气,站内水土异常。寻常行人在此休整,极易头晕乏力、梦魇缠身。”

      符小恒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有人刻意动了此地风水,或是常年滞留阴煞,导致驿站藏污纳垢。”小黑猫语气冷静,“凡人只会以为是旅途劳累、水土不服,实则是微弱邪祟扰人。你们想要顺利过关,不仅要应付官兵盘查,还要破解此地水土诡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路看似只是普通边关休整,实则暗藏人为阻碍与诡异隐患。

      二人一猫对视一眼,刚刚燃起的轻松心态,彻底沉了下去。

      两人整理好衣物行囊,压下心底忐忑,故作寻常行路客商模样,稳步朝着关口走去。

      越靠近关隘,气氛越肃穆压抑。

      城门下站着四名披甲戍兵,腰佩长刀,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来回扫视过往行人。来往商旅、挑夫、行人尽数排队,逐一递交路引,接受严苛盘查,无一人敢肆意喧哗。

      队伍缓慢前移,很快就轮到了符小恒和小宇。

      “路引。”

      为首的戍兵队长面无表情,伸出手,声音铿锵冰冷,不带一丝人情。

      小宇硬着头皮,从袖口摸出那枚王府鎏金令牌,昂首递了过去,底气十足:“我是皇城王府世子,随友人出行游历,仓促赶路,未备寻常路引,持王府令牌通行,可否通融?”

      他自幼身份尊贵,往日亮出王府令牌,大小官吏无不对他恭敬退让,早已习惯特权便利。

      可今日,边关戍兵完全不吃这一套。

      戍兵队长垂眸扫了一眼令牌,眼底没有半分敬畏,反倒多了几分审视与冷厉,随手将令牌丢回他手里。

      “王府令牌,不治边关,不通西域。”

      戍兵队长声音冷硬,字字严苛:“朝廷规矩,凡西出边关、踏丝路古道者,无论世家庶民,必要持兵部西行路引。无路引者,一律禁止通行,就地扣押盘问!”

      小宇瞬间懵了:“你们怎么不讲道理?我是王府世子!身份摆在这,怎么还能拦我?”

      “边关地界,只讲国法,不讲身份。”戍兵上前一步,长刀微抬,刀锋寒光凛冽,压迫感瞬间拉满,“世子又如何?无诏私出、无路引闯关,等同私逃越界,按律可拘!”

      两名戍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两人围堵在关口之下。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小宇从未被人如此强硬对待,又慌又气,脸颊涨得通红:“你们敢抓我?等我回皇城,我一定告诉我爹,治你们不敬权贵之罪!”

      “聒噪。”戍兵队长眼神冷沉,“在此地,就算王爷亲临,无路引也需依规盘查!带走!”

      眼看两人就要被直接扣押关进驿站大牢,符小恒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按住激动的小宇,抬眸直视戍兵队长,语气冷静沉稳,毫无慌乱:

      “官爷且慢。”

      他声音清亮平稳,瞬间压住现场紧张氛围。

      “我二人并非私逃越界,亦无歹心。我们本在皇城游学,听闻边关灾情频发,沿途百姓流离失所,心生恻隐,想要西行沿途看看,力所能及帮扶流民。仓促出行,确实未及申领路引,绝非蓄意触犯国法。”

      符小恒脑子极快,瞬间编出合理说辞,既避开私逃寻宝的荒唐理由,又贴合大义,让对方无从直接定罪。

      戍兵队长挑眉审视他:“游学帮扶?小小少年,空谈大义,未免太过牵强。”

      “并非空谈。”符小恒不卑不亢,从容应答,“皇城近日讲习民生策论,我辈读书人,本就以济世安民为己任。听闻边关水土失调、流民聚集,特意结伴西行考察,记录民情,日后回京可上书官府,献策安民。”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坦荡大气,完全不似少年谎话。

      戍兵队长眼底的冷厉稍稍褪去,多了几分迟疑。

      一旁围观的商旅也纷纷点头,暗自赞叹这少年气度不凡,小小年纪便心怀民生。

      小宇见状,立刻顺势收敛脾气,乖乖站在符小恒身侧,不再乱说话,全程靠谱装乖。

      戍兵队长沉吟片刻,松口道:“无路引,绝无放行可能。但念你二人年少赤诚,心怀民生,不似歹人,暂不羁押入狱。可暂住边关驿站,等候城中官吏核验身份,待皇城回文抵达,再定去留。”

      看似从轻处置,实则依旧等于困死在此关。

      等候皇城回文至少十日起步,他们的敦煌寻宝之旅,根本耗不起。

      两人被戍兵带进边关驿站院内,暂时自由活动,却彻底失去通关资格。

      驿站院内破败简陋,土墙斑驳,院内只有一口老旧水井,是整个驿站唯一的水源。院内滞留了不少无路引、待核验的行人,人人面色憔悴、头昏嗜睡,无一人精神舒展。

      刚踏入院内没多久,小宇就猛地捂着头,脸色发白。

      “奇怪……我怎么头这么晕?浑身发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刚刚赶路明明还好好的。”

      符小恒也微微蹙眉,他也察觉到一阵莫名的昏沉疲惫,心神浮躁,思绪涣散,像是有一股无形的浊气缠在身上,压制神智。

      这一刻,小黑猫的声音立刻在脑海响起,急促且严肃:

      “不对劲。不是旅途疲惫,是水井水气动了手脚。”

      符小恒心头一凛,立刻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这口井,是整座驿站的地气枢纽。”小黑猫金瞳紧盯院内老井,眸光幽深,“井水被阴煞浊气浸染,看似清澈甘甜,实则藏着迷神浊气。凡人饮用、靠近,都会心神昏沉、嗜睡乏力、神智涣散,久而久之,会被浊气缠体,梦魇缠身、运势衰败。”

      小宇听得头皮发麻,强撑着头晕问道:“谁这么缺德?好好的驿站井水,为什么要弄邪煞?”

      “不是人为刻意害人,是常年积累。”小黑猫冷静解析,“此关是古丝路战场旧址,千百年戍边战死将士无数,煞气沉聚地底。水井连通地脉,吸纳无尽残煞,日积月累,就成了如今的迷神水局。”

      “滞留此地的行人,长期饮用此水、待在院内,尽数被浊气侵扰,困顿萎靡,永远没心思周旋通关、想办法离开,最后要么滞留此地,要么带病离去。”

      符小恒瞬间彻底明白。

      难怪这座驿站常年有人滞留、无人轻易通关,除了严苛的关卡制度,还有这一口迷神古井在暗中困住所有人。

      身体被浊气压制,神智昏沉疲惫,普通人根本没有心力周旋、思考、破局,只能被动等待、任由困住。

      这就是他们西行第一关的双重绝境:明有国法关卡拦路,暗有诡秘水局困身。

      “那我们怎么办?”小宇慌了,一边揉着发晕的脑袋一边小声问,“不喝水会渴死,喝水会被迷神困在这里!我们岂不是彻底走不了了?”

      符小恒冷静思索片刻,目光落在怀里镇定自若的小黑猫身上:“小黑,你能破局吗?”

      “能,但需要契机。”小黑猫缓缓道,“此煞是地脉千年沉煞,霸道厚重,我单凭通灵之力,无法强行净化。但此局有弱点——煞气聚于水井,散于白昼,凝于子夜。”

      “今夜子夜,煞气最盛,也最脆弱。届时我可引星光灵气,打散井口表层煞气,暂时净化水源,保你二人不受侵扰。”

      “但破局只能暂时保命,想要通关,还要靠你们自己智取官兵。”

      难题再次落回两人身上。

      天黑之后,驿站愈发沉闷压抑。

      院内行人尽数瘫坐在地,昏昏欲睡,有人低声呓语,神情恍惚,彻底被浊气迷困神智。

      戍兵轮流值守,紧盯院内众人,防备森严,无半分破绽。

      小宇靠在墙边,勉强撑着清醒,小声和符小恒商量:“现在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真等十天回文吧?等回文来了,黄花菜都凉了!我们的法器还在敦煌等着我们!”

      符小恒望着关卡城头的戍兵,眼底闪过一丝清明:“硬闯必死,求情无用,只能智取。”

      “怎么智取?”小宇眼睛一亮。

      “官兵死守规矩,是因为无错可挑、无事可查。”符小恒缓缓开口,思路清晰,“但这座驿站暗藏诡局,常年有人昏沉生病、怪事频发,戍兵定然心知肚明,只是习以为常、无人深究。”

      “我们就从驿站诡事入手。”

      夜色渐深,子夜将至。

      整片戈壁彻底陷入死寂,风声萧瑟,煞气悄然从地底翻涌,汇聚在古井四周,肉眼可见一层淡淡的黑雾萦绕井口。

      小黑猫瞬间从符小恒怀里跃出,落在井口青石之上。

      金色瞳孔骤然爆发出璀璨流光,周身浮起点点星华灵气,微弱却纯粹,与井口浑浊煞气剧烈对冲。

      “凝神,看我破煞。”

      空灵话音落下,小黑猫抬爪轻点井水水面。

      哗啦——

      原本平静的井水骤然翻涌,黑雾剧烈逃窜、溃散,萦绕整座驿站的迷神浊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短短片刻,院内压抑感尽数消散,昏沉疲惫感一扫而空,空气重新变得清明通透。

      所有昏睡的行人,纷纷悠悠转醒,疑惑地环顾四周,只觉得浑身轻快、头脑清明,不知自己为何昏睡许久。

      小宇猛地一拍脑袋,惊喜道:“好了!头不晕了!太神奇了小黑!你也太厉害了!”

      就在驿站众人纷纷苏醒、院内动静四起之时,符小恒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大步朝着值守戍兵走去。

      戍兵见他深夜走动,冷声道:“夜深安分休憩,不得随意走动。”

      符小恒不慌不忙,躬身行礼,声音清亮,传遍安静的院落:

      “官爷,晚辈有一事禀报。此驿站井水诡异,暗藏阴煞,常年迷人心神、困人神智,滞留行人尽数昏沉嗜睡,绝非正常水土不服!”

      “今夜子时,诡象更甚,井口聚黑雾、地脉翻煞气,晚辈亲眼所见!此等凶地,滞留众多行人,恐生祸端,危及边关安宁!”

      戍兵众人瞬间脸色一变。

      他们驻守此地多年,自然知晓驿站怪事频发,只是历来无人深究,早已习以为常。如今被一个少年当众点破,句句精准、字字属实,瞬间心底发沉。

      为首队长快步走来,神色凝重:“你所言当真?”

      “句句属实,绝无虚言。”符小恒坦然对视,“官爷可自查井水、问询院内行人,刚刚众人尽数莫名昏睡,此刻尽数清醒,便是最好佐证。此地暗藏隐患,若不及时上报处置,日后必酿大祸。”

      一旁苏醒的行人纷纷附和,句句印证,现场瞬间哗然。

      戍兵队长脸色彻底变了。

      边关安稳为重,驿站诡事若是隐瞒不报,日后出事,便是渎职大罪。

      权衡片刻,戍兵队长看向符小恒,态度彻底改观,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强硬,反而带着几分敬重:

      “少年眼锐心细,看破隐患,属实难得。你二人虽无路引,但察觉边关诡事、上报隐患,有功无过。”

      “本官破例通融,给你们开具临时通关文书,准予即刻西行。”

      “但前路戈壁凶险、丝路多灾,你们年少远行,务必谨慎前行。”

      这句话落下,小宇瞬间狂喜,差点原地跳起来!

      成了!

      他们硬生生靠着看破驿站诡局、上报隐患,以功换通融,绝境翻盘,拿下了通关资格!

      片刻后,戍兵取来临时文书,盖章落印,交到符小恒手中。

      墨字清晰、官印鲜红,是他们踏向西行敦煌路的第一道通行凭证。

      两人接过文书,郑重道谢。

      走出关卡城门的那一刻,晚风扑面而来,辽阔戈壁在眼前铺展,前路畅通无阻,星河漫天璀璨。

      小宇长长舒了一口气,感慨万千:“太不容易了!第一关就这么难,又是被扣又是中邪,差点直接原地翻车!还好有你和小黑!”

      符小恒低头看着掌心的通关文书,眼底沉稳清亮。

      西行第一难,明关暗煞,双重绝境,被他们三人一猫彻底破局。

      小黑猫缓步走在两人脚边,金瞳望向无尽西陲荒漠,轻声道:

      “第一关只是开局试炼。前路越靠近敦煌,地脉灵气越盛,前世法器气息越浓,幻境、迷阵、因果羁绊,只会越来越多。”

      符小恒抬眸望向远方苍茫夜色,目光坚定:

      “无论前路多少险境,我都要找到法器,寻回前世真相。”

      二人一猫踏着漫天星河,踏出边关,正式踏入茫茫丝路戈壁,朝着千里之外的敦煌,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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