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署名》鄀箖

1、第 1 章

　　三中的早读铃刚响过三分钟，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影，只剩下保安大爷靠在传达室门口，慢悠悠地扇着扇子。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巷子口冲了出来。

　　少女穿着宽松的蓝白校服，拉链没拉，里面搭着一件黑色短款T恤，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小截纤细却线条利落的锁骨。她头发不算长，发尾微微翘着，额前碎发遮住一点眉眼，走路的时候肩膀垮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又带着点不好惹的野气。

　　是笕黎。

　　三中无人不知的人物——成绩常年稳坐年级倒数，打架逃课样样沾边，老师管不住，同学不敢惹，标准的问题学生，女混混。

　　她今天又睡过头了。

　　笕黎叼着一根没拆封的薄荷糖，单手插兜，脚步不紧不慢地往教学楼走，完全没有迟到该有的慌张。保安大爷抬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吭声。

　　管不动，也懒得管。

　　笕黎径直走到高二（3）班门口。

　　教室前门紧闭，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整齐划一，透着一股令人烦躁的规规矩矩。

　　她站在门外，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

　　“叩、叩。”

　　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教室里的读书声顿了半拍。

　　讲台上，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开口训斥，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有人先站了起来。

　　少女身姿挺拔，穿着整齐的校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黑发柔顺地垂在肩前，眉眼干净清冽，气质安静又端正，像一捧被月光洗过的雪。

　　是季暮。

　　高二（3）班班长，常年年级第一，老师眼中最省心的学生，同学眼中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季暮没有看门口，只是微微侧过头，声音清淡平稳：“老师，我去开门。”

　　班主任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季暮走到前门，轻轻转动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的阳光落在她半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和门外那个浑身带着痞气的少女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笕黎抬眼，撞进季暮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很亮，像盛着清晨的露水，干净、澄澈，又带着一点疏离的礼貌。

　　笕黎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把嘴里没拆的糖换到另一边，吊儿郎当地开口：“班长，麻烦让让。”

　　季暮没有让，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语气没有起伏：“笕黎同学，你迟到了二十一分钟。”

　　“知道。”笕黎挑眉，“所以呢？要记我名字？随便。”

　　她向来不在乎扣分、通报、写检讨，对她而言，这些东西跟废纸没区别。

　　季暮沉默了两秒，没有继续说教，只是侧身让开道路：“进来吧，别影响大家早读。”

　　笕黎嗤笑一声，擦着她的肩膀走进教室。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像洗衣液一样干净清爽的味道飘进笕黎鼻尖，和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汗水味格格不入。

　　笕黎脚步顿了半秒，没回头，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她的专属宝座，常年无人敢抢。

　　她一屁股坐下，将书包往桌肚里一塞，直接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打算补觉。

　　讲台上，班主任咳嗽一声，继续组织早读。

　　教室里重新响起读书声，只是气氛比刚才微妙了不少。

　　不少同学偷偷用余光往后瞟，又飞快地瞥一眼前排的季暮，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一个是年级顶端的乖乖女班长，一个是年级底端的女混混，怎么看都像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只有季暮，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回位置，翻开课本，声音平静地继续早读，仿佛刚才门口那一幕，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笕黎趴在桌上，并没有真的睡着。

　　她耳朵很灵，能清晰地听见前排季暮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像山间泉水，叮咚作响，和周围嘈杂的朗读声区分开来。

　　有点吵。

　　又有点……不难听。

　　笕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脑袋埋得更深。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笕黎一个字都听不懂，也懒得听，从抽屉里摸出一副耳机，塞进耳朵，调低音量，闭眼听歌。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暖烘烘的，让人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

　　笕黎不耐烦地掀开眼皮，抬眼一看。

　　季暮站在她桌边。

　　少女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眉头微蹙，眼神带着一点不赞同：“笕黎，上课不能听歌。”

　　笕黎扯下一只耳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着一点痞气的笑：“班长管得这么宽？我听歌碍着你了？”

　　“课堂纪律需要遵守。”季暮语气依旧平稳，“而且，这节是数学，内容很重要。”

　　“重要也跟我没关系。”笕黎重新把耳机塞回去，“我听不懂，也不想听。”

　　季暮沉默片刻，没有强行没收她的耳机，只是将一本崭新的错题本放在她桌上：“这是我整理的基础知识点，你要是不想听课，可以看看这个。”

　　笕黎瞥了一眼那本封面干净整洁的错题本，上面字迹工整清秀，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她嗤笑一声：“季班长，你是不是闲得慌？我用不上。”

　　“用不用得上是你的事，我只是尽班长的职责。”季暮说完，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前排。

　　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笕黎皱了皱眉，伸手把那本错题本随手丢进桌肚，继续听歌。

　　装模作样。

　　她在心里默默评价。

　　课间操时间，全校学生都要下楼集合。

　　笕黎最讨厌这种集体活动，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面，打算找个角落躲起来偷懒。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男生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语气轻浮，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喂，那不是季暮吗？长得是真好看啊。”
　　“成绩又好，人又乖，要是能当女朋友就爽了。”
　　“人家是班长，看得上你？别做梦了。”
　　“怕什么，这种乖乖女，说不定内心很闷骚……”

　　污言秽语越来越不堪入耳。

　　季暮就站在不远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显然听到了那些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性格温和，不擅长与人争执，面对这种恶意调侃，只会不知所措。

　　笕黎脚步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气。

　　她最烦这种嘴巴不干净的男生，自己没本事，只会对着女生说下流话。

　　笕黎慢悠悠地走过去，往楼梯扶手上一靠，单手插兜，眼神冷了下来，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威胁：“你们几个，嘴巴很闲？”

　　那几个男生回头一看，见是笕黎，脸色瞬间变了。

　　三中谁不知道，笕黎打架狠，脾气爆，惹谁都别惹她。

　　“笕……笕黎姐。”其中一个男生讪讪开口，“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聊谁？”笕黎挑眉，目光扫过他们，“季暮是你们能随便议论的？”

　　季暮微微一怔，转头看向笕黎，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她没想到，笕黎会站出来帮她说话。

　　在所有人印象里，笕黎应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可能跟着一起起哄的那类人。

　　“我们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就闭嘴。”笕黎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再让我听见一句，你们今天就别想走着离开教学楼。”

　　她身上那股混混的压迫感一出来，几个男生瞬间怂了，连连点头，灰溜溜地跑下楼。

　　楼梯口瞬间安静下来。

　　笕黎收回目光，瞥了季暮一眼，语气恢复成之前的散漫：“看什么？不会怼人就躲远点，傻站着干什么。”

　　季暮眨了眨眼，轻声说：“谢谢你。”

　　“不用。”笕黎转身往楼下走，“我只是看他们不顺眼，跟你没关系。”

　　季暮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里似乎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中午放学，食堂人挤人。

　　笕黎懒得排队，打算去校外小吃街随便买点东西对付一口。

　　刚走出校门，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身形几乎一模一样的男生。

　　一样的身高，一样的校服，连发型都相差无几，唯一的区别是，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温和，一个没戴眼镜，眼神更张扬一点。

　　是墨安和墨渊。

　　三中有名的双胞胎兄弟，成绩都不错，性格却截然不同。

　　哥哥墨安安静内敛，偏向文科；弟弟墨渊外向活泼，体育很好，在学校里人气很高。

　　两人似乎在等什么人。

　　笕黎没在意，径直往前走。

　　就在这时，墨渊一眼看见了她，挥了挥手：“笕黎！”

　　笕黎脚步顿住，回头看他：“有事？”

　　她跟这对双胞胎不算熟，顶多算是认识。

　　“没事就不能叫你了？”墨渊笑着走过来，“一起吃饭？我们正打算去外面吃。”

　　墨安也跟着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了笑：“一起吧，人多热闹一点。”

　　笕黎本来想拒绝，可看着两人真诚的样子，又懒得找借口，随口应道：“随便。”

　　三人一起往小吃街走。

　　墨渊话很多，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聊学校里的趣事，聊球赛，墨安则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

　　笕黎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一家面馆门口，墨渊停下脚步：“就这家吧，他家牛肉面超好吃。”

　　三人刚进去，就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季暮。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碗清汤面，正安安静静地吃着，姿态优雅，和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墨渊眼睛一亮：“那不是班长吗？真巧。”

　　他说着，就要走过去打招呼。

　　笕黎下意识皱了皱眉，莫名有点不想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和季暮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墨渊已经热情地开口：“季暮！好巧啊，一起坐？”

　　季暮抬起头，看见他们，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轻声道：“可以。”

　　四人拼了一张桌子。

　　笕黎坐在季暮对面，尽量不看她，低头看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子。

　　墨渊和墨安倒是自然，跟季暮聊起学习和班级里的事。

　　季暮礼貌地回应着，语气温和。

　　笕黎听着他们聊天，心里有点烦躁。

　　她跟这群学霸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

　　季暮似乎察觉到她的尴尬，忽然转头看向她，轻声问：“笕黎，你要吃什么？我帮你点？”

　　笕黎抬眼，撞进她温柔的目光里，愣了一下，才淡淡开口：“牛肉面，多放辣。”

　　“好。”季暮点点头，起身去柜台帮她点单。

　　看着她的背影，墨渊凑近笕黎，压低声音：“可以啊笕黎，班长对你不一样啊。”

　　笕黎皱眉：“什么不一样？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墨渊挑眉，“班长平时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但很少主动关心人，刚才还主动帮你点单，明显不一样。”

　　墨安也轻轻点头：“季暮同学确实很少主动照顾别人。”

　　笕黎心里莫名一跳，嘴上却硬邦邦地反驳：“她就是履行班长职责，你们想多了。”

　　话虽这么说，她的耳朵却悄悄有点发烫。

　　季暮很快端着面回来，放在笕黎面前：“你的牛肉面，多放辣。”

　　“知道了。”笕黎低下头，拿起筷子，假装专心吃面。

　　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的表情，也遮住了她微微泛红的耳根。

　　季暮看着她略显别扭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操场上热闹非凡。

　　墨渊被一群男生拉去打篮球，墨安则坐在树荫下看书。

　　笕黎懒得运动，找了个没人的看台角落，盘腿坐下，晒太阳发呆。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在她身边坐下。

　　是季暮。

　　笕黎转头看她，有点意外：“你不去玩？”

　　“不太喜欢热闹。”季暮轻声说，也学着她的样子，抬头看向天空，“这里很安静。”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阳光暖而不烈。

　　笕黎偷偷侧过头，看了季暮一眼。

　　少女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说实话，季暮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干净温柔的好看，和笕黎自己这种张扬野气的美完全不同。

　　笕黎心里莫名有点别扭，飞快地收回目光，假装看操场。

　　“上午的事，还是谢谢你。”季暮忽然开口。

　　“都说了跟你没关系。”笕黎嘴硬。

　　“就算是看他们不顺眼，也是你帮了我。”季暮转头看向她，眼神认真，“我应该谢谢你。”

　　笕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行了行了，知道了，别老提了。”

　　季暮轻轻笑了笑。

　　那是笕黎第一次看见季暮笑。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放松的、浅浅的笑，像冰雪消融，瞬间柔和了整张脸。

　　笕黎心脏莫名漏跳一拍。

　　她慌忙移开目光，假装看远处打篮球的人，耳根却彻底红透了。

　　季暮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

　　其实她很早就注意到笕黎了。

　　不是因为她是学渣，也不是因为她是混混，而是某次放学，她看见笕黎蹲在路边，小心翼翼地给一只流浪猫喂火腿肠，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和平时那个嚣张散漫的样子判若两人。

　　从那以后，她就总会不自觉地注意到她。

　　注意到她上课睡觉的样子，注意到她被老师批评却毫不在意的样子，注意到她偶尔趴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的样子。

　　好像……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糟糕。

　　“笕黎。”季暮忽然开口。

　　“干嘛？”

　　“你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季暮问，语气没有丝毫指责，只是单纯的好奇。

　　笕黎嗤笑一声：“学不会，也不想学。读书有什么意思？”

　　“不是没意思。”季暮轻声说，“只是你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

　　她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补课。”

　　笕黎猛地转头看她，像看怪物一样：“你帮我补课？季暮，你没病吧？”

　　她一个垫底学渣，让年级第一的班长帮她补课，说出去谁信？

　　“我很认真。”季暮眼神坚定，“你的基础不算太差，只是没用心，只要肯学，肯定能跟上。”

　　笕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动摇。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你可以学好”这种话。

　　老师对她只有失望和训斥，同学对她只有畏惧和疏远，家人……也早已对她不管不问。

　　只有季暮，一脸认真地说，要帮她补课。

　　笕黎喉咙微微发紧，嘴上却依旧逞强：“没必要，我就这样挺好。”

　　说完，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先走了。”

　　不等季暮回应，她就转身快步离开，像是在逃避什么。

　　季暮看着她匆忙的背影，没有追上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没有丝毫气馁。

　　慢慢来。

　　她在心里说。

　　总有一天，她会让笕黎愿意停下来，听她说说话。

　　傍晚放学，天边染着橘红色的晚霞。

　　笕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到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

　　那里是她平时和几个朋友待的地方，破旧的墙壁，散落的杂物，和前面干净的校园完全是两个世界。

　　几个跟她一起混的男生看见她，纷纷打招呼：“黎姐！”

　　笕黎点点头，往墙上一靠，掏出烟，刚想点燃，又想起什么，顿住了动作，重新塞回口袋里。

　　不知道为什么，下午季暮干净的眼神，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好像在她面前抽烟，是一件很冒犯的事。

　　“黎姐，怎么不抽了？”其中一个男生疑惑地问。

　　“不想抽。”笕黎淡淡开口。

　　几人聊了一会儿最近的琐事，笕黎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季暮。

　　想起她干净的味道，想起她温和的声音，想起她认真说要帮自己补课的样子。

　　烦躁。

　　笕黎揉了揉头发，站起身：“我先走了。”

　　她走出小巷，往公交站走。

　　路过一家书店的时候，脚步顿住。

　　橱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辅导资料，封面整齐，字迹清晰。

　　笕黎站在原地，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在教辅区转了一圈，她随手拿起一本数学基础题集，封面朴素，内容简单。

　　她站在书架前，胡乱翻了几页，上面的题目大多看不懂，却莫名没有以前那么反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笕黎？”

　　笕黎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季暮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几本复习资料，显然也是来买书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四目相对。

　　笕黎瞬间觉得尴尬到脚趾抠地。

　　她一个讨厌学习的学渣，居然在书店里看教辅资料，还被正主抓了个正着。

　　“你……”季暮看着她手里的题集，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你想买这个？”

　　笕黎慌忙把题集塞回书架，脸色有点不自然：“随便看看，不行？”

　　“可以。”季暮走过来，从书架上重新拿出那本题集，递给她，“这本很适合你，基础讲解很详细。”

　　笕黎看着她递过来的书，没有接，嘴硬道：“我又不买。”

　　“我送你。”季暮不由分说，把书塞进她手里，“就当是……谢谢你上午帮我。”

　　笕黎抱着那本沉甸甸的题集，心里五味杂陈。

　　想拒绝，却又莫名不想松手。

　　“不用你送。”笕黎别扭地说，“我自己有钱。”

　　“那就算我借你。”季暮笑了笑，“等你以后不想学了，再还给我就好。”

　　她给足了笕黎台阶下。

　　笕黎看着她温柔的眉眼，最终还是没再拒绝，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一起走出书店。

　　晚霞把天空染得格外温柔，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我往这边走。”季暮指了一个方向，“你呢？”

　　“那边。”笕黎随便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那我先走了。”季暮朝她挥挥手，“书你好好看，有不懂的，可以明天问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

　　笕黎站在原地，抱着那本教辅书，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久久没有动。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暖意。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封面干净整洁，像季暮这个人一样。

　　笕黎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了一点。

　　好像……有个班长管着自己，也不是那么讨厌。